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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靠近4 失去亲人的 ...

  •   夜晚七点,整座城市笼罩在霓虹中,光在楼与楼,路与路之间穿梭,照亮这座城市每个角落。地面上,行人感到脖颈一片凉,抬头仰望,无数雪花正于此刻纷纷落下。

      邱绪青背着吉他,伸出手,看见冰晶在掌心融化,知道马上要下大雪,不由加快脚步向“星愿”酒馆走去。
      白日里寂寞的底下酒馆,此时招牌闪烁,入口处人来人往。邱绪青把吉他取下来抱在怀里,犹豫了片刻,回头看了眼马路。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她身后驶过,慢慢到了看不见的远方。

      她的目光随着车看向路口,忽然想起已经一天未见的林逐水。
      大小姐此时大概已经和家人团聚了吧。

      雪花落无声,邱绪青却觉得耳边响起了林逐水那漫不经心的笑声,她也跟着笑起来,抱紧吉他,哒哒哒走下台阶,脚步轻盈,像踩着琴弦。

      在她身后,北风卷着雪在城市里游走,路过争吵不绝的居民楼,路过气浪震天的酒馆,路过车流不息的高速路,最后飘进一处死寂的院落。

      零下的温度,这院落里涓涓流水却不停歇。自剞劂的假山顶起,流经郁郁苍苍的树木,含苞待放的梅花,黛瓦青砖,檐牙高啄,处处透露着精心雕琢的匠心。

      园林最深处,门口守着数位西装革履的保镖,而这间守卫森严的屋子里,只有一位卧病在床的老人,和一位尚带稚气的少女。

      昏白的灯光下,少女垂着头,黑发仔细束在脑后,着一身黑色长袍,双手交叠在膝上。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片刻,床上的老人长长叹息,声音虚弱道:“小水,外祖活不久啦。别那么沉痛,人上了年纪,随时都会死亡。”

      林逐水只是垂着头,鸦羽般长而浓的睫毛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而那双惯常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一滴眼泪。
      她不敢眨眼,怕眼泪滚落,死死盯着手背上的青色血管。

      十六岁的孩子太天真了,以为一些事情不去面对就是不会发生,以为遮住眼睛世界就可以如她所想。

      床上,老人已经气如游丝,费力翻过身子,盯着眼前黑色的发旋。

      当年那个步履蹒跚的女孩已经长这么大了。
      老人想着,心里欣慰,缓慢地说:“小水,外公只剩下你了。你妈妈那个人,成不了事,她对你虽好,但重要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她,懂吗?至于你爸爸,唉,心术不正,为人轻浮,日后务要远离,乖啊!”

      听见那句“乖啊”,死死藏在眼眶里的泪忍不住滚落,打在手背,像道烙印,记录着她从牙牙学语到如今的所有岁月。

      刚出生时,林母为了追求艺术,丢下还在襁褓里的林逐水,带着林父远走高飞。
      外公外婆就这样将小小的她照顾到三岁,后来外婆去世,母亲也因伤而不得不放弃梦想,这才回到林逐水身边。

      三岁的她不懂,只知道父母回来了很开心,以为可以像其他孩子那样,左手牵着母亲、右手牵着父亲,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但日子并不如她相信那样,为梦想已经走火入魔的母亲,把对艺术的所有追求全部投射到三岁的孩子身上。形体、唱念、身段……自她有记忆起,这些基本功一天也没落下。

      大部分时候,她没有慈爱的母亲,只有严苛的老师。

      父母回来了,可愿意陪她坐旋转木马、给她讲睡前故事的只有一个老头,就是她的外祖。

      受了伤,吃了苦头,觉得委屈,那双温暖干燥的手掌总会揉揉她的脑袋,说句:“乖啦,不难过,外公帮你。”

      林逐水哑着声音问:“阿公,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阿公只是无奈地笑了下。
      生死在天,尽人事又能如何。

      他瘫在病床,对命运束手无策,唯独放心不下他带大的孩子。
      遗嘱立下,心腹交托,万无一失。可他的死亡对林逐水来说,无异于最大的靠山轰然倒塌,于是浑浊的眼睛迟迟不愿意阖上。

      浑厚绵长的丧钟在黑夜里响起,余音不绝,覆在钟上的雪花自慢慢飘落到青石板上,尘埃落定。

      沉寂的庄园深处,第一盏灯亮起,接着,庄园各处的灯逐次亮起,连成惨白的光带。脚步声、交谈声有条不紊。

      庄园的角落,几个躲懒的女佣聚在一起,默契地对视一眼,全都忍不住叹气,露出一种大难临头的表情。

      “林老爷子去世,林家恐怕要倒台了!唉——”一声长长的叹息。
      “还是赶紧另谋出路。”年纪最大的女佣说。

      她们都是在林家待了快十年的老人,因此也对林家底子最清楚,外人瞧着蒸蒸日上的庞大家族,其实全靠着林老爷子一人硬撑。
      他没有亲戚,值得托付的朋友也全都先他而去。膝下只有一个学昆曲学疯了的女儿,和一个绣花枕头般的上门女婿。

      这偌大家族,只能托付给孙女林逐水,可林小姐堪堪十六岁,要在群狼环饲的处境下撑起林家,谈何容易!

