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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学聚会? 祝临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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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临瑞三个字,念起来温和有度,像一桩未曾落定的美好祝愿。旁人听见,总要夸一句好名字。仿佛拥有它的人,也应当如名字一般,一生临瑞,岁岁无忧。只是命数从不肯遂人所愿。
六岁那年——初夏。小祝临瑞背着书包,一路小跑回家。书包很重,里面装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鲜红的一百分,被他小心抚平,生怕折了角。
他想着进门时该怎么笑,才既不太得意,又足够让父亲们高兴。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他却愣在原地。
原本干净整洁的客厅像被风暴扫荡过。靠枕撕裂,茶几倾翻,细碎的东西散了一地。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干燥的、即将炸裂的味道。
“祝奕,老子当年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怒吼声落下,紧接着“砰”的一声,花瓶在小祝临瑞脚边炸开。瓷片飞溅,一道锋利的边缘划过他的脚腕,血珠无声滚落。
他顾不上疼,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抓住那个正要朝他Omega父亲抬手的Alpha父亲。
“凌若安,你他娘别在这里发疯!”男人猛地甩手。
小祝临瑞整个人被掀翻,后背重重砸在碎瓷上。 一阵尖锐的痛从脊背刺入,他咬紧牙关,没敢哭出声。后来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地狼藉,和那双再也没朝他伸过来的手。
……
“临瑞,祝临瑞!快醒醒,要迟到了!”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逼近,把他从那段旧梦里生生拖出来。
祝临瑞睁开眼,对上沈南衿那张放大的脸。
“发什么呆?”沈南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即一把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祝临瑞没说话,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寒意贴着皮肤渗进去。他抬头,镜子里那双眼睛很静,静得像什么东西被压住了,不肯露出来。
半个小时后,他和沈南衿并肩走在通往教室的林荫道上。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肩头,却照不进别的地方。
“这几天你睡得很不安稳吗?”沈南衿侧头看他,“刚才我叫了好几声都没醒,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祝临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很淡:“应该吧。”
他没有说,自己近来常被拉回那间旧客厅。花瓶、碎片、吼声,一遍遍重演。有时候睁开眼,他会恍惚片刻——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是此刻安静得近乎冷清的校园,还是那个永远停在童年的下午?
“喏,给你。”沈南衿忽然把一袋早餐塞进他手里,“早饭不吃可不行,还好我今天去你家找你了,还给你带了早饭,不然你就要迟到了,你可要好好谢谢我。”
祝临瑞顿了顿,低声道:“谢谢。”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袋早餐的温度,竟比记忆里许多东西,都要暖一些。
时间飞速地流逝……忙碌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唔。”沈南衿眼睛亮亮的,拍了拍面前的糖醋肉,示意祝临瑞快试试。
祝临瑞带着宠溺且无奈的摇了摇头,并夹了一块,塞进了嘴里,刚进嘴里的那一刻,沈南衿便立马凑上来:“是不是很好吃?”
祝临瑞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沈南衿接着说:“今天下午全靠你了,当时我在回消息,都没听到吴教授提问,当时叫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吓得我冷汗都出来了,还好你提醒我了,我差点以为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今天午饭我请了,这个餐馆我这段时间常来,可好吃了,你多吃点。”
祝临瑞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沈南衿,轻笑了一下,应道:“好。”
“哦,对了。刚才看到你手机在响,是有什么事吗?”沈南衿歪了歪头问。
“没什么,高中同学聚会而已。”
“同学聚会!”沈南衿顿时来了兴趣。
“嗯,他们每年都会办。”
“哇哦,那你们关系可真好。”
“还行。”
“你每年都会去吗?”
“没,去年没去,当时有个比赛。”祝临瑞边回沈南衿,边看群消息。
【群聊界面】
班长:家人们,又到一年一度的同学聚会了,下周六晚5:00我们老地方不见不散。
副班长:太好了,又可以在一起玩了,我想死你们了。
阮欣倩:我一定去。
消息一出,炸出来十几号人如同复制粘贴般发着:我一定去,直到一个人的消息弹出……
楚梦泽:我也去。
正打算关掉手机的祝临瑞,愣了一下,同时群里静默了一瞬。紧接着……
班长:???
