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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红烛映心, ...


  •   御赐婚旨颁下,朝野皆知,钦天监择定秋中大吉之日,定为薛、姚二府大婚佳期。既是天家赐婚、嫡嫡相配、御赐元妻,便需恪守古之六礼,循勋贵最高规制行全套婚仪,两府皆闭门肃礼,恭行婚前诸事,半点不敢轻慢。

      首行纳采、问名。永宁侯府择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为正宾,配以官方媒妁,备束帛、羔羊、重礼,仪仗端正,亲至吏部侍郎薛府郑重求聘。礼官当庭致辞,敬颂两家门第清贵、德誉相配,奉皇命结亲。薛家依古礼受礼、设宴、敬宾,礼数周全得体。随后互换二人生辰庚帖,送入钦天监核验八字卦象,勘定吉合无冲,官宣天缘契合,为御赐佳姻正名。

      礼成之后行纳吉。钦天监正式下文书回执,证婚期大吉、婚配祯祥。姚府得吉讯,焚香告祖、祭告宗祠,将与薛氏缔婚一事录入族册,告慰列祖列宗,自此婚事彻底落定,再无更改余地。

      随之便是最重的纳征,亦即下大聘。

      永宁侯府聘礼规制遵从皇室特批勋贵婚仪,分十二抬重聘,绵延长街,金玉圭璧、锦缎千匹、良田庄契、珍玩彝器、侯府传世宝饰罗列齐备,礼数盛大庄重,轰动京城。姚府特意谨遵礼度,聘礼丰而不奢、华而不僭,既显侯府尊崇,亦敬薛家文臣清望。姚谦则再三叮嘱执事长辈,全程谦和守礼,礼数周全无缺,只为保全薛晋云未嫁先正的体面,不让世人因奉旨赐婚,轻看她半分。

      薛家这边,亦依嫡女盛嫁之仪,紧锣密鼓备办妆奁。

      庄晚姝依照世家嫡女规制,分门别类清点妆奁:朝衣命服、四季锦裳、头面冠饰、文房古藏、田庄铺面、私产银钱一一在册,由礼部官员勘验造册、入档存底,作为薛晋云日后侯府正妻正统基业。除官册正陪之外,庄晚姝又暗中添补大批私陪嫁妆,皆是她多年为嫡女积攒的底气,只愿女儿入侯府后,资财充盈、立身端正,不受拿捏、不遭轻慢。

      薛景渊日日亲督婚嫁诸事,严守礼制分寸,不逾矩、不寒酸。他明知此婚是帝王制衡文武的棋局落子,女儿身不由己,却仍倾尽父心,以最盛大、最正统的嫡女婚嫁规制,护她一生门第尊荣。

      府中姊妹各怀心境,却皆守闺礼,不言是非。薛晋薇日日前来相伴,帮理嫁衣、整束闺物,默然不舍;薛晋瑶旁观盛嫁风光,心知这满身荣华皆是枷锁,艳羡之余只剩唏嘘;苏婉柔恪守庶母本分,谨守规矩、言语得体,只奉恭贺之词,不扰大宗婚典。

      喧嚣满府,唯薛晋云这里寂然如旧。

      薛晋云循待嫁闺仪,闭门习礼,日日跟随宫中教养嬷嬷修习勋贵家规、宗庙礼数、中馈执掌、婚典仪程。她敛尽年少心绪,沉静端礼,一言一行愈发端庄持重。往日懵懂心事、年少倾慕,皆在六礼步步推进之中,被她一寸寸彻底封存沉寂。听闻东宫周晏辰聘定窦氏的消息,她亦敛眸守礼,不动声色,坦然接纳天命定局。

      侯府之内,婚前肃礼更甚。

      温老夫人以宗老之尊,先行告祭姚氏宗祠,禀明先祖,将迎娶薛家嫡女为世子元配一事录入族谱,定万世正室名分。随后召集阖府上下管事、嬷嬷、仆役,当众立下乡规家法,严明新妇乃是御赐元妻、正统宗妇,入门即掌内宅中馈,全府上下必须恭敬侍奉、恪守尊卑,敢有私议轻慢、搬弄是非者,严惩不贷。

