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重生3 生存这事已 ...
-
吃过饭，回到班里，邱绪青向熟悉的位置看去，却发现林逐水不在。
同桌杨柳看见她，兴冲冲招手，贴过来问：“林逐水在食堂打人了？！听说是为了你，你和林逐水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邱绪青知道她是个喇叭，只要透露点消息，转头就能添油加醋吆喝的全年级都知道。
她不想说，更何况连她本人也不知道林逐水今天怎么了。
“你听错了，林逐水打得是我。”
她和林逐水关系差着呢！
“我去，她打你了。怎么会！”杨柳一脸不可置信，“你们关系已经差到要动手的地步了！不能吧，我听说挨揍的是咱班男同学啊？”
杨柳用手掩着嘴，眼神小心翼翼往最后面瞟，邱绪青跟着回头，目光和王瑞一伙撞个满怀。
几个男生立马一脸不屑竖起中指。
杨柳还以为是冲她来的，连忙正襟危坐不敢再胡说，邱绪青终于短暂地获得安静。
铃声响起，夜自习开始了。
一班毕竟是火箭班，下课再吵，只要铃一响，班里瞬间只有翻书和落笔声。
这一刻，邱绪青才有种重返高中的实感，接着她开始绝望。
让一个毕业九年的人重返高中，不亚于把河鱼放进海里。
还有两周可是就要期末考了！
她逐课翻开课本，看见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知识，感觉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喉咙，勒得她无法呼吸。这时候，什么重生什么拯救全被她抛在脑后。
邱绪青的人生准则就是，一定要做好当下的事情，确认化学和生物只需要早读时候记一下知识点。英语这些年没落下，现在做起高一的题目很轻松。语文短期内没法大幅度提升，要着重注意记作文素材，数学和物理书上的知识点也很简单，两天没问题。
如此一来，学习计划明晰。
她学得正投入时，忽然听见一阵带着怒气的脚步声，下一刻，班主任王建华推开门，沉着脸盯着邱绪青，说：“邱绪青，来我办公室一趟！”
得，来了，王建华。
王建华是她高一的班主任，为人极度势力，一贯喜欢班里那些权贵的孩子，尤其看不起邱绪青这种一清二白靠成绩进来的学生。因为邱绪青和张明毅的竞争关系，他没少给邱绪青找事。
可以这么说，回忆起高中之所以会痛苦，班主任王建华至少占十分之三的责任。
不过王建华也没蹦哒多久，高二开学那会儿就因为收受贿赂被举报革职，剥夺终身教育权利后还坐了牢，好几年才出来。
邱绪青把书合上，拉开椅子，跟在王建华后面。
夜自习刚开始，各班班主任都在办公室里面，看见邱绪青，脸上都露出同情的神色。
唯独王建华黑着脸往那一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始摆谱：“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不知道。”邱绪青懒得再顺着他，只想赶紧挨完这顿骂。
果然，她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激怒了王建华，原本脸色白得像是开水煮熟的猪肉，现在涨成猪肝。
“一个女孩子，这么不要脸！监控里都明明白白的，班里同学找你问个题目，你是怎么对他们的！都是同学，你学不会互帮互助，还是这么自私自利。你现在成绩好，又能好多久呢！”
王建华说，“你这样的学生我见过不少，女孩子也就刚上高中成绩好点，到了高二高三，后劲绝对不如其他男同学。到时候你求别人帮你，别人辱骂你，你好受吗？”
不知道，反正那三年里没人考过她。
邱绪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寻思又是这老一套，等会再骂几句估计就结束了。
“而且，你看看你，没爹没妈，奶奶又有病。但凡出一点问题，你连学都上不了，你拿什么跟他们比！王瑞他爸，市警局副局长，你招惹他，他家长只会找我施压，你让我这个班主任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唉，穷人家的孩子做事却不考虑后果只会给我惹事，遇见这样的学生算我倒霉！”
办公室学生来来往往，全都偷偷打量着她，邱绪青挺直胸膛，在心里安慰那个十六岁的自己。
不是你的错，从来不是你的错。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绝对没有主动去惹事。
