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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留声 游戏制作人 ...

  •   【病历档案编号:007】
      主诉:社交隔绝导致的感知替代,宿主以异兽合成声音替代真实人际交往
      患者:鵸鵌(三首六尾,善笑)
      引路者:深夜电话里的笑声(宿主投影·引诱者型听觉系变体)
      顾客:陆小棠,二十四岁,独立游戏制作人
      诊断:宿主长期以异兽模仿的声音替代真实社交,听觉皮层已发生不可逆改变,无法分辨人声与异兽拟声
      预后:契约成立,宿主拒绝区分真实与虚假的声音
      第一节
      时雨在病例6之后的一周里,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第一件是她在便利店买水的时候。她在货架前站了几分钟,选了一瓶无糖乌龙茶,走到收银台前排队。收银员低着头刷手机,她敲了敲台面,收银员才抬起头来,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看向她身后空荡荡的门口喊了一声:“下一位!”时雨把乌龙茶放在收银台上,瓶底磕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收银员低头看了一眼那瓶茶,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终于聚焦在她脸上了。“哦,不好意思,刚没看到你。”她笑了笑,扫码,收钱,找零,但她的眼睛一直没看时雨的脸——不是故意的,是她的视觉系统在碰到时雨的轮廓时自动滑开了,像雨刷刮过挡风玻璃上的水痕,水痕还在,但雨刷已经把它归类为不需要处理的信息。
      时雨拿着乌龙茶走出便利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玻璃门上映出她的倒影——瘦削的身形,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低马尾。倒影是完整的,但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之后发现了一件事:她身后路过的人没有在玻璃上留下倒影。不是他们没有——是她的倒影太淡了。淡到别人的倒影可以轻易地穿过她的轮廓,覆盖掉她站的位置。
      第二件是在第二天上午。她在自己办公室里翻档案,内勤大姐敲门进来送快递。大姐把快递放在她办公桌角上,说了句“时雨,你的件”,然后开始跟她抱怨新来的实习生把打印机用卡纸了。时雨听着,应了几句,然后站起来去饮水机倒水。她走出去的时候在门框的倒影里瞥了一眼自己——她还在那里,坐在办公桌前,右手握笔,左手按在纸页上。内勤大姐还在说话。但她说话的对象是那个坐在办公桌前的时雨。不是站在饮水机旁边的这个。
      第三件是在当天晚上。她在诊室里等白也,坐在角落那把常坐的椅子上翻看之前的病例记录。狌狌从毯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脚边,用鼻子碰了碰她左手掌心的暗红细线。碰完之后它退回去,蜷回毯子上,把尾巴盖住鼻子,闭上了眼睛。时雨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细线——它碰过的地方,温度比周围的皮肤高一点。不是发烧的热,是刚被人握过手之后残留的那种温。
      她抬头看向诊桌后面的白也。“最近别人看我的时候,视线会打滑。不是看不见我——是看见了之后自动忽略。像大脑把视觉信号归类为不需要处理的背景噪音。”
      白也的左手停在纸页边缘。她没有抬头。过了几秒,她翻到下一页,继续看。“你的轮廓在变淡。不是身体上的变淡——是你在契约系统中的存在感正在从‘人’切换成‘守门人’。这个过程需要一个过渡期,你的身体在配合这个过渡——它会先把你的人类特征一层一层褪掉,再一层一层换上守门人的特征。褪掉的部分包括你在这个世界里的社会存在感。你正在变成一种别人需要刻意去看才能看到的存在。这个过程很慢。不会一天完成。但也不会停。”
      “褪掉之后呢。”时雨问。
      “褪掉之后,你就不再是时雨了。你是下一任守门人。你会继承医院,继承仓库里所有异兽残片,继承木勺和玳瑁眼镜,继承我右手感情线上的这道纹路。”白也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比上周更短了——从手腕往上延伸到无名指根部。她把掌心翻过来,手背朝上,重新插回口袋。“也会继承这个。”
      时雨看着她的右手消失在白大褂口袋里,沉默了几秒。“还有多久。”
      “看你自己。你越早接受它,它就越快。你越抗拒,轮廓就越淡。你现在还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是因为你还在抗拒。等你什么时候不抗拒了,镜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从今天开始,我会逐步教你诊断。今天下午来的这个病人,就是你的第二堂诊断课。上次病例6你做了独立封印,那是封印课。诊断和封印不一样——封印是对异兽,诊断是对人。人会撒谎,异兽不会。你需要学会在谎言里找到真相。我会在旁边看着——不会再替你挡了。”
      第二节