      林老爷子的棺椁停入灵堂,只许一个身着黑衣头戴白巾的少女为她守孝。

      少女就是林逐水。

      人来人往间,所有人全都对这位即将成为家主的少女充满好奇,恨不得装上一副X射线,看看她里面是金玉还是败絮,图谋着从她身上攫取些利益。

      林逐水却不为所动,站在漆黑的棺椁边,宛如一尊凛然不可侵犯的石雕,很久很久后,灵堂里再次沉寂下来。
      这时,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才被点上漆,整个人苏醒过来,举一盏小灯,走到窗边,开着窗户任风雪拂满身。

      院中天寒雪盛,冷光铺去,遍地如银,不知院外又是何种光景。

      一滴泪凝在冷玉般的脸颊。

      -
      “小月姐,我来了!”

      邱绪青从员工通道走到‘星愿’内部,后台休息室里,几个发色各异的年轻人正围着任月。

      上午,‘星愿’店长给邱绪青留了电话,互相交换姓名。

      邱绪青这才知道早上录用她的姐姐就是‘星愿’店长,名叫任月。小月姐说她不是c市人,但在这座城市住了十多年,后来工作攒了些钱,掏出所有积蓄,开了这家名叫‘星愿’的酒馆。

      电话里,邱绪青问:“小月姐,为什么会想到开一家酒馆?”
      “嗯,我想想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爱喝酒。”电话那边的任月这么回答。

      十六岁的邱绪青不会怀疑,二十七岁的邱绪青却敏锐地听出了她话里的隐瞒,于是主动转换话题,问:“今天晚上我去了能上场吗?”

      “嗯,你想试试的话,我可以调整一下时间安排。你选好曲目,电话报给我。”

      确定了自己有机会上台后,邱绪青在家练了一下午吉他,一到七点,便兴冲冲赶来。
      此时后台站满了人,任月在人群中央,看见她,笑着招招手,说:“来吧,正等你呢!”

      “看看,这是今晚的节目安排,等会那几个女孩表演完后,你就立马接上,要等六十分钟。”任月姐给她指了指几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说,“你们都还在上学,时间排的早。”

      邱绪青正被少女乐队吸引了注意,拿着鼓槌的双马尾少女笑嘻嘻和她打招呼,似乎想来说点什么,但下一秒,主持人便喊出她们乐队的名字。
      少女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任月拍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你第一次来,给你排了十分钟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

      比起自己,邱绪青对那几位少女更好奇,问:“小月姐,她们还在读书吗?”
      “对,你在一中上学?”

      “嗯,在一中念高一,马上高二了。”

      “一中很辛苦啊!她们几个都在皇家学院念书,私立学校没那么严,放学时间也早,于是几个人就组了乐队,没课就来演出。”

      邱绪青总觉得那几个少女十分眼熟,好像见过,但总想不起来名字,胡乱夸了几句现在小孩真厉害啊,这么小就能组乐队了。

      等轮到她上场时,再次和那个双马尾少女擦肩而过,对方单手握拳在胸前,笑着给她加油。
      看到熟悉的动作,邱绪青终于想起这个女孩。

      她们的乐队和林逐水签了同一家公司,彼此在节目里遇见了总会以师姐师妹相称。
      邱绪青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未来的她们会知道林逐水死亡的内幕吗?

      没有时间给她思考,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在舞台中央,无边黑暗笼罩着她,只有台下荧光棒如繁星般闪耀。
      下一秒,一束白光从天而降,她站在光里,握紧麦克风,轻轻开口:
      “阴天,傍晚,车窗外……”

      一首唱完,台下都在欢呼,而在这欢呼里,夹杂着一声刺耳的“邱绪青”。
      随后,又被更大声的欢呼淹没。

      台上,邱绪青敏锐捕捉到了那一声异样,总觉得声音熟悉,她心中忐忑,在唱歌间隙往台下看。

      刺目的闪光灯亮起,咔嚓一声,有人捕捉了她在台上的瞬间。

      邱绪青的心慢慢沉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靠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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