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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乱了 朕为储三十 ...

  •   江南秦淮那日的空舟,长久盘踞在他心底。他认定苏向晚主动失约,负尽盟约,江南一段情缘已然彻底落幕。可心底深处那份不甘、遗憾、怅然依旧无法彻底磨灭。边关沙场杀伐无数,无数个寂静深夜,他依旧会想起秦淮灯火,想起秦淮河上一叶灯舟,想起那个眉眼通透、心性坚韧的江南女子。
      他不愿接受这场强行捆绑的政治婚约。可家国大局摆在眼前,将门宗族世代忠良,北疆边防重任压在肩头。萧璟手握朝堂中枢权柄,若是彻底与之决裂,北疆粮草、军械、后方补给都会遭遇掣肘,边境将士安危将受到严重影响。
      进退两难的枷锁再度缠绕住他。
      他可以抗旨拒婚,可代价是与萧璟彻底撕破脸面,北疆军政体系遭受重创;他可以奉旨回京成婚,奔赴这场朝堂安排的姻缘,将江南那段旧梦彻底埋葬,顺应世俗天命。
      宋祁立在营帐之内,久久沉默,指尖紧紧攥住信纸。北疆朔风呼啸,穿过营帐帷幕,带来荒原凛冽寒意。
      他心底反复权衡,家国大义、将门荣辱、宗室规则层层重压,江南旧梦带来的遗憾与心结,在现实桎梏面前显得缥缈无力。
      他知晓自己不能长久滞留北疆回避婚事,朝堂各方压力持续累加,帝王态度也在不断松动,归京成婚,似乎已成难以躲避的前路。
      北疆风沙漫漫,京华筹谋汹涌。
      萧璟步步推进,一心想要促成宋祁与萧香云的宗室婚约,收拢北疆兵权;宋祁深陷两难,一面抗拒朝堂安排的政治姻缘,一面受制于家国边防,难以长久推脱;京华皇城之内,苏晚照安稳周旋于朝堂博弈,守着苏家宗族,深埋一段无人知晓的江南旧憾。
      南北相隔万里,命运丝线悄然缠绕。萧璟的联姻筹谋,成为推动所有人命运走向的巨大推手。
      这场皇室婚约,本是朝堂夺嫡布局的关键一步。
      宗室婚约已然提上日程,北疆归京的日期不断逼近。一场横跨朝野、宗室、将门、世家的朝堂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秋霜落京华,血色染宫墙。
      储位悬空的压抑,权力真空的躁动,暗流汹涌了整月的京华朝堂,终究在一场滔天兵变里,彻底撕碎了虚伪的太平盛世。
      东宫被禁足的这些时日,废黜旨意悬而未降,却桩桩件件皆是诛心。
      太子数十年储君荣光一朝尽毁,党羽连根拔起,职权尽数剥离,朝堂舆论日日清算,宗室冷眼旁观,世家纷纷切割。他从万人俯首的国之储贰,沦为困居东宫、束手待毙的阶下囚。
      废黜只是迟早,赐死或许朝夕。
      数十年筹谋储位,半生深耕朝堂势力,一朝倾覆,无路可退。
      绝境之下,昔日跋扈骄纵、稳居东宫的太子,彻底被逼至疯狂。
      与其坐待废黜赐死、身败名裂、宗族株连,不如背水一战,举兵围宫,夺权篡位,赌一场万里江山、九五至尊。
      横竖皆是死局,不如血染皇城,搏一线生机。
      深秋子夜,皇城寂静无声,星河沉沉,夜色浓得化不开。
      东宫暗卫尽数出动,蛰伏京畿多年的私兵悄然集结,数千精锐铁甲裹着夜色,暗藏利刃,借宿卫换防间隙,悄无声息控制皇城九门要道。
      太子一身玄色戎装,披甲执剑,立于东宫高台,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暴戾与癫狂。
      “朕为储三十载,江山本归吾身!”
      “陛下听信谗言,纵容藩王夺权,容不得东宫存续!”
      “今日,清君侧,肃宫闱,夺正统!”
