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白灼五花肉

2、第一具尸体 # 第二章

　　# 第二章：第一具尸体

　　他没有等太久。

　　远处那只进食的怪物，在撕咬到一半时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吃饱。

　　而是因为警觉。

　　它抬起头，鼻翼剧烈收缩，像是在空气中捕捉什么。下一刻，它猛地转身，向更深处的阴影窜去，动作迅速而果断，甚至连剩下的尸体都没有再看一眼。

　　它在逃。

　　这个判断几乎在瞬间形成。

　　他没有动。

　　但心跳却微微一紧。

　　能让刚才那种生物主动放弃食物逃离的存在——只会更危险。

　　果然，几息之后，一阵低沉而沉重的摩擦声从另一侧传来。

　　不是脚步。

　　更像是身体拖过地面的声音。

　　缓慢，却压迫。

　　他整个人贴得更低，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阴影中，有东西经过。

　　那是一道比刚才那只怪物更庞大的轮廓，形体臃肿，身体下方拖着不规则的肢体，像是由多块肉拼接而成。它经过那堆残骸时，仅仅停了一瞬，便直接将整具尸体吞入口中。

　　没有撕咬。

　　只是吞。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它体内闷响。

　　他瞳孔微缩。

　　本能在疯狂示警——

　　逃。

　　必须逃。

　　但他依旧没动。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种体型的存在，任何轻微的动静都可能被察觉。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环境的一部分”。

　　那怪物在附近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良久，那庞大的影子才缓缓离开。

　　声音渐远。

　　直到彻底消失。

　　他没有立刻起身。

　　又等了很久。

　　直到确认周围恢复了最初那种死寂，他才缓缓松开绷紧的肌肉。

　　汗水混着血，从皮肤上滑落。

　　他没有去擦。

　　只是慢慢坐起身。

　　刚才那一幕，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没有安全的地方。

　　只有暂时没被盯上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那堆残骸。

　　那只先前进食的怪物已经逃走，剩下的，是被啃咬过一半的尸体。内脏外露，血液尚未完全凝固。

　　他的喉咙再次滚动。

　　那种冲动，比之前更强烈。

　　不是简单的饥饿。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欲望。

　　他没有再压制。

　　而是缓慢地向那具尸体爬去。

　　动作很轻。

　　每一步都停顿。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才继续前进。

　　终于，他来到那具残骸旁。

　　近距离看，比刚才更加清晰。

　　那东西的结构并不稳定，肢体比例怪异，骨骼外露。它的胸腔被撕开，内部的组织还在微微抽动。

　　还没有完全死透。

　　他盯着那抽动的肉。

　　没有犹豫。

　　伸出手。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热流顺着接触点涌入体内。

　　不是温度。

　　更像是一种“活性”。

　　那东西的血肉，正在被他的身体主动吸收。

　　他愣住了。

　　但下一刻，反应比思考更快——

　　他直接低头，咬了下去。

　　第一口。

　　苦。

　　腥。

　　带着腐败的味道。

　　几乎让人作呕。

　　可吞下去的瞬间，身体却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一股强烈的热流，从胃部炸开。

　　沿着血管扩散。

　　他整个人猛地弓起背。

　　疼。

　　比刚才更剧烈的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冲撞，试图占据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开始鼓起细小的凸起，又迅速塌陷。指甲变得更长，又断裂。肩膀上的伤口在蠕动，肉芽疯狂生长，却又不断崩解。

　　他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声音。

　　不能出声。

　　在这里，声音就是死亡的邀请。

　　他只能硬扛。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股混乱的力量逐渐减弱。

　　身体的变化也慢慢停止。

　　他喘着气，整个人瘫在地上。

　　过了许久，才缓缓坐起。

　　他看向自己的手。

　　伤口还在。

　　但比刚才——浅了一点。

　　不是错觉。

　　他又低头看向那具尸体。

　　它的颜色变暗了一些。

　　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沉默了。

　　思绪开始运转。

　　刚才发生的事情，可以简单归纳为三点：

　　第一，那些血肉可以被他利用。

　　第二，利用的过程会带来剧烈痛苦，甚至失控。

　　第三，利用之后，他的身体会发生变化——无论好坏。

　　他没有继续吃。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已经接近极限。

　　再来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保持清醒。

　　他必须控制。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选择。

　　他站起身。

　　身体依旧虚弱，但比刚醒来时稳定许多。

　　至少，可以行动了。

　　他看向四周。

　　这片区域，暂时安全。

　　但刚才那只更大的存在，随时可能回来。

　　他不能停留。

　　必须离开。

　　他开始在周围寻找。

　　很快，他发现了一条狭窄的裂缝。

　　位置隐蔽，入口不大，但足够他钻进去。

　　他没有犹豫。

　　直接靠近。

　　在进入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残骸。

　　目光平静。

　　没有怜悯。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判断。

　　——那里，是食物。

　　也是危险。

　　然后，他低下身，钻入裂缝。

　　黑暗将他吞没。

　　里面更狭窄，更潮湿。

　　岩壁刮擦着他的皮肤，带来新的疼痛。

　　但他没有停。

　　一点点向前爬。

　　直到彻底远离外面的空间。

　　他才停下。

　　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缓缓闭上眼。

　　呼吸依旧急促。

　　但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那些生物是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

　　但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的规则，很简单。

　　要么吃。

　　要么被吃。

　　他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那双眼睛，已经不再迷茫。

　　只剩下冷静。

　　以及一点点……正在生长的东西。

　　那不是力量。

　　而是——

　　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