      陆小棠是在一个深夜被自己的声音叫醒的。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自己游戏里那个空荡荡的像素教堂中央,四周是十六位机风格的彩色玻璃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祭坛上传过来——不是回声,是她在说话,用她在录音棚里录过无数次的声线说着她从未说过的台词:“你为什么从来不接电话。”她醒过来,枕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她接了,电话那头是她的声音:“你终于接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她做了两年独立游戏,一个人包揽了策划、美术、程序、配乐和配音,靠一个语音合成器把自己的声音调成了七八种不同的人格,给游戏里的NPC做台词配音。那个合成器是她自己写的代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它能把她的声音做什么样的变形。但她没有授权任何人在她睡着的时候调用合成器。她打开电脑,调出合成器的后台日志——合成器没有被黑,没有被远程调用。它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自动启动了,自动生成了一段音频,自动拨出了她的手机号码。
      那通电话之后,声音开始蔓延。白天,她收到一条语音消息,是她游戏的发行商发来的。她点开语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这个月进度有点慢,但我下周就能把demo交出来。”她没有发过这条语音。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是她母亲打来的。她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自己的声音完美地复刻了母亲那个略带沙哑的、每次打电话都会先叹一口气的习惯:“小棠,你最近怎么都不给妈妈打电话。”
      她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是她的手机号。她没接。铃声一直在响,然后自动转进了语音信箱。她点开语音信箱,听到自己在留言:“我知道你不接。你从来不接。你只用我的声音给别人打电话,从来不接别人的电话。为什么你不接。”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过任何人的电话了。发行商的语音消息她从来不点开,转成文字看。母亲的电话她每次都按掉,然后发微信说“在忙,晚点回”。朋友的聚会邀请她从来不去,理由是“赶进度”,但她的游戏已经延期了半年,每次延期都因为她在最后关头推翻所有台词重录,录完之后又觉得不好听,再推翻,再重录。她不是不想接电话——是她不想用自己的声音和任何人说话。她用合成器替她说话,用文字替她回复,用沉默替她拒绝。她讨厌自己真实的声音——那不够好听,不够专业,不够像她想象中的那个“陆小棠”。
      鵸鵌就是在这些沉默的间隙里长出来的。它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喝水,只需要声音——任何一种声音。她越沉默,它就越饿。它开始自己找东西吃。它用她的声音打电话,因为她不给任何人打电话。它用她的声音回消息,因为她从来不用语音回消息。它用她的声音自言自语,因为她连自言自语都不愿意用真声。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伸手去拔合成器的电源。插头拔下来的瞬间,屏幕灭了。但她听到了笑声。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不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是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她的声带在震动,嘴唇在张合,舌头在调整音节,但她没有在笑。是鵸鵌在笑。它用她的声音笑了,然后说了一句话:“带我去找她。她开了一家店。天快黑了。”
      第三节
      时雨在诊室门口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这周是她第一次以“准守门人”的身份走进诊室,而不是以“回收人”的身份。她的包里还装着便携封印罐——那是她的老本行,但今天白也在通知里写的是:“诊断练习。目标:鵸鵌,三首六尾,善笑。宿主:陆小棠。你来诊断,我来旁观。”
      白也给了她一只备用的木勺——不是她自己的那把老木勺,是仓库里翻出来的一把旧的,勺柄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时雨把木勺握在左手里,右手空着。白也告诉她,诊断时右手要空出来,让异兽看清掌心的标记。如果你把标记藏起来,它就不认识你。
