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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下盗影,灵田之劫 一场比追杀 ...

  •   沈棠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惊醒的。
      那种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前世在厨房里站了十几年、练就了一双能分辨油锅翻滚和热汤咕嘟之间细微差别的耳朵,根本不可能听到。但她听到了——是灵田的方向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土中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翻动。
      她猛地睁开眼,没有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躺在稻草堆上,侧耳倾听。
      窗外月色正浓,银白色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光斑。那片光斑的边缘在微微颤动——是院墙外的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被吹动?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系统。”她在脑海中呼叫。
      “宿主!灵田方向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有人正在灵田边缘挖掘!初步判断:盗挖灵植!”
      沈棠的手指瞬间握紧了枕边的破妄刀。
      她没有冲动地冲出去。对方敢在深夜潜入她的灵田,说明要么有足够强的实力,要么有足够硬的底气,要么——是知道她今晚不在店里、而是回了村子的人。
      她轻轻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只余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黑暗中呼吸般明灭。她借着炭火的微光,看到了灶台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小鱼蜷缩在稻草堆上,怀里抱着小禾,两个孩子睡得正沉,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首摇篮曲。
      沈棠轻手轻脚地走到灶房后门,推开一条门缝,朝灵田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灵田里所有的白玉灵参都在发光,五十株半人高的灵参通体雪白,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远远望去像一片月光下的雪地。但在这片“雪地”的边缘,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蹲在灵田最外排的位置,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小心翼翼地挖掘。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怕伤到灵参的根系。每一次下铲都精确地落在灵参的外围,然后用手一点点地拨开泥土,确认根须的走向之后再往下挖。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盗贼。
      这是一个懂得如何挖掘灵植的人。
      沈棠的目光落在那个人影的轮廓上。月光照在那人身上,露出一个矮小的身形、一双粗糙的手、以及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衣裳。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赵枣儿。
      赵枣儿蹲在灵田边缘,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挖着那颗白玉灵参。她的嘴唇紧抿,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动作没有停。她已经挖出了灵参的大半根须,再过一会儿就能把它完整地取出来。
      沈棠站在灶房后门的阴影里,看着赵枣儿,看了很久。
      她没有冲出去,没有喊叫,没有质问。
      因为她看到了赵枣儿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贪婪的表情,不是偷盗者的心虚和慌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她前世在无数人脸上看到过的表情:绝望的、走投无路的、明明知道自己在做错事却不得不做的表情。
      沈棠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枣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还抓着那半颗被挖出来的白玉灵参的根须,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沈棠走到灵田边,蹲下身,平视着赵枣儿的脸。
      月光照在赵枣儿的脸上,照出她满眼的泪水和满脸的苍白。
      “枣儿姐。”沈棠的声音很轻,“你这是干什么?”
      赵枣儿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那颗白玉灵参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泥土里。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只有破碎的气音。
      沈棠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赵枣儿开口。
      过了很久,赵枣儿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的、颤抖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声音。
      “小棠姐姐……我对不起你……”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灵田的泥土上,砸在那颗被挖了一半的白玉灵参上。“我爹……我爹他……今天下午砍柴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了……腿断了……流了好多血……大夫说……大夫说要是不用灵植续命,他的腿就保不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一团糊在喉咙里的呜咽。“我们家没有钱买灵植……我看到你家种了这个……我就想……我就想偷一颗去救我爹……我知道我不该偷你的东西……可是我爹他……他不能没有腿啊……”
      沈棠蹲在月光下,看着赵枣儿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看着她那双沾满泥土的手,看着她身后那个破旧的竹筐——里面空空荡荡的,显然她还没来得及把灵参装进去。
      沈棠伸出手,不是去抓赵枣儿的手腕,不是去夺回那颗灵参,而是轻轻地、像对待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抚上了赵枣儿抖个不停的肩膀。
      “枣儿姐,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赵枣儿愣住,眼泪停了一瞬。“我……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因为这是你家的东西……你是靠这个活命的……我偷你的东西就是忘恩负义……你对我们家那么好……上次你给我送粥……我娘的咳嗽都好了……我怎么还能偷你的东西……”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哭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沈棠蹲在她身边,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赵枣儿,等她哭完。
      等赵枣儿的哭声变成抽泣、抽泣变成沉默之后,沈棠才开口。
      “枣儿姐,你爹的伤,我能治。”
      赵枣儿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棠。“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向赵枣儿伸出一只手。“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来找我。不许一个人扛,不许偷偷摸摸地做这种傻事。你是我姐,我是你妹。姐有事找妹帮忙,天经地义。”
      赵枣儿怔怔地仰头看着沈棠,看着月光下那个向她伸出手的少女,看着那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棠的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哭,是感动的哭。
      —
      第二天一早,沈棠带着一颗白玉灵参去了赵枣儿家。
      赵枣儿的父亲赵大勇躺在床上,右腿从膝盖以下肿成了紫黑色,断骨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发臭。赵婶坐在床边,眼睛哭成了两个核桃,一看到沈棠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小棠,婶子求你救救你赵叔!昨天枣儿回来哭着说偷你的东西,婶子打了她一顿,但婶子知道错不在她,是婶子没本事,买不起灵植……”
      沈棠赶紧把赵婶扶起来,又蹲下身看了看赵大勇的腿。伤得很重,换作这个时代的大夫,最好的结果也是截肢保命。但沈棠有白玉灵参,有系统的灵植药方,有那口被龙泪进化过的神锅。
      “赵婶,别哭,能治。”她站起来,“我去煮药粥。一个时辰之后,赵叔就能下地了。”
      赵婶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下地?”