      邹雪主持府中内务整肃,清扫府邸、修缮婚院、置办宗庙礼器、排布婚典陈设,一一亲查,务求庄严规整、无一处疏漏。她虽深知此婚绑定文武权势、深陷朝堂制衡漩涡,心有忧惧,却依旧以最郑重的姿态,迎候这位天家钦定的世子正妻。

      姚谦则恪守婚前君子之礼,居静自省、清心束行,闭门习礼读书,不赴宴、不游乐、不近外务。

      人人皆颂皇恩浩荡、良缘天定,唯有他心底清明。

      这步步庄严的古礼、满城盛大的风光、朝野称颂的匹配,皆是天命棋局。于他是夙愿终成,于薛晋云,却是斩断情丝、认命归局的盛大落幕。

      六礼将毕,吉期渐近,两府庄严肃穆,只待大婚盛典,迎一世名分,锁半生浮沉。

      大婚吉期将近,薛家上下备嫁诸事井然有序、日渐盛大。祖宅薛老夫人念着嫡长孙女,特意择日携族中数位叔母入城,一来为薛晋云添妆贺婚,二来也是亲自为薛家嫡长女撑足最后一份娘家体面。

      只是随行几位叔母,面上皆是恭贺笑意,心底却各藏私念、隐隐不甘。

      帝王亲赐婚,嫡女配嫡子,一进门便是永宁侯府正统元聘世子正妻,名分尊贵、礼法独尊,是京中无数世家女子求破头也得不到的顶级归宿。

      她们心底万般不是滋味。

      论风光,这是举国皆知的御赐良缘;论尊卑,她是堂堂吏部侍郎嫡长女,名正言顺、嫡庶无半点可挑剔;论婚嫁格局,她一步踏入顶级勋贵,从此凌驾京中一众贵女之上,风头鼎盛、无人能及。

      几位叔母私下暗自唏嘘、隐隐妒意翻涌。

      她们看着自家庶出或旁支女儿终生难及的高度,眼睁睁看着薛晋云一朝登顶,压过全族小辈所有风光,心中岂能毫无芥蒂。

      这不是家族随意婚配,是天子金口玉言钦定的姻缘,是写入礼部典册、受朝堂公认的正统婚事。

      薛晋云是薛家正统嫡长孙女,身份根正苗红,大婚荣光冠绝一族,她们身为叔母,只能压下满心复杂,强作温和端庄,循礼随俗,上门添妆道贺。

      众人入府落座,薛老夫人满心疼惜,当众将祖宅良田、铺面、传世珍宝、私房巨资尽数赠予薛晋云做私妆,字字恳切,句句撑腰,摆明全族偏爱。

      几位叔母只得跟着纷纷出手添妆,绫罗珠翠、精巧头面、名贵锦缎一一取出,礼数周全、场面圆满。

      与此同时,薛晋云的嫡亲长兄薛晋华与大嫂韩羽琳,也专程赶回府中为妹妹添妆贺喜。不同于叔母们的面贺心杂,二人是实打实的手足情深、满心牵挂与疼惜。

      薛晋华深知妹妹性情隐忍通透,知晓这场人人艳羡的盛世婚嫁,于她而言是斩断前尘、被迫认命的枷锁。他备下丰厚契产、珍宝玉器,皆是实打实能让她立身侯府、不受拿捏的硬底气。

      韩羽琳温柔细致,备妥贴身细软、安神好物、婚嫁绣品,握着薛晋云的手温声叮嘱,盼她入侯府后不必苛责自己、不必事事隐忍,娘家永远是她退路。

      祖宅众人散去,喧闹落尽,内室只剩庄晚姝与薛晋云母女二人。

      案上堆满方才族亲送来的添妆珍物,满目荣华,却压得庄晚姝心口发酸。她亲手细细清点,又将两套压箱的赤金头面、两处上等良田契书,悄悄叠入女儿私妆匣中,字字珍重。

      庄晚姝指尖抚过精致钗冠,眼底是掩不住的不舍,轻声道:“这些是我早年为你备下的私产,不入公中,无人能动。往后你入侯府,手握良田资财、冠饰体面,立身便有底气,不必看人脸色。”

      她抬眸望着沉静温顺的女儿,嗓音微哑:“云儿,娘知你心底藏事,身不由己。可婚期已定,天命难违,往后在侯府,万事从容,切莫太过隐忍委屈自己。”

