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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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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形之后的第一缕光,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
裴时屿一整夜没有合眼。他就靠在软垫旁边,看着那个裹着自己外套的少年,从凌晨一直到天亮。中途林予舟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又睡了过去。那一声很轻,轻到像梦呓,但裴时屿听到了。
天亮的时候,游戏空间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晨光。纸灯的光芒在天色渐亮中显得淡了,像是知道白天来了,就悄悄退到了一边。
林予舟的睫毛动了一下。
裴时屿的呼吸停了一拍。
少年的眼皮慢慢抬起来。乌黑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瞳孔涣散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他看到裴时屿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表情忽然松了一下——像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裴时屿。”他叫了一声。比昨晚第一次叫的时候清晰了很多,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刚剥开的糖。
“嗯。”裴时屿应了一声。
林予舟没有立刻说话。他就那样躺在软垫上,裹着裴时屿的外套,仰着头看他。眼睛是乌黑的,头发是雪白的,外套底下露出的锁骨瘦得清晰可见。他的目光从裴时屿的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像是在确认,昨晚那个发光的人,和今天这个坐在他旁边的人,是同一个人。
“你还在。”林予舟说。
“我在。”
林予舟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很安静的弧度,像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一点边缘。“我以为你会走。”他说,“做梦的时候,你走了好几次。”
裴时屿的心脏被这句话轻轻揪了一下。“我没有走。”
“嗯。”林予舟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晨光在游戏空间里慢慢地亮起来,从浅灰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暖白。空气中有一种很淡的、灵果残留的甜味,还有少年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裴时屿熟悉的体温——和兔子时期一模一样的温热。
裴时屿忽然想起一件事。“饿不饿?”
林予舟把外套拉下来,露出整张脸。他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让裴时屿的心跳漏了一拍。兔子时期,小兔子歪头的动作,和现在这个少年歪头的动作,一模一样。“饿。”林予舟说,“但不知道怎么吃。”
裴时屿站起来,走到食盆旁边。灵果还剩三颗,草料还有大半盆。他拿起一颗灵果走回来,蹲在林予舟面前,递给他。“用嘴咬。”
林予舟伸出手,接过灵果。他的手很小,手指细白,骨节不分明,掌心里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兔子时期残余的肉垫触感——软软的,粉色的,像婴儿的手。他捧着那颗灵果看了半天,然后低下头,张开嘴,咬了一口。
汁水溅出来,沾在他的嘴角和下巴上。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裴时屿,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甜的。”
裴时屿看着他那张沾满果汁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嘴角的果汁渍。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做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裴时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林予舟的眼睛看着他,空气忽然变得有一点奇怪——不是尴尬,是一种让裴时屿不太舒服的、心脏跳得太快的奇怪。
他收回手,别开目光。“我去给你找衣服。”他站起来,朝游戏空间的储物柜走去。储物柜里有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是系统自带的,可以用来给化形后的灵境伙伴使用。
他翻出一套简单的白色上衣和灰色长裤,走回来,递给林予舟。“穿上。”
林予舟接过衣服,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看着裴时屿。“怎么穿?”
裴时屿看着他,沉默了三秒。“你没穿过衣服?”
“没有。”
裴时屿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拿起那件白色上衣,在林予舟面前展开。“把手伸进来。”
林予舟照做了。两只胳膊伸进袖管里,裴时屿把衣服从他头顶套下去,拉平,整理好。然后是裤子——他看着那条裤子,又看了看林予舟裹着外套的下半身。“……你自己穿。”
林予舟歪了一下头。“怎么穿?”
裴时屿别开目光,把裤子递到他手里。“两条腿伸进去,拉上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予舟。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过了大概一分钟,林予舟说:“好了。”
裴时屿转回来。林予舟站在软垫上,白色上衣的领口有点歪,下摆一边塞在裤子里一边露在外面,裤子的裤腿一长一短,踩在脚底下。他的头发雪白雪白,乱糟糟地翘着,像一只刚刚出壳的小鸟。他看着裴时屿,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做对了吗”的期待。
裴时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对。”
林予舟的耳朵——那两只已经变成人类形状的耳朵——顶端那一小撮浅灰色的绒毛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还不太能控制的、兔子时期残留的反应。“哪里不对?”
裴时屿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衣领翻正,把下摆塞好,把踩在脚底下的裤腿卷了两圈。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做完之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林予舟低下来的目光。
那双乌黑的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现在好了。”裴时屿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
林予舟眨了眨眼。“谢谢。”
裴时屿站起来,退开半步。“不用谢。”
林予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白色的,干净的,整整齐齐的。他又抬头看了看裴时屿,然后笑了。不是昨晚那种虚弱的、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笑,是一种完整的、明亮的、像春天第一朵花打开花瓣的笑。
“裴时屿。”他叫了一声。
“嗯。”
“我穿衣服了。”
“嗯,看到了。”
“你教我的。”
裴时屿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嗯。”
林予舟从软垫上跳下来,两脚着地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他还没完全习惯用两条腿走路。他晃了晃,站稳了,然后抬起头看着裴时屿,伸出了手。
“你要牵着我。”他说。不是请求,是陈述。
裴时屿低头看着那只手——小小的,白白净净的,掌心带着一点点淡粉色的肉垫痕迹。“为什么?”
“我还不认识这个身体,”林予舟说,“但你认识我。你牵着我的时候,我就不会走丢了。”
裴时屿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依赖,还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让他心脏微微发紧的东西。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温热的,柔软的,掌心带着一点点兔子时期残余的肉垫触感。林予舟的手指收紧,扣住了他的手指,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再晃。
“裴时屿。”林予舟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嗯。”
“以后去哪里,都牵着我可以吗?”
裴时屿低头看着他——那个雪白头发的、穿着他叠好的衣服的、刚学会怎么穿裤子的人类少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应该说“可以”还是“不行”,应该说“等你学会走路就不用牵了”还是“好”?
他最后说了一个字。
“好。”
林予舟的眼睛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和他在兔子时期眯起眼睛笑的样子,一模一样。
亲密度不显示了。裴时屿没有去看系统面板,但他知道——那个数字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面前的这个人,不是用数字来衡量的。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整个游戏空间都浸在暖黄色的光芒里。两个人在那团光里站着,一只手牵着另一只手,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这样牵着,一直牵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