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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曳影(其四) 闻响背倚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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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响背倚着废墟,即便是精神力消耗巨大,他也只是想闭眼微眯一会,不敢在这样的地方真正睡去,既信不过这变幻莫测的副本空间,也放不下身边那名NPC。然而,疲惫如潮水般漫过防线,几乎在他闭眼的瞬间,沉重的困意便彻底吞没了意识。
周澈静默地立在闻响身旁,偶尔蹲坐,更多时候还是站着。他并非不疲惫,某种难以言喻的清醒感缠绕着他,无法放松。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远方那片沉入暮色的建筑轮廓,又或者落在闻响身上。他总是感觉到某种无形又流淌的东西,就像他偶尔能瞥见的那些数字,虽然此刻并未显现。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周澈的肚子发出一阵鸣响,又到了该进食的时间。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看了看熟睡的闻响,纠结持续了片刻,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推着他朝某个方向挪动了脚步。
铺门虚掩,里面是昏暗与寂静。
他熟练地绕过空置的桌椅,凭着记忆,在柜台下又翻出了一些包装还算完整的食物。白色的塑料袋里满当当的夹心饼干和面包。每当周澈回家之前,周妈都会买上一些存在家里,生怕他在学校吃得不好。周澈一直都记得这些零食的存在,但直到现在,独自一人身处这片孤寂的废墟时,才将它们翻了出来。
四分五裂的饼干块被周澈机械地倒进嘴中,碎屑划过喉咙,有些噎人。他拧开一瓶不知何时放在柜台下的矿泉水,就着水吞咽。
他身体一动,转身时,手肘不慎碰到了柜台上的某样东西。
“哐当。”
周澈低头看去,那个红白配色的喇叭滚落在地,静静躺在他脚边。
午后的阳光伴着嘈杂的人声一瞬间汹涌回流,那被人勒住脖颈的窒息与逃亡时的恐惧再次充斥了他的大脑。他盯着那只喇叭看了许久,眼底的光明明灭灭,最后沉淀出一片深潭般的复杂,最后他缓缓弯下腰,将它放回了原处。
目光顺着柜台移动,那个不动的挂钟还在那里。
一层厚厚的灰蒙在表面,玻璃面也有了裂痕,但指针依然顽固地指向六点十七分。
周澈看了它最后一眼,伸手将挂钟轻轻翻了过去,表盘朝向黑暗。
他站在柜台前,环视着这片被灰尘与寂静笼罩的空间,所有鲜活的记忆,此刻都被压在厚厚的废墟和尘埃之下,胸腔里那股奔窜不息的气,似乎也随着喇叭的归位和钟面的翻转,被轻轻地、却彻底地搁置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片漫无边际的空旷之中,他突然想到,有些事,似乎还没有完成。于是,他走出这片曾经名为家的废墟,脚步不自觉地沿着最熟悉的路径开始游荡。
他又走了那条死里逃生的暗巷,巷子已不复存在;他走到记忆里超市的后门,门洞被砖头与土块封死;他绕到前门,超市的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覆着白灰。
空旷,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周澈目标明确地走向调味品区,捡起一瓶未破损的酱油。他握着冰凉的瓶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最后的几张零钱,逃跑时虽然掉落了不少,但裤袋深处还蜷缩着一些。他将它们一张张展平,放在倒塌的收银台面上,又从旁边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砖,压住钞票的一角。
拿了酱油,却没拿电池。
他又回到了餐馆,走向原本是后厨的那个位置。
炉灶没了,橱柜散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瓶新酱油,放在了半截断裂的水泥台面上,紧挨着那瓶裂了缝的老抽。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站了片刻,仿佛下一秒就会听到一声吆喝:“阿澈!酱油递一下!”
静默无声。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朝向闻响的方向走去,身影慢慢融入愈加深沉的夜色。
——
“醒了?”周澈开口。
“嗯,”夜色中,闻响有些吃力地坐直身体,伸了个僵硬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我睡了多久?”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残留的昏沉。
“大概几个小时。”周澈顿了顿,视线似乎聚焦在闻响身上某个常人无法看见的位置,“你一觉醒来,精神值提高了12个点。”
闻响闭眼感受了一下,脑海中原本隐隐作痛的区域,此刻确实舒缓了许多,虽然远未盈满,但已恢复了部分清明和力量感。
“6个小时左右……现在估计是晚上八点了。”
周澈嗯了一声,表示认同,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闻响,反而微微蹙起了眉:“但你的生命值降了。”
闻响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带着钝痛,皮肤似乎也缺少了些弹性和温度。
“饮食不规律就会降生命值,在这个鬼地方,太正常了……”
“吃点吗?”周澈将身边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朝闻响推了推,里面露出饼干和面包的包装,“从家里新翻出来的。”
闻响没有客气,拧开水瓶灌了几口,撕开一袋面包,大口咀嚼起来。
废墟间的晚餐沉默而迅速。闻响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准备和周澈商量接下来的行动。一阵有些粗重的脚步声,却从一堆倾倒的水泥板后突然传来,伴随着几声被碎砖绊到的咒骂。
“他妈的……这什么鬼地方……”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警惕地抬头望去。
一个人骂骂咧咧地拨开挡路的半截断墙,走了出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材敦实,脸上沾着灰土。他穿着一件旧衬衫,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结实但此刻有些无力的胳膊。
男人的目光莽撞地扫过这片废墟,然后定在闻响和周澈身上,显然也没料到这里有人。视线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死死盯住周澈脚边的塑料袋,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直勾勾的。
他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喘了口粗气,开口嗓音洪亮却沙哑道:
“喂!那两个小鬼!你们还有吃的没有?老子快饿瘪了!”