      薛晋云静静立在母亲身侧,闻言心头一暖,亦泛酸涩。她屈膝轻轻靠在母亲身前,温顺应声:“女儿知晓,母亲放心。”

      庄晚姝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鬓发,万般不舍尽数压在眼底:“自此远嫁,身属侯府,往后风雨跌宕,再不能时时归家常伴左右。你要好好护住自己,安稳度日。”

      御书房檀香静谧,帝王望着阶下的周晏辰,语气平淡威严。

      他本是庶子,素来不算受帝王偏爱,可此番联姻窦太师,关乎朝堂势力平衡,帝王不愿落人口实,体面总要周全。

      “你聘娶窦氏,联结重臣,朕晋封你为临淄王,赐王府仪仗,开府建衙,亲王礼制一应俱全。”

      周晏辰躬身叩首谢恩,心底清明。
      这份王爵荣宠,一半是借岳家之势,一半是帝王维持朝局的体面安排。庶子出身的他,终究借着这桩婚事,挣得了宗室亲王的名分。

      内侍将册封临淄王以及与窦府联姻的消息传入宫中,周晏辰入内殿给生母房蔷请安,殿内只留母子二人。

      房蔷方才听闻消息,脸上难掩欣慰之色,起身看向躬身行礼的儿子,伸手替他拂去衣上微不可见的褶皱。

      “辰儿,陛下封你为临淄王,又定下窦太师的婚事,这么多年提心吊胆,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周晏辰垂眸:“母亲,我本是庶出,这份王爵,大半是借着窦家的势力,并非全然因我自身。”

      房蔷淡淡点头,语气恳切:“正因你是庶子,才更要抓住这份机缘。如今得了亲王体面,开府立邸,往后便不必处处仰人鼻息。往后待窦氏敬重有礼,借窦家之势站稳朝堂,便是你的立身根本。”

      周晏辰喉间微动,只低声应道:“儿子记住母亲的叮嘱。”

      良辰吉时已至,薛府正厅烛火高挂,满堂红绸肃穆端庄。

      薛晋云头戴翟冠、身披霞帔,红盖头轻垂,稳稳立于正厅中央。一身御赐嫡妻婚服,尊贵无双,却也重如千钧,压得她心头微沉。

      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到,新妇拜别父母——”

      喧闹瞬间轻落,满院亲友悄然静息。

      庄晚姝立在夫人位上,望着一身嫁衣的女儿,眼底隐忍多日的泪水终于险些绷不住。朝夕二十余载,掌中娇养、闺中伴读,从小到大未曾让她受过半分风雨。可一朝圣旨定命,她的女儿,终究要远赴侯府,踏入风波棋局,从此为人妻、入深宅、担荣辱,再不是无忧无虑的薛家小女。

      薛晋云缓缓屈膝,端端正正跪下,行最重的稽首大礼。

      她脊背挺直,姿态恭谨端庄,盖头下的嗓音轻而稳,带着压住哽咽的沉静:“女儿今日拜别父母恩,自此出薛门,入姚府。往后必守礼端行,不负家门教养,不负双亲期许。”

      庄晚姝喉间发涩,俯身轻轻扶住她手臂,压着颤音细嘱:“入侯府,谨言慎行,善待自身。娘家永远是你的退路,受半点委屈,即刻传信回家。”

      一旁薛景渊身姿端肃,为官半生沉稳克制,此刻望着跪拜的嫡女,眼底亦是沉沉酸涩。他压下情绪,语声郑重,字字厚重:“你是薛家嫡长孙女,御赐元配,立身端正、风骨勿失。无需刻意逢迎,不必卑微示弱。你无论身在何处,皆是薛门荣光。”

