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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   ### 第三章被烧毁的第十三页
      南城的档案馆坐落在老城区的一角,是一栋苏式风格的红砖建筑。爬山虎枯黄的藤蔓像干涸的血管,紧紧扒在斑驳的墙面上。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随时都能拧出冰冷的雨水。
      林晚拉高了风衣的领口,试图遮挡住脖颈处那股莫名的寒意。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砚。他今天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比往日更加锐利,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紧张吗?”沈砚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林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沈砚,如果……我是说如果,那页档案里写的东西,是我们无法接受的怎么办?”
      沈砚伸手,隔着风衣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肘,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无论是什么,我都接着。”他说,“哪怕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下。”
      林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档案馆的大门沉重而古老,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位戴着老花镜的管理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那是时间腐烂的气息。
      “我们要查1998年,圣玛丽福利院的火灾卷宗。”沈砚走到柜台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管理员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早年的档案都在地下二层,没电子档,得自己去翻。你是家属?”
      “我是当年的幸存者。”沈砚撒了个谎,面不改色,“我想看看当年的定责报告。”
      管理员的眼神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不再多问,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递给他:“B区4排,最下面的架子。看完记得放回去,别弄乱了。”
      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两人沿着狭窄的过道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悄悄跟随。
      “沈砚。”林晚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沈砚没有回头,只是将林晚拉到了自己身后,身体紧绷成一张弓,“别回头,继续走。”
      林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确实听到了,在他们停下说话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冰冷、粘腻,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快步走到B区4排。
      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盒。沈砚打着手电筒,光束在那些发黄的标签上快速扫过。
      “1996……1997……找到了。”
      沈砚的手指停在一个黑色的卷宗盒上。上面的标签用褪色的墨水写着:*1998-11-04 圣玛丽福利院特大火灾事故调查*。
      他深吸一口气,将卷宗盒抽了出来。
      盒子很轻,轻得有些不正常。
      沈砚将盒子放在旁边的旧木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叠纸。最上面是火灾现场的照片,黑白的照片上,那座木质结构的老福利院已经被烧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吞噬了所有的罪恶与秘密。
      沈砚快速翻过照片,手指停在了那份《事故责任认定书》上。
      “就是这里。”林晚凑过来,声音有些颤抖,“这一页记录了起火点和起火原因。”
      沈砚翻开了那一页。
      然而,两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十三页。
      这一页被人撕掉了。
      不是被火烧毁,也不是受潮腐烂,而是被人用锋利的美工刀,沿着装订线,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切口平整,显然是近期才做的。
      “被撕了……”林晚不可置信地伸手摸了摸那个残缺的切口,“怎么会?这是档案馆,怎么会有人敢撕毁档案?”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沈砚的眼神冷得像冰,“是有人比我们更急。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也知道这一页里藏着什么。”
      他拿起那张被撕剩下的纸,对着灯光看了看。
      虽然正文没了,但在纸张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上一行字留下的压痕。那是钢笔用力书写时留下的凹痕。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侧过笔锋,在压痕上轻轻涂抹。
      石墨粉末填补了凹槽,模糊的字迹一点点显现出来。
      *“……起火点位于地下室储藏室……发现助燃剂残留……疑似人为纵火……”*
      再往下,是一个名字。
      虽然只有半个,但那个特殊的复姓结构,让林晚瞬间屏住了呼吸。
      *“……嫌疑人:欧……”*
      欧阳。
      林晚的脑海中轰的一声。
      欧阳震,南城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也是当年福利院最大的资助人。更重要的是,他是林晚生父的债主,也是沈砚生父的生意伙伴。
      “欧阳……”林晚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看来,当年的火,不是意外。”沈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是为了掩盖什么。或者是为了……杀人灭口。”
      就在这时,头顶的一盏白炽灯突然“砰”的一声炸裂。
      黑暗瞬间降临,只有沈砚手中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束在黑暗中显得孤立无援。
      “谁?!”沈砚厉声喝道,一把将林晚护在身后。
      “啪嗒。”
      一声清脆的脚步声,从过道的尽头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却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跑!”
      沈砚当机立断,一把抓起那个卷宗盒,拉着林晚就往另一侧的出口冲去。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低喝,紧接着是急促的奔跑声。
      地下室的过道错综复杂,像是一个迷宫。沈砚拉着林晚在黑暗中狂奔,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紧紧扣着她的手腕,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边!”沈砚指着前方一个标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
      那是通往后巷的侧门。
      两人冲出侧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雨点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堆满了杂物。沈砚拉着林晚翻过一道矮墙,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商业街。
      此时正值傍晚,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
      两人混入人群,沈砚没有停,一直拉着林晚走了两条街,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在一个僻静的公交站台停了下来。
      林晚靠在广告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沈砚……”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沈砚的情况比她更糟。他的风衣被挂破了一个口子,眼镜也不知去向,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怒火。
      “第十三页被撕了。”沈砚看着手中的卷宗盒,声音沙哑,“但他们漏了一点。”
      “什么?”
      “撕掉纸张的人,太自信了。”沈砚从卷宗盒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泛黄的纸片。
      那不是档案的一部分,而是一张夹在档案盒底部的、被遗忘的借书卡。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借阅人:林建国(林晚生父)*
      *日期:1998年11月3日*
      “火灾发生的前一天。”沈砚看着那个日期,眼神晦暗不明,“你父亲在火灾前一天,来档案馆查阅过这份档案。或者说,他存了一份副本在这里。”
      “那我父亲……”
      “他可能知道真相。”沈砚收起纸片,目光落在林晚苍白的脸上,“晚晚,当年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你父亲、我父亲、欧阳震,还有那个疯女人……他们都被卷进去了。”
      林晚看着沈砚,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的眉眼,陌生的是他眼底那种为了真相不顾一切的决绝。
      “沈砚。”她忽然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我们回家吧。”
      沈砚愣了一下:“家?”
      “嗯,回家。”林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是哪里,只要你在,就是家。”
      沈砚看着她,眼底的怒火渐渐平息,化作了一汪温柔的春水。
      他伸手,将林晚拥入怀中,不顾周围路人诧异的目光,也不顾雨水打湿衣衫。
      “好。”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们回家。”
      而在他们身后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半降,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烟雾缭绕中,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找到了。”
      那人拿起对讲机,声音冷漠:“猎物已经入网。开始执行B计划。”
      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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