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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因敌计假意释叛逆 你一个女娃 ...
裴渡目光灼灼地看向蔡夫人: “敢问夫人,现下坞中共有几人,粮给尚能支用几日?”
经过刚刚的一番交谈,她几乎能认定坞中账目粮草一类的要害琐事应该就是这位士族女郎在管。
蔡夫人果然脱口而出:“坞中本余千卒,今日黑隼与水牛折损了共二百卒,如今还剩八百卒。但自粮草被烧,我们察觉到有人意欲图谋獾子寨,便将山下的附农及老弱抢迁进了坞中,合在一起大约也有两千人。若要算支用,现下所余之粮至多能撑五日,五日之后,若无外给,粮草被烧一事便瞒不住了,到时营啸民啸一来,便是不愿降也只能降了。”
一般而言,一个黑山军渠帅所控之兵少则六七千,多则二三万,而他们又往往分布于数座坞堡之中。
对于獾子寨这样的大型坞堡来说,八百卒不算多。但鉴于那位传说中的渠帅将“精锐”都带去邺城了,这个数量也算是合理。
裴渡思忖片刻道:“五日也足够了。”
秀姨遽然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裴渡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转向了蔡夫人:“那纵火者是何人?”
蔡夫人:“共有三人,俱为坞中女卒。今日上午我问过她们可还有同伙,奈何就是不愿说。”
裴渡:“人还活着么?”
蔡夫人:“活着。”
裴渡转向秀姨:“秀姨,我想先见见这三个纵火之人。”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仿佛能够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黑暗。
血腥味、不知什么东西腐烂的酸臭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就在这片黑暗中肆意弥漫,一股脑钻进这些伤痕累累的女人的鼻腔,侵蚀着她们濒临崩溃的理智。
一个年轻的女人终于发出了低低的咽泣声。“阿母……我好怕……好痛……”
“不怕……不怕……”这次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她终于成功把女儿抱进了怀中。
“真的好痛……阿母……怎么办……我要坚持不住了……怎么办……”
中年女人也有些哽咽,“再坚持一下……阿囡……再坚持一下……”
“她们不会放过我们的……不会的……”低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我们告诉她们吧……阿母……告诉她们吧……”
中年女人的哽咽声消失了。
下一刻,黑暗中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年轻女人痛呼一声,一时不敢再出声了。
“不可以!”中年女人的声音变得有些癫狂,“你别忘了,你的两个阿弟都在那些人手里,我们死了不要紧,他们要是没了……你让阿母怎么活……怎么活……”
一个更年长一些的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好歹她也是你的阿女,你倒是怪狠得下心的。”
年轻女人闻言,再一次哭出了声:“对啊阿母……我也是你的阿女啊……就算阿弟死了……不是还有我吗……”
“你一个女娃,能顶什么用?”中年女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哀伤,“你阿翁死的时候,他们怎么说的你都忘了吗?一个女人,竟然敢丢下她的丈夫和孩子去做贼……这是给村子蒙羞啊……”
说起这个,她狠狠瞪向年长女人发声的方向:“老家伙,你也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你要是也跟郑秀那群疯子一样,又怎么会跟我一起关在这儿呢?”
“我无所谓,”黑暗里传来年长女人漠然的声音,“我的命就是张雷公给的,报恩罢了,怎么都行。你呢?张雷公给了你什么好处?”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下,絮絮低语道:“我们那村子就是张雷公庇护的,他答应我了,只要我帮他做事,他就帮我把我那些被少舅抢了的田土抢回来。他还答应我了,只要有他在一天,我和我家那两个小子就有一口饱饭吃。”
“就为了这个?”年长女人不屑一顾,“你自个儿拿的钱米还不够养你那俩小子啊?”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不一样。张雷公和张飞燕关系好着呢。我可听说了,那张飞燕是个什么什么中郎将,朝廷的大官呢,我那小子要是能蹭上他的关系,前途好着呢!到时候我也不用做贼了……”
“他们什么前途也跟你没关系喽,”年长女人嘲讽道,“雷公就没打算让我等活着,否则你想想,獾子岭上还剩着那么些人,怎么一个递信的都没有?”