      陆小棠坐在诊桌前,怀里抱着一个关机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副头戴式监听耳机。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二十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子长过手腕,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耳机线从领口穿出来缠在脖子上。她把电脑放在诊桌上,打开屏幕。屏幕上只有一个合成器软件的界面,波形区正在自动滚动,输入框里一行行文字自动生成,但没有任何人在打字。
      白也站在诊桌侧面,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她把整个诊断空间都让给了时雨。时雨在诊桌前坐下,把备用木勺放在诊桌上,摊开右手掌心,让陆小棠看到那道暗红细线。“我叫时雨。这家医院的回收人。今天由我来为你诊断。在这之前,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让你的异兽看我。”
      陆小棠低头看自己的电脑屏幕。波形停止了滚动,输入框里的文字不再自动生成。然后整个合成器界面忽然全黑了,又在零点几秒之内重新亮起来——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双眼睛。三双眼睛。六个瞳孔在同一个画面上各自转动,同时缩小,又同时放大,把焦点锁定在时雨摊开的右手掌心上。
      然后扬声器响了。不是陆小棠的声音,是一种极细极尖的、像金属丝在玻璃上划过的声音。那声音从扬声器里渗出来,填满了整个诊室。陆小棠下意识伸手去按静音键,时雨抬手制止了她。“让它说。它在认我。”
      扬声器里的金属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忽然停了。屏幕上的六只瞳孔同时转向陆小棠,又同时转回时雨。合成器输入框里自动跳出一行字:“你不是上一个。你是新的。上一个在墙边站着,你坐在她的椅子上。”
      时雨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抬起头。“鵸鵌。三首六尾,善笑。它寄生在你的声音里。你的合成器不是自己学会模仿你说话的——是它用自己的六条尾巴接管了六个声道,每一条尾巴都学会了你的一种声线。它用你的声音打电话、发语音、在你睡着时替你回复消息。但它不能理解你的语言——它说出去的每一句话,听起来像你,但都不是你想说的。它会慢慢取代你的声音,先是电话里的,然后是现实中的。等你发现自己的嘴说出来的话也不是自己想说的,那时候鵸鵌的第三颗头就已经睁开了——之后你就永远分不清什么是自己说的、什么是它替你说的了。”
      陆小棠没有低头看屏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敲击的节奏不是她自己的。是鵸鵌在敲。她把手按在膝盖上,强迫手指停下来。“它已经睁开了。昨天下午在阳台上,我对着隔壁养的那盆绿萝自言自语了五分钟,全是它想说的话。它饿了两周。因为我不跟任何真人说话——没有电话,没有语音,没有留言,连和外卖员说‘谢谢’都是在App里打字发的。它没东西可学,没声音可吃。它饿到开始吃我记忆里的声音——我妈的叹气声、我大学室友的笑声、我前同事在茶水间闲聊时说的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它用我妈的叹气声在我耳边叹了一整夜。后来它用我的声音跟我妈打了电话,我妈接起来听到‘我’在哭,说最近压力很大很想回家。那不是我说的。但它说了之后我妈连夜坐火车赶过来了,现在正在我公寓楼下。我不敢见她。我不知道见了面之后跟她说话的是我还是它。”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陆小棠说完这些话之后,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但不是她在说话。她的声带在震动,嘴唇在张合,但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但时雨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救救我。”那是她自己的声音——不是鵸鵌模仿的,是她自己的。她说完之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捂着嘴的手。她很久没有用自己的真声说过话了。
      时雨摊开右手掌心,把标记朝向电脑屏幕上的六只瞳孔。六个瞳孔同时缩小,那条金属音又响了一瞬。她犹豫了一下——她可以用封印罐把鵸鵌收走,那是最快的方法。但她想起白也的话——诊断是对人,不是对异兽。封印解决不了陆小棠的问题,只会把她的声音一起带走。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把鵸鵌留在医院。代价是它会从你的声音里被剥离。剥离之后,你之前被它吃掉的那些沉默——那些你没有接的电话、没有回的语言、没有说出口的话——会全部回来。不是回到它嘴里,是回到你耳朵里。你会听到你母亲每次被你按掉电话之后那声叹气,听到你室友在语音信箱里说‘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这些声音一直都在。你听不到,是因为它替你吃了。现在它会还给你。等还清之后,你的真声会慢慢恢复。”
      “第二条。”
