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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G.S.Y ...

  •   次日一早,苏晚吟跟刘局请了半天假。
      理由没说,刘局也没多问,只嘱咐了一句“手机保持畅通”。

      她驱车两个半小时,回了老家县城。
      老宅在巷子最深处,青砖墙面爬满半墙藤蔓,院门铁锁锈得发红。

      婶子开了门,见她回来有些意外,但没多问,只说:“你奶奶的东西都归在堂屋西厢柜子里,你自己翻”。

      苏晚吟没寒暄,径直去了西厢。

      打开第三层底板,那枚铜钥匙安静躺在绒布底层,锈迹斑驳,却分明被人反复握过的光泽。

      柄部磨损程度远超正常存放老物件的痕迹。

      她捏着钥匙凑到窗边光线下,眯眼细看。

      钥匙柄上确实有刻痕,三道极浅的划痕,像字母的一部分,被锈蚀覆盖了大半。

      她掏出手机翻出昨夜拍的顾深笔记本照片,放大页面角落里那一小块模糊的字迹。

      两个“锁”旁边落的字,一个勉强能看出是“苏”,另一个被水渍洇透了半边。

      苏晚吟盯着那个被洇透的字看了很久。

      剩下的那半边轮廓,竖弯钩,落笔重收笔轻。

      是“林”字的上半部分。

      七个人形里唯一被标注为“锁”的“苏”,和被洇透半边但分明起笔为“林”的另一把“锁”。

      她之前看反了。

      这两个“锁”旁边落的字,不是顾深写下用来提示线索的备注。

      那根本就是人名的首字——苏、林。
      五个标“门”的极有可能是与这场仪式有关的五个被执行者。

      两个标“锁”的,是她苏晚吟,和林美玉。

      苏晚吟不是旁观者。
      她是局中人。

      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攥紧钥匙,没有立刻返回戏台。

      而是拿出手机,翻到周涛昨天硬塞给她的那个号码——顾深的。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六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反复三次。

      最后她锁了屏。

      那把钥匙柄上的刻痕,奶奶记忆里顾深的轮廓,解剖室夜谈时他刻意没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他以为她在晕眩中没能看清。
      他错了。

      这把钥匙他不仅知道,还用过。

      奶奶的钥匙在他手上过,他刻了自己的名字上去,还了回去,从头到尾没提过半个字。

      苏晚吟把钥匙攥在掌心,金属的凉意渗进血肉,让她整个人彻底冷静下来。

      她要自己查。
      钥匙在手里,戏台在城外,那封苏玉兰的信在抽屉里,而顾深以为她不知道钥匙柄上的秘密。

      这会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起身向婶子告辞,驱车直奔红星戏台。

      白天来看与深夜截然不同,戏台像是被阳光褪了一层妖异的外衣,只剩下普通的老旧破败。

      她绕到后台,找到化妆间,第三格抽屉的锁孔被灰尘填满,一看就是几十年没人动过。

      她深吸一口气,将铜钥匙插入锁孔。
      严丝合缝。

      转——咔哒。

      抽屉开了。

      里面只有一封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兰姐亲启”四个字,落款是1998年3月12日。

      她小心翼翼拆开,抽出信纸。
      字迹娟秀却用力,某些笔画深深戳透纸背,像写信的人落笔时手指在发抖。

      开头几行是琐碎家常,问她姐姐身体好不好、今年地里的收成如何。

      到中间笔锋忽然变了,字迹开始凌乱,墨迹时浓时淡——

      “……兰姐,我不该贪那场演出。那天散了戏之后,有人递了我一杯茶,我喝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戏已经唱完了,台下坐满了人,可那些人……”

      信到这里断了一行,像写信的人犹豫了很久,才又提笔。

      “……那些人没有脸。”

      苏晚吟的呼吸瞬间停了。

      和林美玉临死前“看见”的一模一样。她手指发僵,继续往下看。

      “兰姐,我害怕。他们说要我'开眼',说这是第一门。我不懂什么叫门,可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你,你穿着一身蓝布褂子站在戏台底下看着我笑,笑得我心里直发毛。兰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一直没有告诉我——”

      最后一行字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像是被人突然打断:

      “兰姐,有人往我嘴里塞了一样东西,凉的,圆的,像——”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结尾。像写信的人被强行中断,再也没能写完。

      苏晚吟攥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凉的,圆的——铜钱。

      和林美玉喉间卡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苏玉兰1998年吊死在红星戏台正中。
      她在死之前,经历过和林美玉一模一样的事。

