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三万载》小刀尊者

1、001 雨还在

　　雨还在下，密的像张网，噼啪地砸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泥点。
　　雨丝斜割，打在罗迦脸上，混着额角的血，顺着眼角、脸颊，坠落在泥泞里。
　　他颓倒在地，喉间嗬嗬作响，声音嘶哑、像台报废的泵，每声抽噎，都带着腥甜气息。
　　意识，像被潮水漫过，时明时暗。
　　腹间的剧痛，如火焚膛，让每寸肌理，都在叫嚣着撕裂，疼的他眼前发黑。
　　罗迦偏过头，雨幕如帘，将视线模糊。
　　他凝眸望去，瞥见那只狼王，倒在近旁树下，四肢瘫软，气息全无。
　　他呢喃道：“啊……这样，挺好……”
　　至少，这只狼王，死在他前头。
　　罗迦展颜，血沫溢出唇角，顺着脖颈滴落，又压在泥地里，晕开几朵破碎、卷曲的血花。
　　他拼尽残力，蜷起手指，在身侧摸索着，最终，摸到那柄崩口、染血的石刃。
　　“血献猎神，魂归原乡……”
　　这句祷词，自喉间挣出时，混着血的腥甜，碎作星珠雨沫，散入风与沙尘。
　　[噗呲——]
　　匕首刺进心口，余响未散，心脏骤然停摆。
　　天上的秃鹫们，等的就是此刻。
　　它们敛翅，猛地俯冲而下，雨丝裹着冷风，抽在蓬乱、潮腻的毛羽间，沙沙作响。
　　秃鹫的阴影，似浸墨的破布，沉甸甸地，朝着尸体压去。
　　利爪刚探及尸体，一道淡蓝色屏障，嗡然震颤，倏然凭空展开。
　　震波无声漾开，就如石子投湖，层层漾开。
　　它们未及嘶鸣，便被震得粉碎，血雾融雨，腥气漫野。
　　[嗡——]
　　一道靓眼身影，自虚空中踏出。
　　[老师。]
　　女孩抬指，轻抵耳畔，淡言道：[这土著的基因序列，正在自发性重组。]
　　她屈膝蹲下，捡起根细木棍，挑着那道伤口，而后直起身，拍落掌心泥灰。
　　”细胞呈增殖态，活性指标升高……有趣。”
　　通讯里，传来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缓言道：[哦~是吗？带他回来。]
　　女孩应声，腕轻翻，指微抬，尸体腾空而起，然后，缓缓滑进虫洞。
　　罗迦睁眼时，温润、清浅的暖意，先行钻透感官，缠上四肢百骸。
　　它无篝火灼烈，反而，倒像棉絮进水，裹缠慵懒的暖，在骨缝间，肆意地漫溢着。
　　他眉头微蹙，抬手轻抚腹间，触到的，是紧实、温热的肌肤，触感光滑，没有半点疤痕。
　　仿佛刚才事，从来都是噩梦。
　　“我……活着？”
　　洛迦撑着石板，手肘轻颤，勉强坐起，
　　他眯着眼，睫羽轻颤，芒然四顾，不知这是哪里。
　　“我……在做梦？”
　　“这不是梦。”
　　罗迦抬眼，循声望去。
　　只见有个身影，斜靠着洞口旁，肩头松垮，半隐在阴影里。
　　他眯着眼，借洞外的昏光，到能莫约辨出，他是个挺拔、健硕的青年。
　　青年站直，背手走来，步履轻悄，全程无声。
　　罗迦脊背紧绷，右手后探，指尖落处，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有个清脆、冷淡的女声传来。
　　“嘿，小孩儿。”
　　罗迦猛地转头，就见有个女孩，握着半截狼腿，架在炭火上烤。
　　狼腿外焦里嫩，深褐色的油脂，顺着筋络缓淌，遇火滋滋作响。
　　“吃。”
　　罗迦蹙眉，迟疑片刻，但终不抵饥饿，伸手接过狼腿，大口啃咬起来。
　　“谢……谢谢。”
　　这烤肉的焦香，裹着油脂的醇，刚落齿间，沉郁、浓冽的香气，便在口腔炸开。
　　在部落里，只有部落庆典，或长老庆生时，能分到小半块，可在这里，却能轻易得到。
　　罗迦扔掉腿骨，探问道：“你们……是神？”
　　她握着枯枝，慢拨火炭，瞳中焰影跃动，淡言道：“神？不过是你对未知的臆想。”
　　此时，青年已至跟前，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既无怜悯，也无轻视，如精准的量尺，钉在罗迦身上。
　　“你可知，你为何没事？”
　　“嗯……不知道。”
　　“是，科学。”
　　“什么东西？”
　　青年抱臂，绕着篝火慢踱，指腹轻摩袖口，缓声道：“科学，是解开万物规律的钥匙。”
　　他抬指朝天，续道：“是星辰轮转，草木生长，生命繁衍的根源。”
　　“额……所以呢？”
　　青年停住脚步，转身正对罗迦，蹲下身，续道：是科学，让你的生命重燃。”
　　“你说啥？不懂。”
　　“简单来说……”
　　女孩扔掉枯枝，接过话茬，淡言道：“你能死而复生，是猎神的馈赠。”
　　不过五分钟，罗迦就听懂了，科学，原来这么深奥。
　　“我想……和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