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千星》青呓

70、不是一路人 宁潇言

　　宁潇言是踩着铃进教室的，还扶了个陆葵到座位上。

　　陆葵进来之后班级就没有声了。

　　一部分原因是她是班长，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此刻的表情非常不对劲，而且腿貌似一瘸一拐的。

　　宁潇言回到座位，数学老师也踩着点进了班级。

　　“不愧是一班的同学们，很自律很不错，今天晚上我先讲一下昨天小测的倒数第二题，然后就继续往下讲了……”

　　*

　　数学老师只来了晚自习的上半场，课间下课他就离开了。

　　“班长你没事吧？”

　　“你怎么腿受伤了呀？”

　　“对啊你脸色好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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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排陆葵的位置围了几个女生，关心地询问她。

　　“我没事的。”陆葵摇摇头，笑得很苍白，“谢谢你们关心我……”

　　“怎么能没事，那你现在行动都不方便了吧班长，没事我扶你。”

　　“对啊对啊，班长你嘴唇都没血色了，要不要吃点面包？”

　　“不用了，谢谢。”陆葵微笑着摇摇头，“我有些困，先眯一会儿。”

　　“好……”

　　彭蓝好奇地望了望前排，转头问宁潇言：

　　“班长她怎么了啊？”

　　“她今天比赛的时候摔伤了，去上了药。”宁潇言答。

　　晚自习开始那时候他正好碰见陆葵一个人爬楼梯，很吃力。

　　“原来是这样。”彭蓝蹙着眉，“好惨，她晚上居然没有请假还来上课，太厉害了。”

　　“确实。”

　　“对了潇言你跳高怎么样？”

　　“不太行，没拿到名次。”

　　“没事很棒了！”彭蓝宽慰，“我跳远都差点没跳进坑。”

　　“噗，那不至于吧。”

　　“至于。”彭蓝说着想到了什么，戳戳写练习的祝千星。

　　“对了千星，今天晚上我得去找何希泺拿点东西，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好，你要是先回宿舍的话就把外套放我床位上。”

　　“呜呜你真好，好的！”

　　“没事的。”祝千星笑笑。

　　宁潇言好奇地启唇：“你们搬到一个宿舍了？”

　　彭蓝：“？没啊。”

　　“小蓝外套的袖子脏了，我帮她洗一下。”祝千星回头解释，“她要是先回去就去我那边放外套。”

　　“哦，这样啊。”

　　他揶揄：“很有同学爱呢。”

　　“那当然！”彭蓝搭上祝千星已经无比轻车熟路了，甚至不用看一眼。

　　“你是没见她那袖子有多脏……”忽然方之衡很小声地说了句。

　　而见宁潇言朝自己投来探询目光，彭蓝立即耳尖发热地辩解：

　　“并没有！是我不小心印上去的，而且都是些墨水。”

　　她说完瞪了眼幽灵后桌，也不确定那人看不看得到，于是道：

　　“闷骚男就是爱瞎扯。”

　　“你……！”

　　*

　　晚自习放学。

　　祝千星今晚要做值日，擦好黑板洗完脏毛巾回教室时另一个倒垃圾的同学已经走了。

　　不过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陆葵，你怎么了？”

　　祝千星看陆葵趴在桌子上还以为她在睡觉，走近时发现人睁着大眼睛也瞧着她。

　　见陆葵只望着自己不说话，祝千星道：“我知道你腿受伤了，我扶你回去吧。”

　　“不了，我自己可以走，你先回去吧。”陆葵表情冷漠，偏过头。

　　一看就知道她不开心。

　　祝千星想了想，去锁好后门也关了大灯。

　　“你确定不让我扶你？回宿舍还挺远的，外面也挺黑的。”祝千星说，“如果我走了你之后还要负责锁前门。”

　　真啰嗦，善心泛滥了？

　　陆葵心想着，重新打量了一下祝千星：

　　“千星，我刚刚的话是不是语气很不好？对不起我心情很差，但也不应该影响你的……”

　　“没事。”祝千星移开眼睛，伸出手，“作为舍友互相帮助。”

　　“嗯，谢谢你。”

　　出教室下楼梯，一路无话。

　　祝千星并不是善于找话题的人，也并不是很会安慰人的人，索性闭上嘴。

　　一楼大堂今天熄灯早，黑洞洞的只有一缕撒在地上的月光，脚步声还有回音。

　　（你脑子有问题吧？）

　　逢程指了指自己脑子，又对谢羽比了个中指。

　　大堂随处可见的柱子和告示牌是很好的遮挡物，此时黑暗中就藏着这两号人。

　　（你脑子才有问题）

　　谢羽接收信号，也比中指。

　　（这不是来了吗）

　　（来了就来了，关键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有的，你我一体）

　　（我呸！大晚上的你不回去还拉着我在这儿蹲守你前女友！）

　　（你知道的我一个人怕孤单）

　　“……”逢程翻了个白眼，无语到抠墙了，结果突然被谢羽一肘击。

　　嘶……

　　逢程撞了回去。

　　（你脑子有病？）

　　“你……”你看！

　　谢羽急得差点就说出口了，指了指。

　　逢程从谢羽背后望过去，惊诧地擦了擦眼睛又看了眼。

　　那是……祝千星？真的，居然在扶着陆葵呢？做起好人好事了啊。

　　（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谢羽比划，做出伤脑筋的样子。

　　（我也觉得）

　　逢程越想还有点诡异，祝千星不是和彭蓝一起走的吗。

　　（不过你看，陆葵这样走路，确实是摔到了）

　　“……”