      开眼、无脸观众、喉间铜钱。

      她给“兰姐”写了一封信,信没写完就死了。
      而她直到今天才看到这封信。

      苏晚吟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贴身收进内袋。

      她抬头望向化妆间斑驳的镜子,镜面上映出自己苍白的面容。

      那封信的收信人是“兰姐”,苏玉兰写给她堂姐的信,堂姐就是苏晚吟的奶奶。

      奶奶收到了这封信,却从没让任何人知道。

      她把信锁在戏台化妆间的抽屉里,又把钥匙藏在家里的柜子底。

      然后她找到了顾深。

      把钥匙交给了顾深,嘱托他“护好我孙女”。

      奶奶早就知道,有一天苏晚吟会站在这个舞台上。

      她什么都算到了。
      却什么都没告诉苏晚吟。

      苏晚吟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慌乱。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重新翻到顾深的号码。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钥匙我拿到了。信也看了。”

      她顿了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但你还欠我一句话,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奶奶会认识你?”

      消息发出。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

      苏晚吟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没回消息,不意外。

      顾深本来就是那种人,他会在深夜潜入解剖室翻你的报告,会在案发现场三下叩指让你心神不宁,但他绝不会在微信上给你任何答案。

      没关系,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斑驳的化妆镜。

      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干净的白炽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棱角分明。

      她转身推门,走出后台。

      阳光猛地扑了满脸。

      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余光里,戏台正中央的六边形天窗投下一块规整的光斑,落在林美玉昨夜跪死的位置。

      苏晚吟站在后台门口没有动。

      光斑正中央,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像有什么东西沉在土里,隔着厚厚的地层和年岁,正在抬头看她。

      顾深最后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在耳边重新响起来:”……里面有苏玉兰当年登台前的最后一封信,里面写的——”他停在了那里,不是被门外的光影打断,不是突然不想说了。

      是他知道,如果他说出来,苏晚吟会立刻意识到他看过那封信。

      他进去过那个抽屉。

      在他消失的那三年里,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有人用这把钥匙打开过那个抽屉。

      而苏晚吟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奶奶的钥匙在他手上过。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光斑,转身往停车场走。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但笃定的方向。

      顾深没有回消息,但他会回来的,因为下一个”门”,就要开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钥匙,在阳光下细细看着柄上那道被锈蚀覆盖大半的刻痕。

      阳光下终于看清了——不是三个字母。是四个。

      G.S.Y. 最后一个字母磨损得几乎看不见,她把钥匙侧过来,用指甲轻轻刮掉一层浮锈。

      一个“L”的尾部,露了出来。

      G.S.Y.L.

      苏晚吟指尖骤然攥紧,金属的凉意深深硌进掌心。

      顾深名字首字母是G.S.

      那Y和L是谁?还是说,这四个字母根本就不是“名字缩写”的意思?

      她望向远处在阳光下静默矗立的戏台。

      奶奶,顾深,苏玉兰。

      还有那个在盒底纸条上写下“第三门,睁眼”的人。

      四把锁,四扇门。
      而她还缺最后一个名字。

      苏晚吟把钥匙收回口袋,拉开车门落座。
      引擎发动的一瞬间,手机屏幕亮了,顾深的头像跳了出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下一个,是你。”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整整五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熄了火,重新坐直身体,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座逐渐缩小的戏台。

      顾深说下一个是她。

      但她也有一句话没回他,那把钥匙柄上刻着G.S.Y.L。

      如果那真的是名字缩写,那多出来的Y和L,属于一个顾深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的人。

      这一局棋,她手里也有牌了。

      苏晚吟重新发动引擎,白色车身拐出山道,汇入主路。

      后视镜里戏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暗红色的点,像一枚钉子钉在山坳深处。

      她没有再看。

      钥匙贴着心口的位置放着,金属的凉意隔着衣料渗进皮肤。

      而信纸上那些洇透纸背的颤抖字迹,已经一个字一个字地烙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主路,正要把手机扔回副驾,屏幕却再次亮了。

      她瞥了一眼,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尖叫。

      顾深的第二条消息。

      “G.S.Y.L.不是四个人的名字,是一把钥匙开两扇门,G.S.开第一扇,Y.L.开第二扇,你手里的那把只能开第一扇。”

      “第二扇门的钥匙,在我这里。”

      “你确定还要继续查吗?”

      苏晚吟把这三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回副驾,重新踩下油门。

      山道在挡风玻璃前无尽延伸,阳光刺目,把远方的路面照得发白发亮。

      她发过去的那行字是:

      “你猜我回老宅拿钥匙的时候,还拿了什么?”

      消息已读,没有回复。

      但苏晚吟从后视镜里看见,后面有一辆深灰色的车,在她出山道的时候拐上了主路,保持着始终不变的距离,不近不远。

      它没有打双闪,没有加速超车,就那么安静地跟着。

      跟了一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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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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