      “把鵸鵌带走。它会继续替你接电话、回语音、在你睡着时替你活。但代价是每过一周,你的真实声音就会被它多吃掉一点。第一周你发现自己没办法用真声说‘不’。第二周你接电话时自动用鵸鵌合成的声线,关不掉。第三周你和你妈见面,你想叫她一声妈,但说不出来——不是不想叫,是你的声带已经习惯了被它替代,忘了怎么发出真声。那之后你的声音就永远是它的了。但你可以养它——每天用自己的真声说一句完整的话。不需要对任何人说,对自己说也算。你喂它一句真话,它就给你留一寸声带。你不喂它,它就吃一寸。”
      陆小棠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了,敲着敲着,停了。然后她伸手,把电脑合上。屏幕上六只瞳孔消失了,扬声器里安静了。“我选第二条。”她站起来,抱着电脑和耳机朝诊室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很久没跟我妈说话了。不是鵸鵌那种说——是我自己说。我不记得上次用真声跟她打电话是什么时候了。但我记得她听到我的声音就会笑——不是听内容笑,是听到是我就会笑。鵸鵌不懂这个。它只知道哭声比笑声更容易让人回电话。它以为它替我说的是真话,但它连我妈为什么笑起来都不知道。”
      她推开门,走进巷子里。耳机从她脖子上滑下来,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碎裂声。她没有捡。她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了的耳机壳,然后继续往前走。时雨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蹲下来把碎掉的耳机一片一片捡起来。耳机线内侧有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那是契约的项圈。它会在陆小棠第一次用真声跟母亲打电话的那个晚上轻轻收紧,然后松开。不是惩罚。是回应。
      第四节
      白也从墙边走过来,把她的木勺从砚台边缘拿起来,勺柄在指尖转了一圈。“第二条路是她选的。你不拦。”
      “她不是不想说话——她是不敢用自己的声音说。剥离之后回来的是她欠下的每一段沉默,不是道歉,是沉默本身。她会听到自己曾经多么用力地把所有人推开。那些声音她扛不住。鵸鵌不是她的敌人——是她的翻译。她现在选择把它带走,不是因为它能替她说话,是因为她终于愿意自己说了。”
      白也没有再问。时雨翻开笔记本,在007号病历的诊断栏写道:“预后:契约成立。宿主选择保留异兽。契约宠物:头戴式监听耳机一副。耳机线内侧有极细暗红色纹路,为契约项圈的初始形态。喂养方式:宿主每天用自己的真声说一句完整的话。对自己说也算。如果某天没说,耳机将在次日清晨自动播放前一日鵸鵌替她说的所有话——包括她本人从未授权的内容。宿主需全部听完,才能取下耳机。”
      写完之后她翻到下一页空白处,发现那里已经有一行暗红色的评估字:“评估项:首次独立诊断。分数:合格。备注:在病人选择代价时未干预,在异兽主动暴露攻击性时未触发反击机制。守门人继任者基础技能达标。评估进度82%。”
      但这次不一样。那行字最下面多了一行新的,不是暗红色,是黑色,和她的笔迹一样:“病人最后说的那段话——关于母亲的笑声——我不确定是她在说,还是鵸鵌在说。”
      时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白也正在诊桌后面把木勺放回砚台边缘。窗外,那只灰赤色的猫正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小片耳机碎片,把它放在诊桌边缘。时雨把耳机碎片推到猫面前,猫用爪子拨了一下,然后叼走了。
      “下次诊断。五日后。丑时初。”白也端起茶杯,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
      时雨点了点头,走到诊室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白也。你说过人会撒谎,异兽不会。但陆小棠最后说的那段话——我不知道是她在说,还是鵸鵌在说。怎么区分。”
      白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你没见过她之前的样子。她在诊室里从头到尾都用真声说话——不是鵸鵌合成的,是她自己声带震动的。鵸鵌模仿的声音有一个漏洞——它不能同时模仿两种情绪。陆小棠说她母亲听到她的声音就会笑的时候,她的声音是哭的。一个人在哭着说一件让她开心的事,这种矛盾,异兽模仿不了。你听到的是她本人。”
      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笔记本上那行黑色的字。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推开门,走进巷子里。夜风从巷子尽头灌进来,纸灯笼轻轻晃着。她在想白也说的那句话——一个人在哭着说一件让她开心的事。她自己有没有哭着说过开心的事?也许没有。也许有,但她忘了。就像她忘了自己签过的那份契约,忘了七个月前走进这间诊室时的心情,也忘了第一次见到白也的侧影时,呼吸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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