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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娲神庙还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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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观研今日有约,去了密友的赏花小会,早膳便只剩君封伐和君平澜两个人,摆在君平澜的谦院。
几碟子清淡小菜,用材皆是灵圃种出来的。粥为主食,热气袅袅上冒,所用的肉是蟒兽的,乃是绵渚郡北面群山中捕得,加入桔皮丝与红枣,味道鲜甜,是君平澜最爱的美食之一。
桌边伺候的是媵①侍燕绫。
他原先是君平澜父亲身边的大侍男,后来被送给了君封伐,提为小侍后月例里才有灵石。他本就生得柔丽,此刻眉眼低垂着,添粥布菜的动作十分轻巧,具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君封伐被人伺候了会儿,摆摆手说不用了,自己来。燕绫便收回手,退至人后侧,安静地侍立着。
君平澜看了他一眼。对父亲这个前侍男,总归有些不落忍。她咽下口中的粥,抬头对君封伐道。
“母亲,不如多上副碗筷吧,让小爹也坐下一起吃。”
君封伐瞥了燕绫一眼,淡淡道,“既然女郎开口,你便坐下吧。”
燕绫肩膀微微一缩,忙道,“贱侍不敢……”
“让你坐下。”君封伐眯起眸子。
燕绫这才战战兢兢地入坐了。
君封伐夹了一筷子菜,“澜儿,你的潮宴想请谁?”
潮宴,即是初潮宴。女子来了葵水,便意味着有了孕生的能力,可以传承家族血脉了,在世家中是一桩大喜事。而潮宴的排场仅次于婚丧类宴席与成人宴。
君平澜把嘴里的东西嚼完了,想了想才道,“同之前一样,叫张清宁和林益吧。其他的母亲看着安排就行。”
这两个算是君平澜的好友,只是三人不在同年段。张清宁去年已经考入了郡监,而林益却还在二年段。
“欸,”君封伐道,“不请同窗么?”
君平澜思索。
“唔,周家的,周……周承芳?”
“你连人家名字都记不全?”君封伐哭笑不得,“就请她一个?”
“嗯呢。”君平澜又端起粥碗抿了口。
君封伐叹了口气,“儿啊,你怎么不多交几个朋友?”
“友贵精不贵多,这话不是母亲说的?”
“行,行,”君封伐到底没辙,“等会儿跟你娘去娲神庙里还愿去,定然是娲神娘娘保佑,才叫你来潮时筑基的,跟你娘好好拜谢一下娘娘去。”
君平澜:?
“母亲,您求娘娘什么了?”
君封伐:呃……这个,这个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总归你今天得和我去!
君平澜:呃,行。
膳食用得差不多了,便有女使捧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码着红封。这是主人赏下人的规矩,君平澜来潮是大喜,自然要赏的,而且是要亲手赏赐。
君平澜擦过了手,走到阶前。谦院的女使和仆妇早就在廊下等着了,从贴身伺候的一路排到扫院子的,整整齐齐的两排。
君平澜从托盘里拿起头一个红封,递到千霜面前。千霜双手接过,笑眯眯地行礼。
“谢女郎赏!愿女郎永受娲神庇佑,万事顺意,福泽绵长!”
君平澜浅笑了一下,又拿起第二个红封,递给随后的女使。
“谢少主赏!愿少主经脉通达,修为精进,早日结丹!”
“谢少主赏!祝少主心想事成,万事顺遂,潮宴大吉……”
红封一个一个往外递,接过的下人皆行礼道贺,面上喜气洋洋。
待到发完,君平澜转过身,把女使手中的阿乘捞到怀里,小狗的尾巴立刻在她手腕上卷了一圈。
“母亲,阿乘能去么?”
“喔,应该没事。如今男人都能进庙了,不至于一只小母犬儿进不去?”
