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千星》青呓

44、陆葵 面

　　面对对方讥诮和轻佻的话语，换做他人早就面露难堪了。

　　而另一个娃娃脸女生却露出个软和又耐心的笑，眼尾弯着无害弧度，连语气都温温的，半点没露恼意。

　　“悦欣，你底子好，拔高见效快，但语篇题看的就是细节语境，得逐句理通了，你那些长难句和语法填空的丢分点才能根治，不然光会压轴题，照样冲不上去的。”

　　“补课费是我应得的，毕竟教你也花心思，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也能换方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否认也没迎合，还显得大方通透，旁人一听都会觉得是韩悦欣无理取闹。

　　祝千星记人很快，一眼认出这个娃娃脸女生就是宁潇言所说的和他们之前聊过天的陆葵。

　　年段第一，十班王牌。

　　是真的巧，她很佩服她，没想到居然还有缘能够碰上。

　　“……”

　　陆葵这幅语气，韩悦欣这些天都已经习惯了——同班同学的缘故早就了解，加上这些天被硬控，自然习惯了。

　　一个字评价，装。

　　她不知道别的人为什么会吃陆葵这一套。不过她目前也有资格提出不满吧，毕竟拿钱办事儿……啧，总不能说她是在为难她吧。

　　韩悦欣这么想着，只翻了个白眼，冷嗤道：

　　“换什么方法啊，你教来教去不就是这样吗。”

　　“我真的很难理解我爸妈怎么会托你来教我，你又教不了高阶的，只会抠一些细枝末节。”

　　“呼，也许他们是碍于面子吧。但你真不要觉得我缺你这点基础补，浪费时间。”

　　陆葵笑意淡了一些：

　　“能托上叔叔阿姨的情面是我的幸运，更不敢辜负。咱们把题抠透，你也能早点回去，不耽误你时间。”

　　“诶，陆葵，你每天这么装，你不累吗？”韩悦欣满脸匪夷所思。

　　“……”陆葵还是笑，“悦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看题吧。”

　　椅子腿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声。

　　是陆葵发出来的动静。

　　这声音不大不小，韩悦欣听见了但撇撇嘴，撑着下巴毫不在意地拿起了刚刚那本题册。

　　祝千星也听见了，她静静看着陆葵精致小巧、笑容得体的侧脸，目光有所感般微微下移。

　　竟见桌下陆葵死死攥着椅面，骨节绷得泛白，指节像是强压着戾气，一下一下，轻叩不止。

　　一系列动作，祝千星似乎窥见了些许体面之下藏不住的紧绷与愠怒意味。

　　而邻桌安静下来后，祝千星和何希泺自然也都移开了眼，回归各自的读物。

　　不过何希泺本来也没有那么全神贯注看漫画，这么一搅和，更懒得看了，反正两个小时也看不完又不至于买，于是默默打起瞌睡来。

　　祝千星注意到何希泺头一点一点的，不禁就勾起唇角，戳了戳彭蓝。

　　彭蓝醉心于漫画，看的可开心了，才发现对面何希泺还真开始打起了瞌睡。

　　彭蓝：……

　　她嘴角一抽，冲桌底便是一个扫腿。

　　“！”

　　何希泺顿时睁眼，懵了半秒哪还能不知道谁干的，于是愤慨地瞪向始作俑者。

　　可恶的彭不露！

　　*

　　彭蓝何希泺送祝千星到了最近的车站才走。

　　今天是晴好的冬日，夕阳泼洒满地金光，微微暖意，各色行人的脸浸在朦胧的柔光里，模糊了轮廓。

　　祝千星坐上了今日末班的中巴车，乘客不多，光线透过中巴侧窗斜切进来，映在她的侧颊。

　　“哒哒哒……”

　　不期然地，混着发动机的低响，小皮鞋踩踏地面发出的声音将祝千星的视线吸引过去。

　　祝千星见来人，愣了愣。

　　对方也愣住了，明显是认得祝千星的表情，而后却在下一秒慌乱地错开眼，往祝千星身后的座位急匆匆走去。

　　祝千星垂下眸子。

　　没想到会碰上陆葵？可这是去镇上的车子了，中途只停一站。

　　*

　　安静地坐到镇上下车，祝千星继续向前去转车。

　　“……”

　　她忽而想到什么般，脚步一顿回了头，果不其然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陆葵穿着层叠的红色长裙和白色棉服，还带了个格纹红帽子衬得脸更为小巧，下车时正好她的周围亮起了路灯，耳后的发丝发着光。

　　这一次，陆葵又切换了脸色，大大方方地看了过来，还对着祝千星粲然一笑。

　　祝千星：？

　　再次对上眼，祝千星还是没反应过来。

　　因为上车那时候陆葵的表情都有些避着她的意思了，现在忽然对她笑，显得有点微妙。

　　不曾想陆葵这时“哒哒哒”走向祝千星，像只蹁跹的鸟儿。

　　“我认识你，祝千星，对吗？嗯……刚刚书店见过吧？”陆葵眼睛弯弯的很好看，“我是陆葵，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考场还聊过呢，后来几次我也看到你。”

　　“啊，对……”面对陆葵格外的热情和闪闪发亮的双眼，祝千星悄悄后撤一步，其实有点措手不及。

　　“我记得你，你……很厉害，一直在年段第一。”

　　“哈哈哈，第一次的时候我才第五诶，也没有回回年段第一。”

　　“但你很厉害，我要向你看齐。”

　　祝千星用力点点脑袋以表示对陆葵的肯定，她比对方高半个头，但板板正正站着加上严肃认真的表情，莫名有几分呆呆的感觉。

　　“噗。”陆葵微怔，淡淡笑出声，“你好可爱哦。”

　　“……”祝千星脸皮薄，立即垂下眼有几分局促，“我先走了，我还要去搭车。”

　　她敢说她刚刚对陆葵说的话，用了比夸班长还用了更为郑重的口吻。

　　后知后觉又觉得有点太郑重了……

　　“啊，总算到家啦。”

　　蓦地听陆葵感叹一句，祝千星微微回神。

　　“咦，千星，你还要坐车呀？你家不住在镇上呀？”她状似无意地问。

　　“……嗯，我家在梧桐新村。”祝千星点点头。

　　“村里啊？那你家住得有点太偏了吧。”陆葵惊讶地掩唇，“你现在还有车搭吗？”

　　“有的，车站在前面。”

　　“天啊……乡下的晚上天黑的更快，你回村的路上一定更颠簸吧，那你小心点哦。换我肯定熬不住，我家在镇上都觉得不方便，你可比我能扛多了……”

　　陆葵跟倒豆子似的说着，还蹙了蹙眉，软绵绵的字里行间都是对祝千星住在村上的“关切”，尾音却有些轻飘。

　　祝千星听罢只是笑笑，道了声再见就转身往前面的车站走了。

　　她当然不觉得陆葵是真的关心她，虽然陆葵可能想要给她这种错觉。

　　拢共下来也就见了两次面，谈何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