      一声令下,马蹄踏碎京秋长夜,刀甲寒光照亮沉沉夜幕。
      数千东宫私兵蜂拥而出,直扑皇城宫门。
      守门禁军猝不及防,夜半无备,加之东宫旧部遍布宿卫,半数人迟疑观望,半数人暗中倒戈。短短半个时辰,皇城外城尽数陷落,宫门紧闭,内外隔绝,京城彻底被太子叛军围困。
      一夜之间,繁华京华,沦为围城死地。
      消息炸开之时,整座京师彻底大乱。
      街巷百姓惊恐奔逃,哭喊震天;世家府邸门户紧闭,人人自危;朝堂官员深夜惊醒,衣冠不整,慌乱聚逃,却被围城叛军尽数封堵,困于城内,进退无门。
      百年太平京华,一夜烽烟。
      相府之内,亦是顷刻大乱。
      仆婢惊叫奔走,宗族亲眷惶恐失措,府中灯火明明灭灭,映满人人惨白惊惧的面容。卧病多日的苏丞相,听闻太子举兵谋反、皇城被围、九门封闭的噩耗,急火攻心,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气息骤然垂危。
      “乱了…… 全乱了……”
      他躺在榻上,指尖颤抖,面色灰败,数十年朝堂沉浮、谨小慎微、步步求存,终究躲不过储争喋血、王朝动荡的浩劫。
      苏晚照连夜立于榻前,一身素衣,神色沉静,眼底却凝着层层寒意。
      自归京以来,她步步谨慎、中立隐忍、竭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苏家,熬过东宫崩塌的危局,本以为风雨渐歇,可未曾想,绝境太子竟不惜鱼死网破,举兵谋反,血染皇城。
      窗外风声肃杀,街巷隐隐传来兵戈撞击、战马嘶鸣、百姓哭嚎的惨烈声响。
      围城之内,天地变色。
      太子叛军掌控外城,封锁所有出入通道,严控粮草物资,屠戮观望不从的朝臣宿卫,杀伐日渐失控。昔日温文朝堂,此刻沦为血肉沙场。
      苏晚照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澜,有条不紊稳住府中局势。
      她传令府中紧闭大门、收拢仆从、封存物资、严守院落,安抚惊慌失措的宗族老小,遣暗卫紧盯宫外局势,实时打探皇城动向,于大乱洪流之中,死死护住苏家满门安稳。
      乱世倾覆之际,最见人心,最显风骨。
      满府惶惶,人人惊惧,唯有她沉静自持、方寸不乱,以未及弱冠之龄,独撑百年相府,于兵戈围城之中,守一方安稳天地。
      可她能护住一座相府,护不住摇摇欲坠的南朝江山,护不住濒临崩塌的皇城正统。
      围城第三日,宫内急报频传,帝王忧悸惊怒,连日惊惧攻心、夜不能寐、食不下咽,龙体急剧崩坏。
      太子围宫三日,寸步不退,日日猛攻内城,兵戈逼近禁中,炮火震彻宫阙,皇室威严被肆意践踏,君臣伦理被彻底撕碎。
      帝王端坐紫宸殿,望着宫外漫天烽烟、遍地甲兵、满目血色,半生君临天下、掌控朝局的威严尽数崩塌。
      亲子反目,储君弑君,江山动荡,万民流离。
      极致的心寒、惊惧、愤懑、绝望层层叠加,摧垮了本就日渐衰弱的龙体。
      围城第四日,深秋寒夜,帝星陨落。
      大内钟声哀鸣,响彻整座被困皇城,苍凉悲怆,震彻人心。
      先帝惊悸崩于紫宸殿。
      帝王驾崩,皇城被困,储君谋反,群龙无首,天下大乱。
      南朝江山,一瞬悬空。
      消息传遍内外,满城死寂,继而哗然崩塌。
      太子听闻帝崩消息,非但无半分悲戚,反而眼底戾气暴涨,愈发癫狂强攻,意欲趁皇权空悬、朝堂无主之机,强行破宫,登基称帝,以兵戈定正统,以血色稳江山。
      宫内宗室、残余禁军、留守大臣死守内城,拼死抵抗,却早已军心涣散、节节败退,颓势无可挽回。
      禁中之内,人心溃散,百官逃散,宗室惊惧,偌大皇城,已然濒临彻底倾覆。
      唯有三皇子萧璟,于大乱之中,依旧沉稳自持,方寸未乱。
      自太子举兵围城那日起,他便早已预判绝境,暗中收拢宫内残余兵力,联络忠心旧部,固守内城,安抚宗室朝臣,稳住最后一丝皇室底气。
      他素来隐忍腹黑、谋定后动,蛰伏数年,步步为营,早已布下漫天棋局。太子绝境谋反、帝崩国乱,看似是王朝浩劫,实则是他等待数年、千载难逢的登顶契机。
      先帝驾崩,东宫废反,正统断绝,朝野无主。
      天下权柄,转瞬悬空。
      可他手中仅有宫内残兵、京畿零散旧部,兵力薄弱,不足以彻底平叛、镇压东宫叛军、稳住动荡江山。
      他缺一支足够强悍、足够精锐、足以碾压叛军、镇住天下的铁甲重兵。
      缺北疆那数十万百战边军。
      缺宋祁。
      缺那个手握天下半数兵权、镇守国门、少年无敌的将门世子。
      而此时此刻,千里官道之上,铁骑扬尘,甲胄生辉。
      北疆数万精锐边军,列阵而行,浩浩荡荡,奔赴京华。
      宋祁一身玄铁主帅战甲,腰佩长剑,坐于高头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冷冽,眉眼覆着经年不散的霜寒沉郁。
      他依萧璟先前数次书信邀约、遵先帝最后传召旨意,结束北疆军务,卸甲归京,如期返程,准备入京履行与萧香云的皇室婚约。
      数月边关血战、黄沙磨砺、铁甲风霜,洗尽他江南仅剩的最后一点温润意气。
      秦淮那场空约,早已被他封入心底最深的冻土。
      在他心底,苏向晚轻言失约、淡然离场、负尽相知盟约,江南风月不过一场自作多情的幻梦。那场短暂心动、温柔相知、逆命贪念,早已被他亲手冰封、尽数斩断。
      他不再贪念山水温柔,不再奢望随心余生。
      家国为重,宗族为先,天职在上,私念为轻。
      他已然说服自己,顺应天命,归京完婚,绑定宗室,稳固朝局,扛起将门世代重任,做为国戍边、为国□□的忠臣将帅,再不触碰私情,再不奢望圆满。
      一路南行,兵甲整齐,军容肃穆,归京之路坦荡浩荡,本是奔赴婚约、奔赴宿命、奔赴既定余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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