因为身份贫贱，就连保护自己在别人眼里都是错误，世界告诉你不要反抗，要乖巧要顺从，要成为一只无害的绵羊，别人剪了你的毛吃了你的肉，也要露出笑脸，感恩世界给你机会完成一只羊的使命。
完全就是放屁！
邱绪青盯着王建华，看他肥胖的脸上挤出哈巴狗般的皱纹，看他秃顶的脑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老师，我没辱骂他们几个啊？同学来找我问题，我友好地回答了他们？您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就学会了听一面之词？”
王建华没想到她还敢顶嘴，一时间作为班主任的威严遭到冒犯，他左右看看，但凡有朝这边观望的老师，全都被他瞪回去。
他愤怒地拍桌子，站起来，跟邱绪青差不多高，“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敢跟班主任顶嘴？”
“没啊，就是您的转述和我下午跟他们聊得不一样，要不叫过来问问，反正就在班里。”
“你给我滚到办公室门口站着，明天把你家长叫来。听见没！”
“听见了。”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
这话不是邱绪青说的。
办公桌旁，邱绪青背后一米远处，林逐水站在那里，看样子像是刚来。
她没穿校服，一条及地黑色长裤，配米色修身上衣，外面披一件黑色长外套，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长长黑发随意用一根丝带绑着，全部拢到胸前。额前一点湿发，通体带着寒气，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邱绪青这才想起来，林逐水除了高中知识，还要学习很多家里安排的课程，特批不用上夜自习。
今天不知为什么，这么晚还赶到学校。
王建华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脸上哈巴狗似的褶子全都堆起来，笑眯眯问：“逐水怎么这个点回学校了，找老师有事情？”
“嗯，王瑞是猪头这话我骂的，饭也是我泼的。跟她没关系。”林逐水瞥了她一眼，明明做了坏事，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邱绪青觉得她眼神像羽毛一样，在自己心里挠了挠。
“王瑞这孩子就是讨人嫌，惹你生气啦！我马上就批评他。”王建华义正言辞表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老师再调查调查。”
“不用调查了，我做的。我去门口站着，现在就可以让我家长跟你谈。”
撂下这句，她跨上包，转身就走，邱绪青这才发现她穿着一双黑色细闪高跟，踩在地上“哒哒哒”响，鼓点一样。
来的多着急，连鞋都来不及换一双。
她盯着王建华一脸快哭出来的神色，扭头悄悄跟上林逐水。
林逐水走得比她快，到门口时，她发现大小姐居然真的在罚站。
当然不是像她一样靠着墙老老实实站着，而是十分闲散地站到落地窗户前，眺望着远方。
盯着她窈窕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林逐水没回头，却说：“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总觉得这样的场面格外眼熟。
邱绪青走过去，笑着说：“一不小心看入迷了嘛！”
林逐水一副见鬼的表情，哼笑一声：“怎么，高不可攀的大学霸遭遇毒打，学会阿谀奉承了？”
“只是很感谢你今天帮我解围。”邱绪青歪着头凑过去说。
林逐水往旁边跨一步，说：“我又不是为你来的！我做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少来。”
“那也要谢谢你嘛，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挨骂，”邱绪青感叹，“还要请家长，王老师明知道我奶奶什么情况，根本来不了。”
“谢谢你，林逐水。”
邱绪青再次诚挚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她发现，林逐水虽然扭着头不理她，耳朵却红了。还有微微翘着的嘴角。
大小姐也会因为别人感谢她而高兴？！
邱绪青觉得她有点可爱。
不过好不容易有这样独处的空间，她可没忘了一直想要验证的事情。
机不可失，就现在吧！
邱绪青开始和她闲聊：“你每天晚上都要上很多课吗？”