中年女人下意识反驳道:“雷公不是说了吗,那两个人不能暴露,还得留着起大用呢。等雷公拿下獾子岭,我们自然就出去了。”
说到这里,中年女人似乎再一次想起了她那一直在低低抽泣的阿女。她弯下腰,轻轻将她拥在怀中,柔声安抚道:“好阿囡……不怕……不怕……阿母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夫人这爱女之心,可真是时有时无的呢。”一个陌生的女声忽然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中年女人愣住了。
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她撑起身子,疯狂地朝四周张望。
下一刻,地牢中的烛火亮了起来。
一个苍白清癯的年轻女郎拍了拍衣上的干草,从“年长女人”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裴渡低下头,俯视着这两个形容狼狈的叛徒。
年轻的那个女郎看着只有十五六岁,此刻正蜷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着。
至于那个中年女人,她头发散乱,满脸满身都是血和泥混在一起的污浊。而且从她略显滞涩的动作来看,应该是被蔡夫人用过刑了。
在烛光亮起的一刹那,她将女儿放开了,同时仰起头,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裴渡。
裴渡毫不怀疑,若非这妇人的两条腿已然被麻绳缚住,此时此刻她应该已经朝自己扑过来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刚刚……刚刚在这里的……不是那老东西吗……”
裴渡淡淡地看着她,“她已经关到另一间牢房里去了,刚刚与你说话的一直都是我。”
“不可能!”中年妇人癫狂地厉呼道,“她的声音明明……”
“你说的是这个声音吗?”
中年妇人定住了。
就在刚刚,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陌生女人嘴唇翕动,发出了年长妇人的声音!
“这……这……”
裴渡牵了牵嘴角,“夫人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口技,可以模仿万物万象之声?”
中年女人的脸在一刹那浮现出惊恐,紧接着变成了愤怒,“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不对不对!”中年女人的眼睛再一次亮了起来,“我只告诉你们有两个人,至于这两个人是谁你们不还是不知道吗!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再说了,不管谁来套我的话,我都不会说了……”
然而裴渡却笑了起来,只是眼中仍然一片冰冷,“你真的觉得我们不知道么?陈鱼,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知道张雷公救过邢老山,又为什么会知道张雷公根本没想过要放过你们?”
邢老山就是另一个被裴渡偷梁换柱的纵火者。
中年女人怔住了。“你是说……不……不可能!那老东西对雷公最忠心了,她什么都不可能说的!”
“信不信由你,反正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裴渡抱臂靠在地牢的木栏上,“秀姨,蔡夫人,请出来罢。”
话音刚落,囚道间倏然出现了迅捷的脚步声。
秀姨和蔡夫人从黑暗中转出来。
秀姨亲自打开牢门走了进来,“济川,你没事吧?”
裴渡摇摇头,对着陈鱼目露讥讽:“她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事情。不过可惜了秀姨你一片苦心,这人真就是一心求死,什么都不愿意说啊。”
秀姨垂下眼帘,静静地看着陈鱼。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淡淡的哀悯,但就是让陈鱼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秀姨……我……”
“芬娘,”秀姨蹲到陈鱼身边,身手去理陈鱼鬓角被汗水粘湿的碎发,“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陈鱼瑟缩了一下,躲开了秀姨的手。
完全没有刚刚的疯癫之态了。
“秀姨……对不起……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涌了出来。
裴渡开口道:“你说不说对秀姨影响不大,毕竟那些事情邢老山都告诉我们了。”
“至于为什么告诉我们……”她叹了口气,“其实早在烧仓之前,她就已经被我们策反了。烧仓的计划我们都知晓,但是为了把你们钓出来,只好陪你们演一场戏喽。”
陈鱼:“不可能!我眼睁睁地看着粮仓起火,你们忙了两个时辰都没把火扑灭!”
裴渡给蔡夫人递了个眼神。
蔡夫人会意,靠近些道:“前日邢老山说你们计划烧仓,是以我将粮仓内的粟麦全部换成了草屑与麦糠。”
陈鱼惊呆了。
裴渡笑出了声。她拍了拍手,就见黑隼和另一个女贼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橐出现在了牢门口。
奇怪的是,黑隼看上去一瘸一拐的。
裴渡没看她,只将麻橐的一端解开,又从里面抓了一把什么东西,随手洒到陈鱼脚边!
陈鱼下意识低头——竟然是一大把粟米!
饱满的、金黄的、没有化为焦炭的粟米!
她心神巨震,立刻望那麻橐看去,却见里面满满当当也全都是粟米。
“不是说了装麦粒吗?怎么还是装的粟米?”裴渡睨了黑隼一眼。
“两座粟仓一座麦仓,麦仓离地牢最远,我就近拿过来的,”黑隼面色不善,咬牙道,“反正哪仓都一样,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裴渡道,“她烧的那仓储麦而非粟,你拿袋粟来,我怎么证明麦仓没烧掉?”