      父女君臣、家风教养、万般疼爱,尽数凝在这一句叮嘱里。

      她知道,今日一别,
      从前那个心系年少、随性安然的薛晋云,就此落幕。从今往后,只有永宁侯府堂堂正正、御赐册封的世子正妻。

      庄晚姝亲手扶起女儿,指尖轻轻攥了一下她的衣袖,极轻极短,是只有母女才懂的不舍,不敢当众落泪,只强忍离愁,目送她步步远离。

      待拜别礼终,薛晋云在嬷嬷搀扶下,缓步走出正厅。

      跨过薛家朱红大门的那一瞬,便是彻底辞别养育二十余年的故土亲长。

      十里红妆迤逦长街,鼓乐悠扬,禁军开道,姚谦则的迎亲仪仗规整盛大,步步稳妥。他一身大红喜服,始终策马守在喜轿身侧,目光时时落于轿帘之上。

      行至长安正街十字街口,前行的仪仗骤然缓缓停驻。

      喧嚣的礼乐倏然低歇,周遭人声一瞬寂灭,整条繁华长街,静得落针可闻。

      轿辇微微一顿,莫名凝滞的死寂,让密闭轿中的薛晋云,心头轻轻一沉。

      她端坐在铺满软缎的轿中,翟冠沉重,霞帔压肩,一身御赐嫡妻的尊荣,华美、隆重,却也冰冷束缚。隔着厚重的绯红轿帘,她看不见外界光景,却清晰听见对面传来的、熟悉又刺眼的大婚喜乐,还有王府仪仗特有的规整脚步声。

      是临淄王的迎亲队伍。
      是周晏辰,迎娶窦氏的婚驾。

      外头气氛凝滞,两队仪仗对峙无声。

      姚谦则轻勒马缰,策马上前,对着对面马上的周晏辰,礼数周全,端肃躬身:“永宁侯府姚谦则,见过临淄王。恭喜王爷新承王爵、嘉礼大婚,前路昌隆。”

      周晏辰端坐马上,猩红亲王喜服加身,本该春风得意,此刻眼底却只剩沉沉晦暗与空茫。他望着那方熟悉的绯红轿帘,淡淡回礼:“多谢世子同贺。”

      两人短暂的客套寒暄落定,僵持依旧未消。

      就在这时,轿中,始终静默的薛晋云,缓缓抬手,轻轻掀开一丝轿帘边角。

      微风穿隙,拂过她苍白清丽的眉眼。她眼底无泪,无悲无喜,只剩一片耗尽所有热忱后的死寂空洞,唇瓣微微开合,隔着遥遥空气,传出一道轻柔、平稳,却字字冰凉的女声。

      声音不大,清晰通透,恰好能让前方二人尽数听闻,体面端庄,挑不出半分错处:“臣妇薛氏,恭贺临淄王新封王爵、大婚嘉成。愿王爷与窦氏琴瑟和鸣,岁岁安稳,前程万里,福寿绵长。”

      可只有薛晋云自己知道,每一个字出口,心底就碎一寸。

      这是她曾经悄悄期许、却从未敢奢望落在自己身上的光景。

      如今,她亲手说出口,祝福他与旁人岁岁相守、一生安稳。

      她面上平静无波,脊背挺直,仪态端方,做足了侯府正妻的从容体面。
      可心口早已溃不成军,满目疮痍,疼得她指尖微颤,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凉意。

      姚谦则静静立在一侧,将她强装的平静、刻意的疏离尽收眼底。他看得通透,这体面贺言之下,是她揉碎真心、忍痛断念的狼狈与酸涩。

      他没有言语,只是悄然策马再靠近轿辇半步,用自己的身影,无声为她挡住对面所有目光,替她扛下这场难堪又残忍的陌路相逢。

      礼部官员适时上前裁定,两队婚典礼制同级,互不避让,分道通行。

      红旗擦肩,礼乐交错,旧梦沉底。

      轿帘缓缓落下,隔绝外界所有风光与喧嚣。薛晋云微微垂眸,长睫轻颤,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散尽。

      长街仪仗错身过后,前尘旧念彻底落定。薛晋云端坐轿中,心绪已然一片沉寂空凉。十里红妆继续前行,终是稳稳落停在巍峨庄严的永宁侯府正门前。

      朱门高耸,府前红灯如海,礼乐重鸣,百官宾客列立两侧,冠盖如云。侯府依照御赐大婚规制,大开中门,专迎新妇。

      按照古礼,新妇落轿需踏红毯步步高,不入凡尘尘土。

      轿夫稳稳落轿,随行嬷嬷轻轻掀开轿帘。外头天光暖亮,红绸铺至脚边。姚谦则早已下马立在轿旁,并未伸手轻佻搀扶,只侧身而立,微屈手臂,稳稳留出分寸。他语声极低,温柔稳妥,只她一人可闻:“落地慢些,不必急。”