副班长:???
阮欣倩:???
十几号人又如同复制粘帖般发着:???刷屏的速度十分快。
体委:我去,我去,泽哥你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楚梦泽:就前两天,结果刚好碰上咱们同学聚会了。
楚梦泽:[就是这么凑巧.jpg]
班长发来消息:[哦,原来如此.jpg」
十几号人又像复制粘贴般,纷纷转发:[哦,原来如此.jpg]。这难道就是高中同学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祝临瑞笑着摇了摇头,关掉手机。
看见祝临瑞关掉手机,坐在他对面的沈南衿,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怎么了?怎么了?这么高兴?”
他话音刚落,自己也忙不迭皱起眉头。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祝临瑞,渐渐收敛了表情,沉默片刻,才开口:“他……回来了。”
沈南衿一怔:“他?你是说……你那个念念不忘的人?”
祝临瑞没有回避,轻声应道:“嗯。”
“那你……还好吗?”沈南衿语气里带着担忧。
祝临瑞点点头:“都过去了。”
沈南衿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那就好。”
不知不觉,一顿饭竟吃了近两个小时。时间悄然滑到晚上七点,两人谁也没想到,这顿饭竟如此漫长。
沈南衿瞥了眼手机,心跳猛地一紧:“完了完了,我得赶紧回家了——再晚点,我爸真要打死我。”
祝临瑞理解地点点头,挥手示意沈南衿快回去,自己则独自走向翎郢湾大桥。
夜色温柔,城市灯火斑斓。他站在桥上,望着江面波光粼粼,内心却翻涌不息——想找个人倾诉,却发现身边无人懂他,无人能看穿他平静外表下的波澜。
不知不觉,桥上人渐多,远处夜市喧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忽然,两个孩子嬉笑着跑过,其中一个不小心撞上了祝临瑞。他踉跄一步,却仍不慎碰到了身旁的路人。
正欲转身道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没事吧?”
祝临瑞猛地回头——眼前人眉眼依旧,只是轮廓更分明,气质更沉稳。那句到嘴边的“对不起”,竟不由自主变成了:“……好久不见。”
对方一愣,随即轻笑:“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孩子的父母追了上来,带着两个孩子连声道歉。祝临瑞摆摆手,表示无碍,他们才放心离去。
“临瑞,我送你回去吧。不早了,你一个Omega在外面不安全。”男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祝临瑞点头。
男人带他走到车旁,祝临瑞刚想拉开后车门,男人却调侃道:“怎么?拿我当司机啊?坐副驾。”
祝临瑞没说话,低头绕车半圈,拉开副驾坐了进去。男人才从容坐进驾驶座。
“去哪?”男人一边启动导航,一边问。
祝临瑞输入公寓地址,久久没有出声。男人也没催,只是静静等着,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祝临瑞愣愣的回头看他,好似在问:怎么不开车?
男人笑了笑:“安全带。”
祝临瑞如梦初醒,脸颊微红,手忙脚乱地去系安全带。
男人瞥了眼仪表盘——距离目的地13公里,预计30分钟。随后才缓缓起步。
十分钟后,前方红灯亮起。祝临瑞望着那抹红色,轻声问:“楚梦泽,你今天……为什么……?”
话未说完,楚梦泽已接话:“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在那座桥上,对吧?”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祝临瑞没答,只是轻轻点头。
绿灯亮起,楚梦泽收回目光,挂挡、踩油门,却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反问:“那你呢?为什么一个人在那?”
祝临瑞依旧沉默。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翎赢湾大桥,是他们分别的地方。而今天,却是他们重逢的地方。
夜色渐深,楚梦泽悄然停下车。祝临端刚要开口询问,却听他低声道:“到了。”
他这才回过神,轻声道谢,推门下车。楚梦泽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才重新发动车辆离去。
回到家的祝临端满心困惑——明明说好不再联系,自己为何还是上了他的车?甚至任由他将自己送回家。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疯了,拍了拍脸颊,然后跑去洗手间洗澡。
沐浴完毕,他擦着头发拿起手机,恰在此时,沈南衿的消息弹出。
沈南衿:临端,睡没睡?在不在?