黑隼:“你这是强词夺理!”
“黑隼,”裴渡神色骤冷,“你知道秀姨今日为何亲自出手罚你么?”
黑隼哽住了。
“若非我出手杀了痦老狗,秀姨的计划就全被你毁了。你若再如此随意行事,必将给獾子寨招来大祸!”
黑隼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
“够了,”一直蹲在陈鱼身边的秀姨开口了,“黑隼,你下去。”
黑隼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此时此刻,陈鱼已经彻底僵住了。
“痦……痦老狗?痦老狗被你杀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渡,声音都有些颤抖。
痦老狗乃是张雷公手下最勇猛的骁贼,平日里又与张雷公亲如兄弟,乃是后者的爱将,此事在黑山贼中几乎人尽皆知。
“对啊,他们败得挺惨的。”裴渡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不过这还得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们烧了假粮仓替秀姨迷惑了他们,此事也不会如此顺利。”
陈鱼的脑子被这个消息炸得彻底停止了转动,脸色瞬间灰败了下来。
粮仓没烧掉,还间接导致痦老狗被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该怎么办!她的小子又该怎么办!
陈鱼痛苦地抓住了自己头发。“完了……这下痦老狗死了……张雷公一定会发疯的……完了……全完了……”
裴渡的眸光闪了闪。
蔡夫人眼看她如此,开口道:“既然陈鱼已经不信任我们了,而秀姨您又不忍心杀她,不如就将她交给卧牛岭吧,也正好遂了她的心愿,让他们一家团聚。”
秀姨目露沉思:“那……”
“不要!不要把我送过去!”陈鱼一把抓住了秀姨的手臂,“秀姨,芬娘求求您,不要把我送过去……我,我只是一时迷了心窍,是被那群恶贼骗了,这才做了些对不起您的事!我已经悔过了……我,我现在只想好好跟着您,我只想……”
秀姨怜惜地看着她:“可是……”
“我……我还能将功抵过!”陈鱼此刻俨然已经把秀姨当做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您不是想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我告诉您,我都告诉您……”
秀姨从袖中掏出帨巾,擦了擦陈鱼脸上的血。
这一次陈鱼没躲。
因为秀姨温和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你慢慢说。”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陈鱼的视线。
而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裴渡和蔡夫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
几人再一次坐在了屋内。
座中的人只比先前多了一个黑隼,但座次却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最开始的时候,秀姨坐在上首案前,而蔡夫人则在她身旁。
至于裴渡与郭嘉则被安排在案几下方稍远一些的位置。
而现在,众人全都围坐在案几旁,甚至秀姨直接把裴渡让到了案几后方最正的位置上。
屋子正中放着一个简炉,炉上架有一口四个支脚的大釜,微白的热气不断从釜盖的缝隙间冒出来。
而大釜旁边是一个麻橐——正是地牢之中黑隼提来的那个。
橐中本来满满当当的,刚刚被人抓出一把粟米,居然立刻就见了“底”。
这当然不是真的底,而是裴渡耍的一个心眼——她先请蔡夫人找来一个运粮食的大橐,用草屑将其填至将满,再用一个小橐从所剩无多的粟米中装了一些,垛在那些草屑上,将两个袋口捏合在一起。
于是乎,这满满一大袋粟米就“造”成了。
黑隼在大橐旁啧啧称奇。“就这么一袋东西,竟然诈出来两个叛徒,济川你真乃奇人也!”
裴渡笑了笑。“黑隼,你的腿……”
“没事没事,我装的,没真打。”黑隼直起身,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个扫堂腿,“喏,好着呢。”
“阿荟,”秀姨温和地看着她,“你肩上还有伤。”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黑隼立刻安静了下来,乖觉地坐到了众人后面。
“不过济川,你何要让我假装被罚,还要做出跟你不睦的样子来呢?”黑隼又问。
于是众人的眼睛都看向裴渡。
裴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黑隼一个问题:“在黑隼看来,我是什么人?”
黑隼:“军师?”
裴渡:“除此之外呢?”
黑隼不解裴渡的意思,只迷惑地看着她。
裴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军师,忽然之间就得了首领的信任。甚至在这所谓的军师的鼓动下,首领还责罚了原本的心腹。你说,这心腹该怎么想?或者说,你会怎么想?”
黑隼垂下头沉思了起来。
蔡夫人倒是听懂了:“我若是这心腹,必然心生怨气,便是投敌也未必做不出来。”
裴渡笑道:“然也。”
蔡夫人叹道:“昔要离之刺庆忌,乃自断其臂,绝其妻子,方才勉强取信于庆忌。张雷公是个多疑的人,这种程度的苦肉计只怕瞒不过他。”
裴渡却道:“这苦肉计瞒不过张雷公,难道还瞒不过陈鱼么?”
