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千星》青呓

58、我永远都讨厌你 祝

　　祝千星回到家中，只见舒春燕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阳光斑驳在老人裤腿上，就连鸡啄到脚边了她都没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奶奶。”

　　一动不动的舒春燕这才掀起眼帘，只看了祝千星一眼。

　　“哟，不是叫你别回来了吗。”她语气淡淡的。

　　祝千星不答，径直走进门中的那一刻，耳边又响起了老人冷漠的声音。

　　“知错了吗？”

　　少女顿住了脚步。

　　她叹了口气，眼神定定望过去：

　　“我没有错，说什么知错。”

　　舒春燕：“滚。”

　　“……”祝千星抿着唇。

　　她从来都不与奶奶争辩什么，转身就进屋了。

　　*

　　这天温度很高，祝千星回来时车里很闷，使得她后背都汗湿了些，于是回家后便洗了个澡。

　　回卧室写作业到傍晚，祝千星准备去收衣服还有做饭，然而去收衣服的时候却发现下午才晾的裙子不见了。

　　“……”

　　她一怔，心底已然有了不好的想法，但还是默默把干衣服都收了放到房间里。

　　匆忙走出房间，祝千星查看着四处的垃圾桶，都没有。

　　某一刹那她抬眸望去，是舒春燕正打算关院门。

　　祝千星眉心一跳，跑了过去，因为院外还有个小垃圾桶。

　　“等等！”

　　“你又怎么了。”

　　“我要出去。”

　　“不准出去。”

　　“奶奶！”祝千星紧蹙着眉头，眼里已经有些发酸了。

　　“砰。”

　　舒春燕冷笑一声，一脚把栅栏踢开。

　　“去啊。”

　　祝千星揪着衣角跑到院外，果不其然在那垃圾桶里看到了她的裙子，裙子上面甚至扔了一个旧的竹篓子盖住。

　　祝千星指尖微抖，把尚且还有些湿的裙子捡出来，手中的触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竹篓子翘着几根尖锐的竹篾子，边缘又薄又利，把裙子勾出了一条长长的丝，还刮出了个大口子。

　　她抱着破掉的裙子，蹲下身，红了眼。

　　“你为什么要这样？”

　　半晌，祝千星仰头质问。

　　舒春燕虽然老了，但没有一丝驼背，站得笔直。此时老人俯视着女孩，眼窝深邃，表情冷硬里带着强势。

　　“让你的心思用在正道上，小星。”

　　祝千星背脊颤抖着，视线模糊一片。她死死地瞪着舒春燕的脸。泪水在眼眶打着转儿，却固执地不愿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她哽咽着，恍惚间有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舒春燕的畏惧感。

　　“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舒春燕的语气又平又稳，仿佛随手扔掉祝千星的裙子就只是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

　　她不允许的事情祝千星非要做，这便是因小见大的事，谁知道以后会怎么逆反。

　　“……”

　　祝千星慢慢站起身，只觉得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她并不是非要有这条裙子不可，她也没有对这条裙子有很深的感情。她甚至觉得今天吃完饭后肚子撑撑的时候，穿着它有些紧绷不合身。

　　在回来前祝千星其实有隐约动过下次不穿这条裙子的念头……至少是在舒春燕面前。

　　可是。

　　为什么。

　　一切的想法都被粉碎了。

　　“我讨厌你，以后我也不会尊重你。”

　　她早已经比奶奶还高了，可面对那张冷肃的平静无波的脸，愤怒似乎无处宣泄。

　　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落到口中是咸涩的滋味。

　　她咬牙切齿地将口中几字吼出：

　　“我永远都讨厌你！！”

　　舒春燕无动于衷，眼神里不见丝毫怜悯，唯有残存的冷意慢慢褪去，转而闪出一抹满意的微光。

　　她注视着女孩抱着裙子冲回了房间，用力地合上了门，隔绝了一切。

　　*

　　祝千星哭了很久，把眼睛都哭痛了才逐渐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她趴在桌上，心脏还是隐隐抽痛。

　　手机在床上，讯息不停的响。

　　祝千星听着消息的声音，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夏夜她看到手机时的场景，还有舒春燕当时柔和的眼神。