沈南衿:QAQ,需要安慰。
祝临端:在,刚洗完澡。
沈南衿见他回复,当即拨去一通语音通话。
沈南衿在电话的另一头哭哭唧唧的:“呜呜呜,临瑞,我被我爸骂了,他说我一个omega天天大晚上到处跑……”
后面的话祝临瑞知道他是在添油加醋,毕竟沈父可舍不得骂他宝贝Omega儿子,要是是他那个Alpha哥哥,可能腿都要打断了,所以就没有认真在听了。
敷衍的安慰道:“没事的,你现在不是没事吗?好了,别哭了。”
沈南衿吸了吸鼻子,气愤道:“你也太敷衍了吧,果然是没爱了,哎,人都是会变的是吗?”
祝临瑞:“好了,别演了。早点睡,晚安。”
沈南衿:“晚安。”
祝临瑞挂掉电话,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祝临瑞刻意维持的平静。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只是盯着屏幕暗下去,倒映出自己有些疲惫的脸。
他慢吞吞地起身,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城市霓虹,挪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他微微一颤。抬头看向镜子,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眼眶似乎比平时红一点——是刚才在桥上吹了风,还是别的什么,他也说不清。
擦干脸,他换上那件洗得有些软塌的旧T恤。衣料上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是那种很普通的柑橘调,却让他想起沈南衿在饭桌上叽叽喳喳的样子。他下意识地嗅了嗅,随即失笑地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床铺柔软,他陷进去的时候,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没关窗帘,翎郢湾大桥方向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远远地亮着。他侧过身,背对着那片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刚才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沈南衿”的名字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楚梦泽发动车子时侧脸的线条,还有他说“安全带”时那点调侃的笑意。祝临瑞闭上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夜色渐深,呼吸终于慢慢平缓下来。窗外的车流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而他在这个重新归于寂静的夜里。祝临瑞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僵硬的肩颈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窗外的车流声像潮水,起起伏伏,将他的意识一点点往深处推。
他无意识地蜷了蜷脚趾,蹭到微凉的床单,又慢慢舒展开。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视野里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桥上的霓虹灯光,渐渐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不再是楚梦泽车里仪表盘冷冽的蓝。
呼吸变得绵长,胸口的起伏也逐渐平缓。那些没来得及理清的情绪,像沉入水底的沙砾,暂时落定。沈南衿电话里的声音、楚梦泽似笑非笑的调侃……还在脑中盘旋,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再也激不起波澜。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座桥上。江风很轻,晚灯很暖,有人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抬手似乎想碰他的发梢,却最终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
他没躲。
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消散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片虚空,轻轻靠了过去。
这与他现实中的记忆是有偏差的,沈南衿在吃饭时的安慰——“临瑞,都过去了”——像一句咒语,撬开了他封存的记忆闸门。
他以为自己会想起楚梦泽为他系安全带的温柔,或是那句“我送你回去”的体贴。
可不对。
脑海里翻涌上来的,是翎郢湾大桥上那个雨夜,是最后那场争吵,是他红着眼眶吼出的“你说过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以及“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还有楚梦泽毫不犹豫转身时,连背影都透着决绝。
祝临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用力闭眼,试图把那个画面压下去,可越是抗拒,记忆就越清晰。
那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路灯都熄灭了,也没等到一句挽留。
“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可为什么回忆起来,心脏还是会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胡乱地擦了把脸,翻身躺下,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冷的,被子也是冷的。
意识在疲惫与疼痛中逐渐涣散,他蜷缩成一团,像是要在梦里,把那个被自己美化过的夏天,重新撕开给伤口看一看。
这一次,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没有温柔的车灯,只有一场怎么也淋不完的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