众人皆怔。
裴渡:“如今陈鱼出卖剩下的叛徒,不过是因为活其二子无望,只能希求勉强苟全性命而已。但倘若一个能够扭转一切的大功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你们说她会不会去做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黑暗之中,陈鱼提起自家小儿“前途”之时癫狂的语气,一时皆是寂然。
就在这时,釜中的粟米羹熬好了。
釜盖被揭开,诱人的米香充溢着整个屋堂。
秀姨亲自给在坐的诸人各盛了一碗羹。
米羹太烫,黑隼只能用小匙从表面刮下一勺:“那我诈降之后又要做什么呢?”
“多谢。”裴渡接过碗,“秀姨说过,南谷同样出现了张雷公的部下。他们并未像西谷一般败绩,却至今都没有攻到坞堡之下。”
秀姨:“我们在谷仓时斥侯来报,他们穿过了山谷,但也只是在靠近坞堡一端的谷口驻下兵来,并未向前。”
裴渡点点头:“由此可见,他们既知堡内无粮,便欲围而不攻,等我们自行溃败。”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也是秀姨等人最为忧心之事。
眼见没人说话,郭嘉“啧”了一声,“所以你是想,既然里面的人出不去,就让外面的人进来?”
裴渡点头:“坐以待毙没有任何用处,唯有让他们动起来,我们方有得胜之机。”
“得胜?”郭嘉敏锐地捕捉到了裴渡的用词,“不是破围?”
裴渡点点头:“是得胜。”
郭嘉笑了:“你果然打的这个主意。不过我可提醒你,若那张雷公当真谨慎多疑,便未必会亲自来。”
裴渡沉凝片刻道:“那如果给他一个亲自来的理由呢?”
郭嘉挑起眉看着她。
裴渡抬起头:“诸位以为,我们再送张雷公一份大礼如何?”
这大礼是什么呢?
至少在陈鱼刚接过那个木匣的时候,她是不知道的。
或者说,她一时间也没有心力去思考这件事情。
她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隼,就像即将溺水的人忽然看见了一艘蚱蜢舟。
“你真的……真的要放我走?”
“不是放你走,是让你替我传话,懂吗?”黑隼厌恶地瞥了她一眼。
“懂……我懂,但是……”
“你自己什么处境还不明白吗?”黑隼皱着眉头道,“那两个叛徒你也供出来了,她们有把你放了吗?不还是把你关在这里吗?”
“什么意思?”陈鱼的神色有些惊慌。
“什么意思?”黑隼冷笑一声,“她们耍你呢。不是说了吗,那两个人邢老山已经供出来了,她们不过就是拿你的话辨个真伪而已,你还真当自己有什么天大的功劳啊!还将功补过……”
陈鱼颓然地垂下了头。
“我说陈鱼,”黑隼居高立下地望着她,“你说你明明这么蠢,为什么还有胆子背叛秀姨呢?”
陈鱼疑惑地抬头:“你现在让我做这件事情,难道就不是背叛秀姨么?”
黑隼也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赶紧找补道:“那不一样。我是……我……”她正在语结,电光火石之间,却又忽然想出一番对策,“我也是为秀姨考虑。反正张雷公必然是要把獾子岭拿下的,我帮了他,就是其手下功臣,到时候我请求他放过秀姨,他看在功臣的面子上岂会不应?像那样,我也算是报偿了秀姨的恩情了。”
黑隼说完这番话,不无紧张地看着陈鱼。
她跟裴渡秀姨她们商量好的当然不是这番说辞,但奈何嘴比脑子快,也只好像这般应付了。
好在陈鱼并未多想。
事实上,就在裴渡等人离开后不久,黑隼忽然又独自返回,告诉她可以放她离开,但前提是她需要告诉张雷公黑隼愿为内应。
乍闻此言,陈鱼便急剧地思量起了此事的利弊。
而思量的结果是,此事之利远远大于其弊。
先前她以为粮草未毁,反使痦老狗战死,她要是就这么出现在张雷公面前,那她和她的两个小子只怕都要被碎尸万段了。却不想这黑隼却忽然意图反水,倒给了她再立大功的机会。
反正话是她传的,到时候怎么说不也全看她一张利口吗?
只要她说得好,那她的性命、小子的前途,不就又有了吗?
