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的omega[GB]》林十中

6、约见 偏厅里

　　偏厅里的光线昏暗，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棂斜斜切进来，在木盒上投下一道斑驳的光影。
　　十支药剂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泛着冰冷的玻璃光泽，像十枚诱人却致命的诱饵。
　　罗恩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木盒。
　　她太清楚伊斯的行事风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十支最高纯度的缓释药剂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算计。
　　可她没得选，要塞里数千将士的性命，还有她未竟的事，都不允许她现在倒下。
　　若是现在明抢这十只药剂，又必然会招致更大的祸事。
　　自己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用麾下所有人的安危，换一次单独见面的机会？” 罗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褐色骑装的男人微微躬身：“殿下说，元帅是聪明人。您清楚，现在除了他，没人能给您提供源源不断的药剂，也没人能阻止凯尔的大军卷土重来。凯尔的清缴小队只是暂时撤退，他麾下三千轻骑随时待命。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不出三日就能兵临城下。”
　　莱昂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敢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男人语气依旧平淡，“殿下不想和元帅兵戎相见，否则此刻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而是皇家近卫团的铁骑。他只是想和元帅当面谈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罗恩抬手拦下暴怒的莱昂，指尖终于触碰到那个冰凉的木盒。
　　盒盖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
　　她打开盒盖，拿起一支药剂对着光线看了看，透明的液体里没有任何杂质。
　　这是帝国最高规格的军用缓释药剂，比她之前用的那些纯度高得多。
　　“十天后，午时，往北二百公里外黑石驿站。” 罗恩放下药剂，一字一句地说道，“双方各带五人，不得携带弩箭、投斧等重型武器。驿站内只能我们两人单独交谈。”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如此具体的条件，愣了一下才点头：“我会立刻将元帅的意思传达到殿下。相信殿下会同意的。”
　　“莱昂，送使者出城。” 罗恩合上木盒，站起身，“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要塞防务。”
　　“是！”
　　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山坳，莱昂才急切地回来说道：“元帅！这绝对是陷阱！伊斯心思歹毒，说不定早就埋伏好了人手，就等您自投罗网！我们不能去！”
　　“他不会杀我。” 罗恩拿着木盒走向医疗室，脚步比前几天稳了许多，“要想除掉我，几日前我就身首异处了。现下情形来看，他应该比我更需要我活着。”
　　医疗官早已等候在屋内，见罗恩进来，连忙接过木盒。
　　罗恩坐在病床上，褪下肩头的衣物，露出后颈红肿发烫的腺体。
　　医疗官用酒精棉片擦拭了她的手臂，将一支药剂缓缓注入静脉。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像是一股清泉浇灭了燃烧的火焰。
　　腺体的灼烧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四肢的酸软感也减轻了不少，混沌的神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这药剂的纯度很高，应该能压制住易感期五天左右。” 医疗官收起针管，忧心忡忡地说道，“但您的腺体受损严重，不能长期依赖这种高纯度药剂，否则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知道。” 罗恩拉好衣物，站起身，“五天足够了。莱昂，跟我去书房，把所有内鬼的审讯记录拿来。”
　　接下来的几天，磐石要塞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
　　第一天，罗恩亲自提审了被关押的副营长和三名首恶。
　　在铁证面前，几人很快招供，牵出了隐藏在要塞各个部门的十七名眼线，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军需官和一名军医。
　　这些人都是帝都老牌贵族安插的钉子，潜伏多年，不仅定期传递要塞的情报，还暗中克扣军饷、销毁药剂，这次的叛乱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罗恩没有丝毫手软，下令将所有内鬼当众处决，首级悬挂在城门上示众。
　　同时，她打开要塞的粮仓和银库，补发了拖欠士兵们半年的军饷，又将囤积的粮食分发给周边受雪灾的村民。
　　此举一出，整个要塞的士气瞬间高涨。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士兵彻底放下了心，周边村落的青壮年更是纷纷前来参军，不到一天时间，预备队就扩充了两百多人。