“关你什么事？”
“想多了解一点我的恩人，感觉你很神秘，不可以吗？”
“谁是你的恩人！不可以。”林逐水强调，默了片刻，含糊道，“就家里安排的，没多少课，让我去公司跟着学学。”
“哦。”
林逐水瞪她一眼。
她就猜大小姐肯定不满意这么平淡的回答。
猜测被验证，邱绪青在心里偷偷高兴，接着才开口：“怪不得你这么优秀，现在已经可以进公司工作了，我好敬佩你！”
“没什么，就开开会吧。”
两人又聊了几句，邱绪青忽然问：“对了，你还记得赵卓芳老师吗？”
赵卓芳老师曾教过她们昆曲《玉簪记》，她记得这位老师夸奖过很多次林逐水，林逐水也在私下说过这位老师水平很高。
只不过，这位老师要等到高二的时候，艺术节表演前，她们才能认识。
林逐水会对这位老师有印象吗？
那边，林逐水又开始了立体防御：“记不记得关你什么事？你问这个干嘛？”
好了，这个回答，就代表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是大小姐太好面子，绝不允许自己展现出无知。
理解，理解。
“突然想起来这个名字，我也记不清了，哈哈。”邱绪青笑着略过这个话题，又深深看了一眼林逐水。
这个真的是十六岁的林逐水吗？
她心里知道答案，但还残存着一点渴望，渴望遇见那个，在她世界存在过的，二十七岁的林逐水。
怎么可以就这样带着那么多的谜团离开世界。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确定，如何能拯救林逐水？
_
邱绪青心事重重踏上回家的路，脑海里一幕幕播放着和林逐水的相处。
过去的、现在的，在她眼前飘忽而过，怎么也抓不住。
从公交上下去后，眼前是熟悉的破居民楼，道路狭窄，电线杂乱，昏暗的路灯下能看见已经大面积脱落的红色墙皮。
隔音也相当差，她在楼下，能听见楼上夫妻尖锐的争吵，为生计，为考了低分的孩子，一丁点的摩擦都如同落在鞭炮捻子上的火星，霹雳吧啦把生活炸个干净。
大学创业挣了钱后，她就带着奶奶另在C市买了套房子，本以为早忘了这栋居民楼，可是一站到楼底下，她便熟门熟路摸到家门口。
掏出钥匙，打开门，那座逼仄的一室一厅便出现在面前。住在一楼，总有股阴冷的潮意。
“奶奶，我回来了！”
“青青回来了？”奶奶从里屋踱步出来，脸上挂着熟悉的笑。
这么多年，奶奶竟然没有变化。
好像一个终日在大海里沉浮的溺水者终于找到灯塔，邱绪青笑了一下，眼泪却滚下来，不由分说伸手抱住奶奶，埋在她脖子里撒娇。
奶奶轻轻拍着她后背，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宝贝？被人欺负了？”
“没有，没有。”邱绪青破涕为笑，说，“没人欺负我。今天读了篇课文，叫《陈情表》，里面有句‘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写得真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邱绪青就学会了这种“善意的谎言”。或许是某次被人欺负，抹着眼泪想要回家告状，看见奶奶佝偻的背影，暑热未消，还要在居民楼底下捡废品攒钱供她念书。
生存这事已经让人精疲力竭，哪里还有委屈的空间呢？
躲吧，逃吧，弯着腰或者爬着走，咽下眼泪才能继续往前行，她的生活一向如此。
奶奶温柔地看着她，说，“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多愁善感。”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邱绪青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是政府人员周姐来给她送旧衣服穿。
有更保暖的衣服穿了！
邱绪青兴冲冲跑去开门，和收废品的大爷面面相觑。
大爷跟她打招呼：“小青放学了？哈哈哈，正好帮帮你奶奶，下午给我打电话说要卖废品呢？”
邱绪青眨眨眼，扭头叫奶奶过来。
奶奶正在客厅坐着，听见声音，踱着步子慢慢走过来，收拾间隙，邱绪青问奶奶：“今天周姐来了吗？”
“没啊，小周我前几天看见了，跟我说上级安排她下乡考察，要两周才回来。”
邱绪青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做法保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生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