思及此,陈鱼的眼睛里又有了光彩。
“所以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便找别人去了。”黑隼眼看她动摇,作势便要离开。
“别别别!我行!我行!”陈鱼赶忙拽住黑隼的衣裾,“你放心,只要你放我走,你的事儿我肯定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只是……”
黑隼有些嫌弃地把自己的衣裾抽出来:“只是什么?”
陈鱼愁眉道:“只是我毕竟没烧掉粮仓,那张雷公要是不愿意见我怎么办?”
黑隼踢了踢陈鱼身旁的木匣:“不是有这个吗。你只要把这东西给他,他怎么都会见你的。”
三个时辰后,天将破晓之时,这个沉甸甸的木匣被递到了张雷公的床头。
张雷公,原是与张牛角同宗的从弟。后来张牛角死后,他根据从兄弟遗志与其他几个渠帅一起,推举褚飞燕为首领。
于是褚飞燕改姓张,称张飞燕,又称张燕,统领黑山。
与张燕不同的是,他对官府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想占山为王,安安稳稳地做他的黑山贼。是以当张燕让于毒领着一众渠帅去占邺城的时候,他选择了留在卧牛岭。
他与獾子寨的首领梁浮云素有积怨,是以梁浮云一走,他立刻就盯上了茂田丰的獾子岭。
而且据他所知,眼下獾子岭里只有一群女人。
这不就是天赐的良机吗!
就算到时候褚飞燕知道了这件事情又能如何?论资历他张雷公可比那褚飞燕老多了,更何况还有张牛角的面子摆在那儿,就算他褚飞燕知道自己抢了梁浮云的獾子岭,也最多不过是劝告几句,难道还能真要他还回去不成?
在幕僚的建议与筹谋下,他成功策反了獾子寨的一个廪吏,也就是陈鱼。
而陈鱼配合着邢老山烧毁了她们的粮草。
张雷公大喜,让自己的兄弟痦老狗领兵去把那地儿围了,就等着那群女人支撑不住,自己跑出来投降。
不费吹灰之力多得个山头,何乐而不为呢?
结果出兵不过一日,就传来了痦老狗身死的消息。
他那叫一个气啊,当即就想直接出兵荡平獾子岭。
但也就是想想。
毕竟那獾子寨的坞堡有多坚固他是见识过的,直接出兵损失太大了。
于是在幕僚的劝说下,他一摔门,把自个儿关起来生闷气去了。
气也是真的气。张雷公气到披着外裳坐在床边想了一夜,把各种死法在那群女人身上挨个想了个遍,最后竟是一夜未眠。
张雷公身形粗矮,脸盘青黑,又一脸横肉虬髯,发起怒来声震山野,真就跟天降雷罚似的,一般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触他的眉头。
若真有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也只有两个人敢凑过去说上几句。
一个是痦老狗,但是他已经死了。
另一个则是他的智囊幕僚,唤作庄电母的是也。
说来这庄电母吧,却也有些特别。他身形细长,面白无须,所以一开始得的是个“郭内臣”的称号。但他本人似乎不喜欢这个名字,再加上有雷公在的地方必定有他,雷公说了什么总有他捧场,真就是个形影不离,宛如雷公电母一般,这名号就也变成了这样。
此时这位庄电母正捧着一个头大的木匣,小心翼翼地走到张雷公面前。
后者心里还烦躁着。但眼见是庄电母,也没有太发作,只是道:“不是说了吗,杀了就是,别搞得什么杂鱼都能来见我。”
庄电母夹起眉头道:“要是个不相干的,杀了也就杀了。只是那妇人带了这东西来,小人想着关系紧要,还请渠帅见了再做决断罢。”
张雷公听了,便也只好勉强对这匣子打起几分精神来。他见庄电母没有替他开匣的意思,便压下心中愤懑,亲自动手打开了匣子。
庄电母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雷鸣一般的咆哮响彻了卧牛岭。
求各位可爱的小天使用收藏和营养液把我淹没吧
本章参考文献:《后汉书》《三国志》
后面的参考文献部分不列出这两本,但默认参考这两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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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为了更好地完善大家的阅读体验,本文大修已经完成。兹对第1-7章内容进行了全盘重写,涉及剧情线及少部分设定的更改。重写后第一卷内容共计增加一万八千字左右,感谢大家的阅读。 (滑跪)很抱歉前段时间因为重写而断更,这周四换榜后会正式恢复更新。感谢各位天使读者的追更,也希望我没有辜负大家的喜欢,谢谢大家!《[三国]主公她有亿点死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