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修仙前》王俊

39、第 39 章 张钧来到东

　　张钧来到东侧休息区，敲了敲门，推门进入。
　　房间里灯光明亮，两人都还没有休息。顾长渊坐在床边，一手顺着顾穹的皮毛，那成年穷奇懒懒地趴伏在他腿上，享受地打着呼噜，全然没有了在研究所时的凶戾。顾奇则蜷在墙角的一只软垫上，睡得四仰八叉。
　　顾长渊正低声和李天说着什么，见张钧进来，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李天则自然地站起身来，走到张钧身边，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赞同：“怎么还不休息？”
　　“先看看你们这边安顿好没有。”张钧说着，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见一切都妥帖，才放下心来。
　　“我们修仙者一般几天不休息也不妨事。”李天看着张钧，语气里带着点劝诫的意味，“你刚开始修炼没多久，倒不要熬夜的好。”
　　张钧笑了笑：“我们之前出任务，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是常事。更何况现在开始修行了，体力和精神状态都大不相同。很多时候休息还是一种习惯，倒不是真需要。”
　　他顿了顿，转向顾长渊，语气认真起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暂时都还好。”顾长渊谢了一声，掌心在顾穹头顶轻轻拍了拍，那穷奇便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只是不知道，这边下一步有什么安排？”
　　“不知李天有没有跟您提过，”张钧看了李天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便继续说道，“我们这边已经开始全军修行了，后续还会扩大规模。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作为我们的修行特聘指导，指导我们修行。”
　　他留意着顾长渊的神色，见对方没有露出不悦，便继续道：“当然，如果您要去探查界壁，或者想找回去的办法，我们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提供帮助。”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顾穹的脊背，后者舒服的翅膀都在轻微的一张一合。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穷奇幼崽在墙角翻身的细微声响。
　　“我刚和李道友简单交流过，”顾长渊终于开口，语气沉稳，“地球和修仙界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或许回去的方法，就藏在你们古早的神话传承里。况且，这里的灵气浓度也足够修炼。我刚接回阿穹，他的伤势虽然用丹药治好了，但神魂还需要修养。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了。”
　　张钧心中一定，点头道：“顾先生客气了。大家目标相同，互相照应本就是应该的。”
　　他又寒暄了几句，嘱咐顾长渊若有需要随时开口，随后便准备告退。他看向李天，问道：“你是要和我一起回宿舍，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和顾兄探讨修行事宜？”
　　李天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随意的一瞥，却又似乎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一起回去吧。”李天说。
　　他语气平淡，但方才和顾长渊交谈时那种放松的神态，不知什么时候收敛了几分。张钧没太在意，两人跟顾长渊道了别，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夜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昏黄的光。操场上早操的口号声早已散去，整个基地都沉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步伐不快，谁都没有说话。
　　张钧察觉到身边的李天比平时沉默了些。他侧头看了对方一眼，李天的侧脸在夜灯下显得有些冷峻，下颌线绷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张钧问。
　　“没什么。”李天答得很快，快到几乎有些刻意。
　　张钧也没追问，以为是谈论顾长渊时勾起了李天对修仙界的什么心事。毕竟，两人都是来自修仙界，虽然一个大宗门的天骄，一个是散修，但应该比较有话聊。
　　走到宿舍门口，张钧推开门，侧身让李天先进去。李天跨进门的时候，肩膀不经意地擦过了张钧的手臂。
　　“不好意思。”李天随口说了句。
　　张钧没应声，跟着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宿舍不大，两张单人床各靠一墙，中间隔着一张窄桌。桌上摊着几本关于修炼基础理论的内部资料，最上面那本翻开扣着，是李天之前看到一半的。窗外的微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青色的朦胧。
　　张钧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解作战靴的鞋带。连续奔波加上刚汇报完，这会儿坐下来，疲惫才真正涌上来。
　　“你先洗漱？”李天问，声音比在走廊里低了几分。
　　“你先吧。”张钧头也没抬，专注地和鞋带作斗争。那鞋带不知怎么打了个死结，他抠了两下没抠开，眉头微微皱起。
　　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他的手背。
　　张钧微微一怔，抬头看去。李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他面前，另一只手捏住了那个死结，手指灵巧地一拨一挑，结就松开了。
　　“别硬拽，越拽越紧。”李天松开他的手，语气随意，但张钧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钧低头看着已经被解开的鞋带。
　　那只手按在他手背上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谢了。”张钧说。
　　李天已经站起身来，往卫生间走了两步，闻言顿了一下，背对着张钧摆了摆手，没回头。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
　　张钧把鞋脱了，躺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管还亮着，白晃晃的光有些刺眼。他盯着那根灯管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事情很多，但仔细去思量又好像一片空白，而且不知为什么，总是被一个念头打断。
　　李天今晚好像不太对劲。
　　不会是因为顾长渊的到来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出身？还是说，顾长渊说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话？
　　水声停了。卫生间的门打开，光线暗了下来——李天顺手关了灯。
　　黑暗中，张钧感觉到旁边的床铺微微沉了沉，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天。”张钧在黑暗里开口。
　　“嗯？”
　　“顾长渊这个人，你怎么看？”
　　沉默了几秒。隔壁床上传来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人还可以。”李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低哑，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大宗门出来的，确实不一样。不论是修为还是见识……都比我要强。”
　　最后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张钧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安慰？李天不需要安慰。反驳？事实摆在眼前，顾长渊的实力确实更强。
　　“不过，”李天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什么，“他答应做特聘指导员，也未必是坏事。修炼这方面，多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手上指不定就有你需要的高级土系功法。这对你修炼有益。”
　　张钧在黑暗中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了，睡吧。”张钧说。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张床之间的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极淡极淡的。
　　李天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也没有沉入修炼。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休息区，听到张钧对顾长渊说“希望您能作为特聘指导”时，心里莫名涌上来的那一点不舒服。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是不安？是失落？还是单纯因为在别人面前，自己不再是那个唯一的“修仙者”了？
　　大概只是因为顾长渊太出色了吧。
　　大宗门的天骄，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连那只成年穷奇都对他唯命是从。而他李天呢？不过是个意外跌落地球的散修，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可是。
　　可是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为什么张钧在走廊里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择了说“没什么”？
　　——因为说不出口。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那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李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头看向隔壁床的方向。张钧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带着长途奔波后终于松懈下来的那种沉。
　　他看了片刻，又转回头去，闭上眼睛。
　　也许只是太累了。他想。
　　窗外，天边的那一抹鱼肚白正在慢慢变亮。晨光无声地漫进房间，轻轻地落在两张床上，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又像是什么都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