　　阴影里，谢羽静默地盯了会儿陆葵的脚踝，已经处理好缠了点绷带。

　　旁边的逢程看了真是发笑，心想谢羽总是自吹自擂是情场老手，结果天知地知还只有他知，此人大晚上痴汉属性发作就一定要见前女友一面。

　　“小心点。”

　　陆葵差点被一个疙瘩绊了一脚，祝千星忙不迭扶稳了她，道。

　　“……谢谢。”

　　对方轻柔的声音响在耳畔时，竟让陆葵有些恍惚。

　　“刚刚差点又摔了，我好傻。”

　　“不傻。这边很黑，所以还是得有人扶着你好。”祝千星的声音又变得淡淡的。

　　“千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对班里的人，有什么看法啊？”

　　“？”

　　祝千星一怔，脚步都放慢了。

　　（那也不能上去找陆葵了吧，白躲了这么久）

　　暗处的逢程估摸着要走了，肘击谢羽。

　　他是走读，不像谢羽是住校，待会儿校门口被保安揪住就很烦了。

　　（等等，再让我看看）

　　谢羽摆摆手，表示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还死死地抓着逢程不放。

　　逢程：……

　　“我真觉得班里那些人挺虚伪的，你不觉得吗。”陆葵声线压低时，透出些与平时样子截然不同的冷漠。

　　祝千星微滞。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好犀利……

　　“还说什么关心我，要给我打水扶我回宿舍，结果一放学跑的比谁都快呢。”

　　而祝千星“啊”了一声，压根不知道怎么接，只对视上了那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

　　那人的眼底此时有着不满和嘲弄，更多的却是空洞。

　　祝千星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在这种无人的时候仔细地观察着陆葵的眉眼。

　　陆葵小小只的，又顶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明明没有任何的攻击性，说出的话却显出了与她形象极其不符的轻蔑感：

　　“你不觉得虚伪吗？收到她们廉价的同情都让我觉得很难受诶。”

　　“说着什么不痛不痒的关心的话，实际上就只是嘴上的巨人，一丝一毫的感受都没有。”

　　陆葵今天上午摔倒的时候被两个女生送到医务室，没超过五分钟那两人就走了，着急忙慌的样子，似乎生怕她提出什么使唤她们的要求。

　　回到班里‘关心’她的那几个更是可笑，真要让她们做一点事绝对没一个愿意的。

　　“有的时候真是连装都不想和她们装，难不成以为我很想加入她们的小团体吗。而且今天还遇到了另外一个讨厌的人，我前男友，看我那眼神就跟我要死了似的。”

　　谢羽：？

　　怎还有他的事。

　　“恶心死了。千星，你不觉得她们都很恶心吗？在你的眼里，难道她们都是充满善意的？”

　　陆葵一口气说完，眼神微闪，更揪紧了祝千星的衣角，迫切地想听祝千星的答复。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对着一个木头一样的女生说这么多，也许是觉得此人不足为患吧。

　　但陆葵隐隐期待着祝千星会和她露出同样的神情，诉说同样的看法。

　　暴露出你的伪装吧，祝千星。

　　“……”

　　祝千星脚步微顿，认真地看着陆葵。

　　她大脑飞速的转动，最后放弃了转动，蓦地睁亮眼睛，战术性撩了撩鬓角的发丝：

　　“天啊你看，今天晚上风还挺大的，阳台上的衣服不会被刮走吧。”

　　“……？”

　　此话一出，陆葵没笑，倒是给吃瓜的逢程和谢羽逗笑了。

　　转移话题也太生硬了吧！

　　陆葵有些无语。

　　她定定看着月光下祝千星欲盖弥彰的脸，皓白清冷，似乎无甚情绪。

　　祝千星长睫扇了扇，又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我也觉得，赶紧回去吧。”

　　须臾，陆葵幽幽叹了口气，不想再说一个字了。

　　就不是一路人。这祝千星装傻都不会装。

　　*

　　宿舍楼下。

　　高二这栋宿舍楼唯一一个好处就是楼底空间宽敞，还设置了几把长椅，不像高一宿舍楼到了门口还有楼梯要下。

　　“陆葵，你先坐这，我进去找宿管阿姨拿一下消毒酒精。”

　　陆葵以为祝千星要帮自己处理伤口，扯住她的衣角摇了摇头：“校医老师说他已经处理好了，现在不用弄了。”

　　祝千星笑了笑：“不是的，我是想用酒精和肥皂水帮小蓝洗一下衣袖。”

　　“……哦哦。”陆葵顿时撤了手，脸颊不自觉浮上一抹薄热，“你去吧。”

　　居然是她自作多情了。

　　也对，她就说祝千星哪会那么好心。

　　哼，果然是连做样子都不会做。

　　*

　　祝千星带着陆葵一步一步上楼，对方步伐缓慢她也耐着性子。

　　一进宿舍，不曾想好几个舍友迎上前，都很关心陆葵伤势的样子，甚至把祝千星都给挤到一旁了。

　　宿舍里少有的这么喧闹，祝千星看到此情此景竟不住地出神。

　　“千星，你先洗吧，谢谢你扶我。”陆葵回复着大家的关切，忽而瞟了眼有点呆呆的祝千星，道。

　　祝千星对上她笑眼弯弯的样子，方才应了声好。

　　莫名刚才在教学楼底发生的对话简直就像幻觉……

　　回来得晚，舍友们身上都香香的一看就洗完了。祝千星心道速战速决，待会儿帮彭蓝处理一下衣袖的黑笔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