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无人回首》晚风渡寒川

1、余光里的少年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的余温，吹得香樟树叶簌簌作响，也吹得走廊栏杆上趴着的少年校服衣角微微晃。
　　季凉川就是在这样的风里，又一次看见林野。
　　不是明目张胆地看，是藏在余光里的、连呼吸都要放轻的偷看。
　　林野靠在栏杆上，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说笑，指尖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被阳光晒得微卷的发梢挑着点桀骜不驯。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微微上挑，连带着下颌线都锋利了几分，和班里那些温吞的男生不一样，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季凉川的心跳突然就乱了一拍。
　　他和林野是从初中就认识的。说起来也不算熟，只是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学校，偶尔在楼道里碰到，会点头打个招呼。季凉川知道林野成绩不好，性子野，打架下手狠，却没人知道，他从初一第一次在楼道里被林野顺手帮他拎了一下快掉的书包开始，目光就再也离不开这个少年了。
　　他知道林野喜欢在放学路上绕远路去买汽水，知道林野篮球打得很好，知道林野和人吵架时会把眉头皱得很紧，也知道林野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只有他能看见，因为他总是站在人群的最边缘，用余光偷偷描摹林野的样子。
　　“季凉川？你发什么呆呢？”
　　同桌李煜的声音把他拉回神，季凉川猛地低下头，耳尖瞬间红透，假装整理桌上的课本，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没什么。”
　　他不敢再往栏杆那边看，却能听见林野的笑声混着风飘过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放学的时候，季凉川特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书包慢慢往校门口走。他知道林野会和朋友在篮球场打一会儿球，等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野也差不多会回来。
　　果然，他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门口看见了林野。
　　林野刚打完球，额头上还挂着汗，手里捏着一瓶冰汽水，正仰头喝着，喉结滚动的样子，看得季凉川又移不开眼。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想等林野喝完再走，却没想到林野突然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季凉川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路边的地砖，连脚步都乱了。
　　“季凉川？”林野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比平时更沉一点，“你也刚放学？”
　　季凉川捏着书包带的指尖泛白，小声应道：“嗯。”
　　林野走了过来，比他高小半个头，投下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罩住。季凉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着冰汽水的甜味，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起走？”林野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路。
　　季凉川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好。”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地砖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季凉川的余光里全是林野，他看着林野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看着他手里的汽水罐上凝着的水珠，看着他偶尔抬手擦汗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偷偷记在心里。
　　他多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
　　可路总有尽头。

　　走到单元楼门口，林野停了下来，冲他挥了挥手：“我先上去了。”
　　“嗯。”季凉川也停下脚步，看着林野转身走进楼道，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靠在单元楼的墙上，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刚才林野离他那么近，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
　　季凉川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他偷偷保存了很久的、林野打篮球的视频。视频里的少年笑得张扬，季凉川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他只是林野众多同学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他连说一句“我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余光，偷偷爱他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