　　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愿意送她一把手机的舒春燕非得要毁掉她的裙子。

　　是刻板的观念？又或是控制欲在作祟？

　　祝千星闭上眼，反正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想管了。

　　或许今天的开始就注定了她不能拥有好心情吧。

　　*

　　哭累了睡着了，再睁眼时祝千星是被饿醒的。

　　她不想出去见到舒春燕，于是打开灯去翻找到书包里残留的一个奶油面包，默默撕开包装啃了下去。

　　甜腻的奶油漫在口腔，直到吃进肚里稍微填补了饥饿，祝千星才去床上打开了手机。

　　开头很多条是新加的宁知许发来的消息，说发了动态让祝千星去看，还说祝千星笑起来很可爱什么的。

　　然后就是宿舍群彭蓝何希泺颜钰和三人组打辩论，今天还是彭蓝的生日呢，大家祝福几句后忽然话题跑偏，竟围绕“食物搭配”怒聊99+，目前是饺子蘸糖和水果炒菜的白热化角逐。

　　还有逢程，他这些天都快把市周围的景点逛个遍了，有事没事拍几张花草树木人发给祝千星看，还嘴贱地感叹谢羽分手了真好。

　　祝千星滑动着这些消息，眼瞳映着屏幕的微亮，心中阴霾在深夜的这一刻才稍微散去了些。

　　真应该让朋友们都评评理……她明明就一点错也没有。

　　接下来这几天，必须跟舒春燕怄气！

　　*

　　第二天见到时，舒春燕还是跟没事人一样。

　　祝千星心底一股子火，也什么都不说。

　　第三天还是一样。

　　第四天。

　　……

　　第十一天。

　　舒春燕也倔的很，甚至做到了完全目不斜视装作没有祝千星这个人在身边，做完事就坐下逗鸡玩。

　　阳光下，老人顶着一头花白的发丝，常年劳作日晒，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有些黑。

　　那双大手筋骨凸起，左手腕上还横着一道浅疤——这是早年间丈夫离世后她一时想不开的杰作。

　　祝千星盯着看了一会儿。

　　也许就是因为这些不经意间的场景吧，她对奶奶的脾气总有包容和妥协。

　　舒春燕很老了，也没有享到什么清福。各种农活她天天干，没多余的交际，平时就一个人坐着，偶尔才和叔伯们唠唠。爷爷离世，爸爸这些年都没有主动回来看望过，总说忙，挣不到钱日子过得苦。

　　虽然脾气倔得像头驴，但舒春燕把祝千星带大的这些年……也不是毫无温情。

　　特别是在心智开始成熟的青春期以来，舒春燕终究对祝千星有着不可磨灭的导向和影响。

　　这么多天过去，祝千星的气也慢慢消了。

　　她不太会针线活，只稍微把裙子补了补压箱底做纪念，不会再有穿它出门的机会了。

　　祝千星想到这个心底还是叹了口气，不过她迈出了步伐，一步步走到舒春燕跟前。

　　这一次的冷战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双方冷战，之前一直都是舒春燕单纯不想理祝千星。

　　蓦地想说出破冰的第一句话，祝千星居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奶奶，后天我要出门。”

　　思来想去，还是提到了这近期敏感问题，反正早晚都要说的。

　　“想去哪就去哪，以后不用和我说了。”舒春燕终于开了口。

　　“行。”祝千星转身就走。

　　“以后你也别回来了，就在外面过吧。”

　　“……”她就知道。

　　“没成年之前，我去哪都会跟你说的。”祝千星淡淡道。

　　“都说了别跟我说！”

　　“就说！！”

　　舒春燕闻言有些讶异，直直看了眼祝千星，似乎在思考刚刚那声是不是这女孩发出来的。

　　而祝千星余光注意到老人投来的视线，只佯装没有察觉。

　　“……”

　　她紧绷着脸地迈进了屋内，进了房间才卸下冷硬的神情。

　　她几乎没有对奶奶凶过，但这次她真的太生气了，所以就算要慢慢破冰也得让奶奶知道她真的非常介意裙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