      薛晋云微微抬眸,垂首依礼踏出轿辇,绣鞋落于软厚红毯之上,身姿端静挺拔。

      行跨鞍、过火盆之礼。

      马鞍安于门前,寓意岁岁平安、白首安稳;炭火灼灼,驱晦纳吉,洗净前尘纷杂。旁人大婚皆是仓促随礼,姚谦则却始终慢她半步,目光紧护,待她稳稳跨过,才随她同行,姿态谦谨,从无半分夫主凌驾之态。

      入府之后,穿回廊、过穿堂,一路红绸垂落,烛灯连绵,步步皆是盛世婚典的庄重堂皇。两侧宾客无数,人人皆赞薛氏好福分,得御赐婚配,一朝登顶勋贵正妻之位。无人知晓她心底方才碎过一场年少山河,只当她从容端庄、天生该配这般尊荣。

      抵达正堂,吉时正式落定。

      温老夫人端坐正中高位,神态慈和端庄,侯府主母邹氏坐于侧位,族中长辈、亲贵重宾分列两席,满堂肃穆。

      司仪高声唱喏,三拜大礼开篇。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躬身,敬天地庇佑,承天家赐婚。红烛摇曳,光影落在两人身侧,一对人影端正相合,是朝野共证的正统姻缘。

      二拜高堂。
      薛晋云屈膝福身,礼数恭谨周全,进退有度。温老夫人看着这沉静温顺、却眼底藏过风霜的孙媳,心中疼惜暗生,微微颔首,亲自递过吉祥红包,温声赐祝。邹氏亦含笑颔首,接纳这位礼部在册、御赐名分的正统世子妇。

      夫妻对拜。
      这一拜,最是动人心绪。

      满室寂静,人人注目。
      世俗婚嫁,多是新妇深躬敬夫,以夫为天。

      可姚谦则立身端正,躬身弧度谦和对等,不矜不傲,礼敬如一。
      他以最正统、最郑重的一拜,告诉满堂宾客、告诉整个侯府——

      他敬她、重她、以她为尊。

      隔着薄薄红盖头,薛晋云隐约看得见他端正谦卑的模样。心口微涩,又是一暖。

      她默然回礼,躬身落拜,从此礼定终身,名契死生。

      礼官唱喏:“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喧嚣再起,贺声满庭。姚谦则婉拒了众人闹房嬉闹的起哄,温和有度却态度坚定,只命众人在外饮乐,不许任何人擅入喜房惊扰新妇。他今日大婚,满堂荣华、朝野恭维皆入不了心,他唯一在意的,只有方才长街历过心碎、依旧强撑端庄的她。

      喜房之内,暖烛摇曳,锦帐低垂,遍地喜红,温柔静谧。

      待嬷嬷侍女尽数退下,屋中只剩二人相对。

      姚谦则缓步上前,动作极轻极稳,指尖避开她发间贵重繁复的翟冠,小心翼翼、缓缓掀起那方绯红盖头。

      红纱飘落,终见她清丽沉静的眉眼。
      容颜依旧温婉,只是眼底深处覆着一层淡淡的凉,是方才忍痛断念、历经心伤之后的空漠淡然。

      姚谦则凝眸望她良久,神色温柔克制,无半分轻薄,只有沉甸甸的珍重。

      他轻声开口,字字郑重落于寂室之中:“今日大礼,天礼尊你、名分尊你、侯府尊你。往后岁岁朝夕,我亦尊你、敬你、护你。”

      随后行合卺之礼。

      两只雕花玉盏盛着醇和喜酒,以红丝相系,牵为一体。姚谦则执起一盏,递至她指尖,手势妥帖、分寸温柔。

      “合卺交杯,一生同契。”

      两人各执杯盏,浅饮入喉。
      酒味清浅,微甘微涩,恰似他们此刻的姻缘——始于皇命,始于身不由己,却终将始于他日复一日、寸寸不移的深情守护。

      礼毕,姚谦则亲自为她卸下沉重冠饰,动作轻柔细致,替她散去一身繁重压身的婚嫁规制。

      他不催她释怀,不逼她倾心。
      只在她最破碎、最落寞、最身不由己的这一日,给尽她世间最体面、最尊重、最妥帖的婚姻开端。

      满堂红烛灼灼,照尽盛世婚嫁。
      世人只见龙凤匹配、勋贵荣光。
      唯有他知,今日红妆盛大,皆为抚平她一场旧梦落幕的荒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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