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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灯不候归人 (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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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共一章)
陈屿走的那天,是惊蛰。
细雨绵绵,无声打湿窗棂,像落了一场无人看见的叹息。
林逾静坐在空旷冰冷的客厅,指尖攥着皱巴巴的出院证明,静坐了整整三个小时,四肢冰凉,毫无知觉。
他们纠缠七年,从十七岁蝉鸣聒噪的盛夏,到二十四岁寒意未消的初春,是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陈屿热烈坦荡、耀眼张扬,永远被人群簇拥,前途一片光明。而林逾静生性安静,内敛怯懦,爱得卑微又克制,习惯性迁就、妥协、隐藏所有情绪。
外人都说,是林逾静高攀,攥住了少年最赤诚的爱意。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七年,他一直在掏空自己,单方面耗尽所有温柔与真心。
陈屿永远忙碌不休。朋友的聚会、职场的应酬、突如其来的琐事,永远把林逾静排在最后一位。
起初,林逾静会等。等深夜玄关熟悉的脚步声,等一句迟来的晚安,等他褪去疲惫,分给自己片刻温存。他会撒娇、会委屈、会直白诉说孤单,紧紧抱着陈屿,贪恋为数不多的温柔。
陈屿总会温柔安抚,字字句句都是许诺。
“阿静,再等等,等我安稳,余生只陪你。”
“别闹,我拼命奔波,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他傻傻信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他慢慢不敢闹了。
陈屿深夜迟归,他就留一盏暖黄玄关灯;陈屿彻夜不归,他就独自睁眼到天明;陈屿遗忘所有纪念日,他就默默买一块小蛋糕,安静吃完一整场无人相伴的仪式。
他学着做最懂事、最省心的爱人,收起所有期待,压下所有委屈,不吵不闹,不怨不怼,生怕自己的情绪,成为陈屿的累赘。
可人心是血肉做的,经不起日复一日的消耗与冷落。
不知从何时起,失眠成了常态。他夜夜睁眼熬到天光,脑海里全是一次次落空的等待。食欲日渐消退,三餐难以下咽,体重飞速下跌,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窝深陷,面色常年惨白。
医院的诊断书上,清清楚楚写着重度抑郁伴随持续性情绪衰竭。医生再三追问,他只沉默摇头,一字不答。
他不敢告诉陈屿。他怕自己的阴郁与脆弱,打碎对方光鲜的生活,怕这份撑了七年的爱,最终只剩下厌烦与拖累。他凭着最后一点执念,硬生生熬着,苟延残喘。
撑到最后,油尽灯枯。
他出院的第二天,天气晴朗,阳光洒满整间屋子,暖意融融。
就是这样温柔的晴天,陈屿对他提了分开。
眉眼依旧温和,语气却淡漠得毫无温度。
“阿静,我累了。你太安静了,我摸不透你的心思,我们性格不合,算了吧。”
七年隐忍陪伴,七年满心偏爱,七年无人知晓的煎熬与内耗,最终只换来轻飘飘的一句不合适。
林逾静没有哭,没有争辩,甚至没有一丝失态。只是心脏骤然绞痛,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定定望着爱了七年的人,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好。”
陈屿走得干脆利落,收拾行李的速度决绝得仿佛七年情爱皆是虚妄。
关门声轻响,彻底终结了他们的岁岁年年。
此后陈屿风生水起,事业步步攀升,身边热闹不绝,再也没有压抑沉闷的牵绊。他偶尔想起林逾静,只剩一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只当是青春里一场平淡落幕的感情。
他以为,安静的林逾静,总会慢慢自愈,好好生活。
他永远不知道,那个被他辜负的人,早已被七年爱意熬空了血肉。
医嘱白纸黑字写明:情绪衰竭,终身不可逆。
后来的林逾静,再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常年亮着那盏等过人的玄关灯,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守着过期的温柔与破碎的回忆,日复一日,耗尽余生。
灯岁岁长明。
可他此生,再也等不到他的归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