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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档案室 ...

  •   惊雷炸响心底。

      所有零散线索瞬间拧成一根冰冷长线,死死缠扼住她的咽喉。

      多年来操纵连环命案,远程下达诡异仪式指令,操控周大勇行凶的幕后黑手,电话背景音频,竟然源自她早已离世的奶奶。

      是布局?是替身?是被利用?还是奶奶本就身在棋局中心?

      无数无解疑团轰然爆发,压得人喘不过气。

      厚重车门狠狠闭合,沉闷声响隔绝一切追问。

      警车引擎轰鸣,车轮碾过地面,疾驰驶离。

      空旷停车场只剩晚风呼啸,翻卷她衣角,彻骨凉意顺着脊背一路攀爬。

      她伫立原地,望着车尾彻底消失在路口,心底迷雾重重,沉郁无解。

      暮色低垂,天色渐暗。

      苏晚吟缓步返回法医中心。

      围墙边的昏暮光影里,顾深静静靠墙而立。

      他立于整片空旷车场的尽头,像是在此等候了整整一日,安静笃定。

      苏晚吟走到他面前站定,脸色苍白,眼底藏着尚未散尽的震颤与疑云。

      顾深抬眸,深深看向她,声线压得极低,带着穿透岁月的沉哑,揭开最终、最惊悚的伏笔:

      “你方才听到的那段念经录音。”

      他目光沉沉,落在虚空深处,吐出颠覆所有认知的终极真相:

      “我很早以前,就听过。”

      停顿半秒,字字诛心,绝杀收尾:

      “当年我被困在殡仪馆第六号停尸柜里,黑暗锁闭、无路可逃的数日里,耳边反复循环、日夜不散的声音——”

      “就是你奶奶的念经声。”

      一句话落下,没有多余解释。

      他说完便转过身,径直走进大楼大门,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阴影之中。

      苏晚吟独自立在路灯光晕底下,冷白灯光落在脚边。

      第六个停尸柜这五个字反复盘旋在脑中。

      周大勇说神秘来电的背景是老太太念经的声音。
      顾深告诉她,那段录音就藏在六号停尸柜。

      三年前那具无名大体老师体内的朱砂,是奶奶放置的。
      柜子里的念经录音,另一个神秘人留下的。

      奶奶与那个幕后之人,共用同一个停尸柜藏匿物件。
      一样埋下朱砂,一样留存录音。

      当年顾深躺在六号柜中的时候,奶奶留下的朱砂,还有那人播放的念经声,全都环绕在他四周。

      细碎的疑点一点点拼合,一股寒意漫上脊背。
      两件东西出自不同的人,却被放在同一个隐秘位置,很难分清二人是同伙,还是互相算计。

      苏晚吟走回解剖室,屋内灯光依旧亮着,白板上先前记下的五条凶手特征清晰未擦。

      她拿起黑色马克笔,抬手将白板上周大勇的名字重重圈住,在一旁落笔写下两个字:已捕。

      笔尖顿了顿,她拉出一条长线,将“那个人”与“第六个柜子”紧紧连在一起。

      顺着周大勇的口供,她在下方补上一行批注:奶奶念经的声音被录制下来,当成指令可信度的凭证。
      周大勇听见熟悉的声音,便笃定命令属实。
      幕后之人,在用奶奶的录音操控他这个工具人。

      写完,她合上马克笔,翻开随身笔记本,找到标注着顾深疑点的那一页。

      在“顾深为什么知道”的侧边空白处添上一行小字:他曾躺在第六个停尸柜内,听过那段录音。
      他不清楚柜中还有奶奶留下的朱砂,却知道那道念经声音的来源。

      苏晚吟垂着笔,目光扫过白板与笔记本上层层交错的线索。

      苏晚吟搁下笔,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视线落在白板纵横交错的连线之上,整条线索链终于收拢。

      所有关键人物,全都和同一个地点产生交集。

      第六个停尸柜。

      无名大体老师存放于此,顾深曾经躺在里面,奶奶留下的痕迹藏在柜中,幕后之人播放的录音也从这里传出。

      小小的冷藏柜,容纳过一具尸体和一段活人的过往还有被录下的声音,以及顾深被困在柜中那漫长的三天。

      她站起身,拿起板擦一点点抹去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线条。

      大片字迹被擦除,白板面渐渐空旷。

      最后她提笔,重重写下一行字:
      “第六个柜子装过所有人,下一个是谁?”

