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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凝化胶 雾如胶,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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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常年雾凝化胶,是一座屹立不倒的自然型城市。
没有工厂烟囱,没有钢架桥梁,只有永远化不开的雾。雾气从地面渗出来,从河面升起来,从每一片树叶的背面分泌出来,浓到发白,白到像胶体。人们走在街上,像走在凝固的空气中,呼吸之间能感觉到雾的重量。
十八岁的秋梧站在教学楼天台上,靠在栏杆边,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她的校服外套洗到发白,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截手指。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上,被雾打得微微湿润。目光穿过白茫茫的空气,落在远处模糊的树冠线上,没有什么焦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年前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的秋梧十五岁,会在分班名单前大声念出每一个陌生的名字,会在楼道里跑着上楼,会在下雨天故意不带伞,然后假装不经意地站到某个人的旁边。那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的,笑起来整层楼都能听见。
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雾气在天台上缓慢流动。即使是没有雾的晴天,阴化市的远处也永远蒙着一层白。秋梧从小在这里长大,已经记不清没有雾的天空是什么样子了。她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在栏杆上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楼下传来早读铃的声音,沉闷地穿过雾层,听起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秋梧没有动。她抬起头,让雾落在自己的睫毛上,视线里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雾天。
那时候她刚入学,拿着分班表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初一三班。她一个一个名字往下看,然后停在了某个位置。
秋梧。她默念了自己的名字。
再往下。
陆田钦。
她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那时候的她觉得这名字好听——田是土地的安静,钦是某种说不出的贵气,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让她想要认识的人。她把分班表看了三遍,记住了那个名字的位置,然后在转身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对方没有说话。穿着白色T恤的男孩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被她撞得差点脱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像阴化市的雾,看不出任何情绪。
秋梧那时候是笑着问的:“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下身,从她旁边走过去了。
两步的距离。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田钦。那时候她不知道,“两步”会成为他们之间永远无法缩短的距离。
天台的风突然大了一些,秋梧被吹得微微眯起眼睛。她从回忆里抽身,转身准备离开。手从栏杆上移开的时候,指节被冷雾冻得泛白。
她走向天台的门。
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了台阶上的东西。
一杯豆浆,还冒着微弱的白气,被小心地放在门框边缘不会被人踢到的位置。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和雾气混在一起。
秋梧的脚步停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那杯豆浆上,没有弯腰去拿,也没有回头看。
她知道是谁放的。
就像她知道每天早上那杯豆浆都会出现在某个她可能出现的地方——教室抽屉里、天台门边、图书馆她常坐的位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有三个月了。
但三年前她喜欢喝豆浆的时候,没有人给过她。
秋梧收回目光,从豆浆旁边走过去,脚步没有犹豫。楼梯间回响着她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均匀而冷静。
她走下三层楼梯,经过走廊,推开教室的后门,无声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课桌上放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她看了一眼,没有打开,直接推进了抽屉里。
同桌凑过来小声说:“陆田钦今天来得特别早,放完东西就走了。”
秋梧翻开课本,声音很平:“跟我没关系。”
“可是他——”
“上课了。”
铃声响起来。
秋梧看向窗外。玻璃上蒙着一层雾,外面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白。
她想起十五岁时写在日记本上的那句话。
如果这座城市没有雾,我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到他?
但阴化市的雾永远不会散。
而现在的秋梧,已经不想再看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