从前娲神庙是不许男子进入的。男子没有生育的能力,被视为残缺之人。所谓“残人不见完神”,怕惹娘娘不悦。但如今有祭司上问神意,娘娘对此并无意见,这才允许男子入庙,只是依旧不能进入主殿和神树林而已。
* * *
始娲教,大周之国教,就算是皇帝,在继位之前也要上问神意。
入娲神庙参拜的人被称作奉客,进入神庙,便不得使用任何术法,需得遵守一应规则。而绵诸郡的娲神庙乃是最古的神庙之一,在这方面也更为严格。大周国境内虽有诸多神庙,但绵渚都的神庙却是唯一一座与国都神庙地位等同的庙宇。
娲神庙中,果然能瞧见男子的身影。有被家里长辈领来的小男郎,盼着求一段好姻缘;也有跟在自家妇君身边的少夫,指望着娲神娘娘赐个承嗣的孩子。
数根石柱撑起主殿,柱身上雕刻着藤纹,神像则立在大殿正中央。君平澜更小的时候也来拜过,只是记忆里头那尊神像没这么高大,颜色也没这么鲜亮,应当是后来又重新塑涂过的。
娲神人首蛇身,圣尾盘绕着支起,让人得仰起脖子才能看全。娘娘手捧一抔黄土在胸前,鳞纹上描着淡金和石青,面容端肃,眼睑低垂着。
君封伐带着君平澜,刚到主殿阶前,便有人迎出来。
小奉司是个年轻女郎,身着素色长袍,长发低束在脑后,神气沉静。
大小奉司向来出身于各个家族,身份不一般。一但入庙,就得宣誓终身侍奉娲神,不能同男子成婚,蛇、蛙与鱼都不得入口,一言一行受教规束缚。也唯有奉司能在庙中使用术法。
不过家族中要是有人被娲神选中做奉司,便是极荣耀之事。
君封伐提前递过信儿,小奉司身后跟着四个童子,捧着参拜要用的香帛与净水。她迎上前来,双手交叠行礼,笑着道。
“奉客来了。许久不见,奉客风采依旧。”
君封伐还了一礼,“劳烦奉司相迎。这孩子今日来潮了,领她来给娘娘磕个头。”
小奉司目光落到君平澜身上,微微颔首,紧跟着便瞧见了她怀里的那团毛茸茸。
“小奉客,未开智的灵兽跟男子一样,不能进主殿,得交由女使照看。”小奉司温和道。
君平澜自然点头,转身把狗递到随行女使怀里,跟着奉司和君封伐进了主殿。
……
拜完了娲神,便该到后山还愿了。
神树林在后山深处,远远望去一片金黄,似落日天倾。枝叶层层叠叠,风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入林中,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清香,君平澜此刻正扛着一把花锄,跟在童子身后,心里有点麻。
娲神庙中许愿分小愿与大愿,大愿又分长愿与短愿。
长愿可将愿牌挂上神树,若愿望灵验,奉客便要来还愿。君封伐当年挂的就是长愿。
而还愿的规矩虽然简单,但也折腾人。要用庙的花锄,一锄一锄地把神树下的落英埋进土里,充作神树的养料。而在葬花的过程中,需得口念感激之言,道谢娘娘庇佑,谢娘娘赐福之类的话语。
君平澜站在这棵满地落英的神树底下,内心有点崩溃。
其实这些落英就算没人管,自己也会融进泥土里腐烂掉,何必多此一举。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可不能对娲神不敬。
君平澜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扛起花锄,一下,把一小片落英翻进土里。
干了小半个时辰。
她直起身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中哀嚎。
今天的原定计划可不是这样的!这会儿她本该窝在房里,一边吃着冰酥山,一边看画本子的!而不是在这儿扛着花锄葬花……
还有这花锄也太小了!一次能翻的落英就那么一丁点,要是把铲子该多好。
好吧,可能要的就是这种仪式感。
她抬头望天,目光忽然停住了。
树杈间有两个小东西在探头探脑。
小小的团子,通体雪白,耳朵短而尖,身子肥嘟嘟的,尾巴蓬松得似一小片云朵。
是团毛鼠兽。君平澜一下就认出来了。
被君平澜发现后,它们飞快地缩了回去。这些小东西喜欢住在树上,身上灵力微薄,勉强能摸到中等灵兽的门槛。它们群居,所以当君平澜看见冒头两只之后,就明白这片神树林里肯定还有更多。
她又下低头。
看来落英之间这些圆果,就是它们的食物了,难怪团毛鼠兽身上泛着和这些果子一样的淡淡金光。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哀嚎。
“这树也太能掉了,怎么掉这么多的!”
紧接着便是童子的声音,“奉客,慎言。”
君平澜循声望去。两三棵树开外,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正站在满地落英中。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女孩的侧脸。她身量不算高,有些圆润,颊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
“好吧好吧,”女孩认命地拿起花锄,“那我要埋多少啊?”
童子道,“小奉客量力而行便好,到了时辰我自会来寻奉客。”
女孩没再说话,开始一锄一锄地翻土。君平澜收回目光,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有人来和自己一起受苦了,耶。
但女孩依旧很不高兴,她锄了没多久,动作就慢了下去,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起来。她声音不大,可君平澜如今筑基,耳力比从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些抱怨全落进了她耳朵里。
“可恶的元诚御……肯定是知道今天要来埋花,特地装病不来的!父侍也真是的,竟然让我这么一个小孩子来干这么重的活,哼……”
元,是大周国姓。姓元的女孩,莫非是皇室中人?
君平澜猜得没错,这位正是八皇子,元诚骁。
她的生父是贵侍大夫李思贞,昔日曾在娲神庙许下长愿,祈求帝王身体康复。近些时日帝王龙体竟当真有了起色,李贵侍便带着三个孩子前来还愿。
其中当然有作秀的成分。你看,其他宫侍都是在国都中的神庙祈愿,就我跑来这么远的古庙,我多诚心,我多爱皇帝啊~
可男子不得踏入神树林,贵侍大夫也不能例外,还愿的差事便只能落到孩子头上。偏偏姐姐元诚御今日闹了肚子来不了,就只有元诚骁一个人在这儿扛着花锄哼哧哼哧。
金尊玉贵的皇子哪里干过这种活?
元诚骁一想到姐姐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而自己却在这地里挥汗如雨,不爽直冲天灵盖。
君平澜听着,心里对这位皇族生出几分朴素的同情。但转念一想,人家可是宗室,哪里要自己同情了!
又开始专注于自己的活了。
如果可以,君平澜和任何一位皇子扯上关系。宗室……其实也不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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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媵:男子出嫁时,被陪送到女家之侍男或小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