      苏晚吟盯着孤零零留在白板上的这句话,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抬手合上笔记本,指尖攥紧封皮,安静伫立在惨白灯光下。

      苏晚吟凝视着白板上那行孤零零的字迹片刻,抬手拿起板擦,将那一句话也缓缓抹除。

      她收好笔记本,关掉解剖室刺眼的顶灯,周遭瞬间沉入昏暗。

      推开房门走出大楼,东方天际已经透出淡淡的鱼肚白,漫长一夜终于熬到破晓。

      一夜紧绷没有半分松懈,疲惫沉沉坠在肩头,她没有转向回家的方向。

      脚步调转,苏晚吟径直走向法医中心的档案室。

      还有遗留的旧档案等着查证,第六个停尸柜藏着的秘密,她必须挖出更多线索。

      凌晨四点五十分。
      苏晚吟抬手推开地下二层走廊尽头档案室的房门。

      沉闷的开门声响起,声控灯应声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瞬间铺满狭小的空间。

      她立在门槛处没有抬脚往里走,静静站了三秒。
      眼底还残留着黑暗带来的滞涩,她任由瞳孔慢慢适应这道冰冷刺眼的灯光。

      许久后,苏晚吟翻开停尸柜的登记台账。

      地下二层每一个停尸柜都编了号,尸体什么时候送进来,什么时候移走,全部都手写记录在册。

      她蹲下身,拉出铁皮柜最底下的文件夹,慢慢翻着里面三年前的存档、签收单据和存放登记。

      翻到第六号停尸柜那一页,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具无名大体老师,三年前九月送进柜子,刚好是她上第一堂解剖课的前一天。

      移出时间写的是解剖当天,备注写着解剖后移出。
      只是纸张边上缺了一小块,切口很整齐,看得出来是有人用刀片割走的,不是无意间扯坏。

      被割掉的地方原本记录了什么,是取走时间,签字姓名还是别的备注,已经无从知晓。

      苏晚吟拿出手机,把这一页拍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七号柜子的记录。

      整整七年时间里,断断续续留下不少登记。
      存放物品那一栏没有写人名,只有一串陌生编号:GH?07——未建。

      这套编号她从没见过,可“未建”两个字,笔迹她认得,是奶奶写下的。

      她也拿出手机拍下页面。

      她继续往后翻,在六号和七号柜子记录中间,看见了编号6.5。

      页面上没有标签,也没有任何存放记录。
      唯独这张纸明显旧一些,边角磨得起了毛,应该经常有人翻看。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一行铅笔字迹几乎擦干净了。

      她凑近仔细辨认,才看清短短一句:
      6.5以前的东西。
      搬去六楼了。

      六楼,不是地下二层的停尸区,是法医中心地上的办公楼层。
      她在这里工作许久,却从来没有上去过。

      苏晚吟把那张登记纸翻过来,背面空空荡荡,再没有别的痕迹。

      她小心把所有档案一一归位,放回档案室的铁皮柜里。

      走出地下二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她坐电梯上了六楼。
      电梯门轻轻滑开,寂静的走廊直直向前,尽头一扇门关得严实,门牌贴着“档案室·历史卷”。

      她在这里工作多年,心里清楚六楼这片区域,从来不对普通工作人员开放。

      她拿出工作权限卡,对着门禁感应器刷了一下。
      机器毫无动静。

      她没有反复去试,只是拿出手机拍下门牌,转身搭乘电梯下楼。

      回到解剖室坐下,苏晚吟点开手机相册,把三张照片并排调出来。

      第六个停尸柜记录页边缘缺了一小块、第七个柜子七年存放登记写着GH?07——未建,还有那张编号6.5的空白台账,背面那行铅笔字模模糊糊。

      她静静看着屏幕,心里堆着一堆解不开的疑问。

      奶奶七年里不断往七号柜存放东西,这个陌生的GH编号到底代表什么?
      “未建”又是什么含义?
      写下那句“搬去六楼了”的人,究竟是谁。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往后靠着椅背歇了片刻。