突如其来的吆喝让闻响和周澈都愣了一下。
凭空冒出来了个NPC?
闻响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周澈,周澈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看不出对方身上有类似“数字”或“进度条”的异常显示,至少此刻没有。
“你是什么人,从哪出来的?”闻响警惕地问道。
男人眉头一拧:“我?路过倒霉的!从那边巷子废墟里爬出来的!”他胡乱指了指身后,“一醒来天翻地覆,鬼影都没一个,走了半天就碰上你们俩!少废话,东西拿点出来,又不会少块肉!”
男人很不耐烦地走近,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没等周澈答应,手就已经伸进塑料袋中。
他极快地撕开面包的包装,大口吞咽着,吃相豪迈甚至有些狼狈,饼干屑沾了一胡子。
两人见状,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闻响眯起眼,对方的表现太像一个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普通人了,又饿又累,还搞不明白状况,脾气自然就上来了。
“你要去哪?怎么会路过这儿?”闻响再次问道。
“关你什么事,”男人脱口而出,但马上意识到态度也许太冲,自己毕竟刚吃了人家的东西,嘴短,“之前在这一块干活,听说出事了,顺路看看。谁知道能赶上地震这破事……”
“你之前是石城小学的教职工?”闻响抓住话头追问。
男人含糊地“昂”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闻响心头一紧,这人果然是学校的人,而且看起来心思不深,他身上说不定真知道些什么,关于火灾,关于袁建国,甚至关于林婷……闻响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羽生不在。
这个现实让他有些烦躁,要是许羽生在,肯定能用那种平静又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三言两语就从这人嘴里套出话来。可闻响清楚自己还不是那块料,太直接的逼问怕打草惊蛇,太迂回的他又不会。
闻响盯着眼前的男人,一时有点僵住,正当他左右为难时,另一旁周澈忽然往前凑了凑。
“你好,我是周澈,家里是在对面开餐馆的,这不也倒霉,车子翻了,房子也塌了,迷迷糊糊就困在这儿了。你之前在学校是干什么的?怎么称呼?”声音平静又清晰地响起。
男人将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又灌了口水送下去,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周澈。
“周澈?开餐馆的?”他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算是记下了,动作带着点常年跟人打交道的江湖气,“那估计以前没少往学校送过饭。”他抹了把嘴,声音依旧粗声粗气,“老子赵志明,之前在石城小学后勤处,管些杂七杂八的破事。”
后勤处。
闻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后勤的赵老师啊,您平时挺忙的吧?学校那么大,什么事都得管。”周澈接着道。
“忙,怎么不忙?屁大点事都能找上门,哪年不得折腾几回。”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抱怨起工作的琐碎,但说的都是最无关痛痒的内容。
“也是。”周澈顺着他的话应和,“对了,前两天,这学校礼堂还着了火,听说挺吓人的,你们后勤处是不是更忙坏了?得收拾好多活吧?”
赵志明正在拧水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赵志明的声音低了些:“是,妈的,谁想到能出那么大事。”他含糊地应着,“不过,现在就算是收拾,也轮不到我收拾,老子早辞职不干了。就是听说因为火灾这事闹得挺厉害,才过来看两眼。”
“辞职了?”闻响重复了一遍。
又一个辞职的。
“那看来这学校的福利待遇是真不行,我之前也认识一位在那学校教书的老师,人挺好,课也教得不错,后来好像就是因为钱的事,最后离职走了,您估计也是吧?”周澈开口道。
“待遇?哼!钱倒是发得挺准时……”他话说一半,后半句就卡住了。
赵志明的脸色在晦暗的光线下变换不定:“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嘛!老子就是干得不痛快,不想伺候了!”
周澈笑道:“是,干得不开心就走人,现在都这样,我就是随口一问。”
赵志明含糊“哼”了一声,没再接茬,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他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掌,眼睛在闻响和周澈身上来回扫视。
“说够我了,”他话锋一转,“你们俩呢?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你俩小年轻猫在这儿干嘛?”
“我们也是过来看看火灾,”闻响自然地接道,“之前不是校长在那边讲话吗?我们就围着听来着,结果……就成这样了。”他说着,还指了指周围一片狼藉,周澈在一旁配合着点头。
赵志明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手指突然抬起来,先指向闻响:“你小子,围观的……”手指随即转向周澈,带着一种笃定的质疑,“但你——”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周澈,眉头越皱越紧。
周澈心里有些慌了,但面上尽可能地保持平静。
“我想起来了!”赵志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骤然拔高,“我说你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一说校长讲话,我突然想起来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周澈鼻尖,眼睛瞪得老大:“那个坐在窗台上!跟崔城石对着喊的,是不是你?!”
周澈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赵志明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嗓门更大了,带着一种“抓个正着”的激动和咄咄逼人:“是你!绝对是你!当时我就在人群外边看着!你那喇叭,还有那股愣头青的劲儿!就是你,错不了!”
“所以你们两个,也是怀疑学校的火灾?”
赵志明的嘴角缓缓咧开,目光阴森地盯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