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死后的第十年》金小沃

1、月老鬼

　　死对头死后的第十年，默春在他的葬礼上捡到一根红线。

　　刚下飞机，撞上突如其来的雨季，默春抵达礼堂时已经浑身淋湿。

　　裴冬的遗体早在十年前就已火化，这场迟到十年的告别仪式，来的人并不多。

　　裴冬的父母是缉毒警，在同一场任务中牺牲，唯一的亲人只剩下远在海外的姑姑，从六岁起，他便被姑姑寄养在默春家里。

　　默春和他打小就不对付，一直到裴冬生前与她见的最后一面，他们都没有对彼此笑过。

　　发丝的水珠滴在木板上，裴冬的黑白遗照摆在礼堂正中央，冲默春没心没肺地笑着。

　　默春回程的飞机是今晚最后一班，她在礼堂呆了整整一天，临走前，一根红线落在她的脚边。

　　红线隐隐泛着光，默春弯下腰捻起，顺着红线的方向看去，隔着并不清晰的玻璃，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门外。

　　红线的另一端在他手中。

　　那个男人长着与裴冬一模一样的面孔，连笑容都如出一辙。

　　他告诉默春：自己是天堂来的月老鬼，这个月得完成固定kpi，那就是必须帮默春找到另一半。

　　默春说她并不需要，没人知道，她喜欢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可死对头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她想要扯断那根红线，想要赶跑这个和死对头有着同一张脸的月老鬼。

　　可断掉的红线很快就修复，月老鬼怎么赶都赶不走。

　　除了默春没人能看见他，就连暴雨都无法将他淋湿。

　　由于暴雨航班取消的消息很快从她手机中弹出，就在此刻，一道闪电直直朝默春劈来。

　　超速行驶的出租与她擦肩而过，月老鬼扯着红线将默春拉到自己身后。

　　黄昏的天霎时一片漆黑，对面撑着伞的男人告诉月老鬼不要多管闲事。

　　默春看着积雨中自己的倒影，她的脑袋上出现了一段数字，在跳动。

　　那是倒计时。

　　死亡倒计时。

　　撑伞的男人浅浅弯着腰，语气玩味，手指隔空点了点默春的脑袋。

　　默春似乎想起，她并不是第一次见过这个撑伞的男人，他是死神，十年前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早就该死了，死神对月老鬼说。

　　早在十年前，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早就将她带走了。

　　死神这次志在必得，他砍断月老鬼牵起的红线，将一道光剑直直刺入月老鬼的心口。

　　月老鬼倒在她的脚边，将红线在默春手腕上系上一个死结。

　　“观音送子，月老送情....红绳牵定，命运就成了定数，你带不走她了。”

　　默春的红线和月老鬼精心挑选的人绑定了，带走默春，另一个人的命数也会改变，这是死神无法干涉的事情。

　　鲜血从月老鬼的口中流出，他抓住死神的衣角，告诉死神这笔账他替默春还了。

　　默春的脑袋突然刺痛，记忆如同潮湿雨季喷涌而来。

　　那是一场意外，裴冬在十字路口发生车祸，死在了二十二岁那年。

　　死神无奈地笑了，他收起伞，十分不解，他问月老鬼：“为了她，你又一次舍弃自己的生命，真的值得吗？”

　　在这一刻，默春全部想了起来，那场事故，那场车祸。

　　十字路口意外在她身上发生，被死神带走的人也应该是她，可这段记忆似乎被刻意抹去，默春只记得火化场的闷热、还有那盆冰凉的骨灰。

　　死神叹了口气：“十年前你求我，用你换她，这是你替她死去的第二次，你已经没有以后了，难道还能代替她第三次、第四次吗？”

　　月老鬼有气无力，抓着默春的手也渐渐松开：“我命数已定，唯一放心不下就是默春，她已没有家人，我会亲自为她挑选陪伴她余生的人。”

　　“我看过那人的命簿，是个能与妻子一同长命百岁的人。”

　　默春哭着摇头，月老鬼望向她的眼睛：“我们默春，是要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

　　每一年的庙会，默春向观音娘娘许的愿望，都是想离死对头裴冬远远的。

　　观音娘娘听过许多的愿望，却只有裴冬的最为诚恳。

　　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世人相恋要专心，莫要辜负罗钗裙。

　　“我要默春长命百岁。”月老鬼笑着说。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默春的眼泪止不住。

　　默春撒了谎，她向观音撒了谎，死对头死后的第十年，她找回了被月老鬼抹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