      窗外太阳升起来,院子里渐渐热闹,同事陆续来上班,走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心里始终放不下六楼那扇紧闭的门,她又一次坐电梯上去。

      门禁依旧刷不开。

      正要转身离开,眼角留意到门框边贴着一张小小的旧标签,颜色褪得很厉害。她凑近细看,勉强认出几个字:

      苏秀云【清理】

      是奶奶的名字。

      原来奶奶曾经来过这里整理过这间屋子。

      苏晚吟轻轻拍下照片,没有伸手去碰那张陈旧的贴纸,安静走下了楼。

      坐回解剖室的座位上,她把手机里四张照片一一调出来摊在桌面。

      第六号柜子边缘残缺的登记记录、第七号柜子标注着“GH?07未建”的台账、空柜背面模糊的铅笔字迹“搬去六楼了”,还有六楼门框那张写着奶奶名字的旧标签。

      四张照片并排摆开,几条线索渐渐凑到一处:奶奶、六楼、第七个停尸柜、被转移搬走的物件。

      她心里隐隐生出判断,六楼那扇门后面,或许就是奶奶从前的办公室。

      奶奶贴上写着自己名字与“清理”的标签,并不是要把这里牢牢锁住隔绝外人。

      她只是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把一句话留在了门上。

      苏晚吟摊开笔记本,提笔在页面顶端分出两栏,分别写下“确定的”与“不确定的”。

      确定的:

      杀害林美玉的凶手是周大勇,他一直在听从别人远程指挥。
      幕后那人说话带着齿音,喉咙受过旧伤。
      那具无名大体老师,就是二十八年前埋下苏玉兰眼球的男人,三年前解剖他的时候,人还活着。

      接着她写下心里解不开的疑点。

      不确定的:

      奶奶当初为什么提前拿走周大勇的断指。
      躲在背后下命令的到底是谁。
      三年前顾深为什么躺进第六个停尸柜。
      奶奶和顾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在这几条疑问下面轻轻画了一条横线。

      放下笔,她走到窗边站着慢慢琢磨。
      她忽然意识到,后面两个疑问其实是一件事。

      顾深躺进六号柜子的时候,奶奶已经认识他二十年了。

      六楼那间屋子是奶奶以前的办公室。

      第七个柜子的记录里提过,有人坐在墙底下偷听念经。

      奶奶在楼上办公室念经,声音传到楼下。

      是她有意让那个人听见。

      苏晚吟盯着笔记本上刚补上的那句话,思绪顺着线索继续往下沉。

      如果那个人一直在楼下听奶奶念经,那顾深当时又在什么地方?

      零碎的过往片段在脑海里慢慢浮上来。

      顾深九岁就被奶奶选中,后来躺进过第六个停尸柜,还在柜子里面听过奶奶念经的录音。

      就连六楼那扇紧锁的门,顾深也曾站在门前,像是替奶奶试探,看看能不能有人抵达那处地方。

      她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顾深。

      笔尖顿住,她没有在旁边画上问号。

      一大堆缠绕在一起的头绪堵在心里,她甚至不知道该抛出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

      下班之后,苏晚吟开车去往奶奶的老房子。

      这一回她没有急着去翻动那些旧遗物箱子,只是坐在奶奶卧室的地板上,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

      她点开手机,把存下的四张照片一张一张仔细看过。

      收好手机站起身,她缓步走到奶奶的旧书桌前。

      桌面干干净净,抽屉已经空了整整三年。
      桌角却留着一道圆圆的浅痕,像是长年摆放硬物磨出来的印记,轮廓刚好和铜钱吻合。

      想来奶奶曾坐在这张桌前,盘弄铜钱盘了十几年,久而久之磨出了这道印子。

      苏晚吟弯下腰端详片刻,直起身子,目光无意间扫到抽屉拉手内侧。

      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纸片,白底黑字手写,和六楼门框上那张标签一模一样:
      苏秀云——清理。

      她蹲下身,把台灯凑近一点,标签背面还有一行字迹极小的铅笔字。

      她微微侧过身子,借着灯光看清上面写着:钥匙在陈姨那。

      苏晚吟坐在书桌边,久久没有动弹。

      陈姨。

      她回想了一下,法医中心那位姓陈的清洁工早就已经离职,档案里找不到更多信息。

      可奶奶特意把这句话留在抽屉标签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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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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