　　而后几天，罗恩带着各级军官巡查了整个要塞的防御工事。
　　她指着城墙的薄弱处，亲自绘制图纸，命令士兵们连夜加固；又调整了布防，将最精锐的第一营部署在东门，防备凯尔的突袭；同时派出多支斥候小队，深入周边地区探查敌情，绘制详细的地形图。
　　晚上，她在书房里召见了所有营级以上的军官。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是拿出一份新的军规：废除体罚制度，受伤士兵享有免费医疗，阵亡士兵的家属将得到终身抚恤。
　　“我不会向你们承诺荣华富贵。” 罗恩看着台下的军官们，眼神坚定，“我只能向你们承诺，从今往后，你们的每一滴血都不会白流，你们的家人不会再任人欺凌。”
　　所有军官齐刷刷地站起身，右手握拳放在胸口，齐声喊道：“愿追随元帅！至死不渝！”
　　注射完第二针缓释药剂的次日清晨，罗恩正在书房里看斥候传回来的情报，莱昂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函。
　　“元帅，帝都传来的消息。” 莱昂将密函递给她，“老牌贵族联合起来，在议会上弹劾伊斯，说他纵容叛党，要求他立刻出兵围剿我们。”
　　罗恩拆开密函，快速浏览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伊斯的日子也不好过。那些老东西果然沉不住气了。”
　　罗恩将密函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扬的雪花。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腺体偶尔还会传来隐隐的刺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了。
　　“派几人快马奔赴西境，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她现在暂时稳定，要趁机将更多筹码把握进手中。
　　“将这封信交到老将军手中。”
　　罗恩将封好火漆的密函递给莱昂，指尖在苍鹰纹章上顿了顿。
　　雷诺老将军手握重兵镇守西境，若能拉拢到他，不仅缓解眼前腹背受敌之困，也能从西境富饶之地源源不断获取物资。
　　这样一来，胜算就能大大增加。
　　莱昂亦明白其中利害关系，郑重接过信封。
　　南方风雪总算停歇，远处山峦还是白茫茫一片。
　　罗恩看向窗外，沉思几秒。
　　“明日启程前往黑石驿站。”
　　出发前夜的磐石要塞浸在微凉的夜风里，城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巡逻士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罗恩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指尖沿着黑石驿站周边的山脉轮廓缓缓划过。
　　炭笔在纸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她将标注好的地图折好塞进贴身的暗袋，转身时正撞见莱昂端着铜盆进来。
　　盆里盛着温热的水，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紧蹙的眉头。
　　“都安排好了。第二营在黑石驿站以南三十里的鹰嘴崖待命，只要看到信号烟，半个时辰内就能赶到。”
　　莱昂将铜盆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罗恩后颈的位置，那里的腺体虽然已经消肿，但淡青色的血管依旧清晰可见。
　　“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就算伊斯没有恶意，帝都那些老东西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罗恩将手浸在温水里，指节因为连日的操劳泛着青白。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正是因为他们不会放过，我才必须去。伊斯既然敢约我单独见面，就一定有他的筹码。与其被动等着他们联手施压，不如主动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擦干手，拿起桌上的银色短匕。
　　匕首的刃身打磨得雪亮，柄上刻着她的专属雄鹰纹章，是帝国最高元帅的象征。
　　“我带五个人，都是绝对可靠的。你留在要塞主持大局，万一我回不来，一定尽快联系上西境老将军，早做打算。”
　　“元帅！”莱昂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要跟您一起去！要塞有几位将军在，不会出问题的。要是真有埋伏，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
　　罗恩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磐石要塞是我们唯一的根基，绝不能有任何闪失。你留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伊斯想要的东西，我还没给他，他不会让我死在别人手里。”
　　莱昂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罗恩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半晌才闷声说道：“那您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
　　罗恩应了一声，心里似有巨石压顶，长久呼不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