      “嗯。”沈棠已经走进了灶房,“但先说好——以后赵叔不能再上山砍柴了。他那条腿就算好了,骨骼也比以前脆。如果想继续干活,只能干轻活。比如——来我店里帮忙。我一个月给他开二两银子的工钱。”
      赵婶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一个时辰后,一碗白玉灵参药粥被端到了赵大勇面前。沈棠在里面加了续骨草和接骨木的嫩叶——这是她从《灵植图鉴》上新学到的配方,续骨草能促进骨骼愈合,接骨木能消肿止痛,再加上白玉灵参的灵气滋养,三管齐下,就算是断成两截的腿也能在半个时辰内重新长好。
      赵大勇喝完粥不到半个时辰,腿上的肿胀就消退了大半,紫黑色变成了正常的肉色,伤口里的脓水自动排出,新鲜的肉芽开始生长。又过了半个时辰,他试着动了一下脚趾。
      动了。
      他又试着弯了一下膝盖。
      弯了。
      赵大勇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腿,看着那双一个月前还肿得像个馒头的腿,如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形状和颜色,热泪从他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小棠……”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叔这条命,是你给的。”
      沈棠摇了摇头。“叔,您这条命是枣儿姐给的。是她昨晚来求我,我才知道的。您要谢,谢您闺女。”
      赵大勇看向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赵枣儿。赵枣儿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扑到床边,抱住父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棠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块什么东西悄悄落了下来。
      她来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从一开始的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到现在的灵田茂盛、食肆兴隆、朋友遍地、家人环绕。她从一个连盐都买不起的农家女,变成了一个能救人命、能撑起一个家、能让整个青石镇都记住她名字的人。
      但她没有忘记一件事。
      她今天的这一切,都来自于那碗最先煮给小鱼的白粥。是那碗粥让她明白——美食的意义,不是让有钱人吃得更好,而是让吃不下饭的人,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念想。
      而这个道理,她要一直记得。
      —
      赵大勇的事解决之后,沈棠回到“人间味”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
      店门口排着长队,裴渊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笨拙地收钱、下账、给食客们发号牌。他的白发用一根绳子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金色的眼睛,穿着一件她昨天给他买的靛蓝色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气色好了十倍不止。
      “裴渊,你什么时候来的?”沈棠走进店里,把背篓放下。
      “辰时就来了。”裴渊头也没抬,手里还在给一个食客找零钱,“你不在,我帮你看着店。”
      “你会收钱吗?”
      “会。就是找错了几次,但掌柜的帮我改过来了。”他指了指旁边——新请的掌柜站在他旁边,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姓陈,在青石镇做了三十年账房,是王员外推荐的,人品和算账技术都没得说。
      陈掌柜看着沈棠,笑着点了点头:“东家放心,裴公子学得很快。就是太认真了,每次找钱都要数三遍。”
      沈棠看了裴渊一眼。裴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行了。”沈棠接过围裙系上,“你去后面休息吧,我来。”
      裴渊没有去休息。他站在柜台后面,继续帮忙端碗、擦桌子、收拾碗筷,动作还是笨,但比昨天熟练了很多。他端碗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沈棠,确认她还在后厨里,确认她还在。
      沈棠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好像真的把这里当成他的地方了。
      —
      中午最忙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绸缎长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沈棠注意到他的手指——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刀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他找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点了一碗阳春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吃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哭,不是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某种尘封已久的东西被突然打开了,让他措手不及。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小姑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面,是用什么做的?”
      沈棠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个人。“猪油,酱油,盐,葱花。”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个男人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台面上。
      “这是一百两。明天,我要带二十碗这个面走。”
      沈棠看着那张银票,没有收。“这位先生,本店每天只做五十碗面,卖完收摊。你今天想吃多少都可以,但不打包。”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打包?”
      “不打包。”沈棠说,“面出了锅,味道就变了。你带回去给谁吃,那碗面就不是阳春面了。你想让别人也吃到这个味道,就让他们自己来店里。”
      男人盯着沈棠看了很久,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但沈棠没有躲闪,就那么平静地回看着他。
      最终,男人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
      “有意思。你这丫头,有意思。”
      他收回银票,坐回座位上,把那碗面吃完了。吃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棠一眼。
      “小姑娘,你的面,救了一个人的命。”
      说完,他走了。
      沈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系统,那个人是谁?查得到吗?”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查询此人身份。但系统检测到他身上有微弱的龙族气息——不是血脉,是接触过龙族遗物之后残留的气息。”
      沈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接触过龙族遗物的人。一个手指有老茧、面容清瘦、看起来像读书人实际上可能是个杀手的人。一个吃她的面吃出了复杂表情的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跟摄政王有关。
      —
      当天晚上,沈棠回到青山村之后,做了一件事。
      她把所有白玉灵参的收获时间提前了。
      “系统,催熟所有白玉灵参,需要多少厨神值?”
      “宿主,五十株白玉灵参全部催熟,需要消耗500点厨神值。加上灵雨术三次,共90点。总计590点。当前厨神值2055点,扣除后剩余1465点。是否确认执行?”
      “确认。”
      灵田上空,三道灵雨术的法阵凭空出现。第一道落下的是银白色的雨丝,细密如牛毛,落在灵参叶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千万颗珍珠滚落在玉盘上。第二道落下的是淡金色的雨丝,落在泥土中,土壤的颜色从黄褐变成了深褐,整块灵田像是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让灵参的根须向下扎得更深。第三道落下的是翠绿色的雨丝,落在灵参的茎叶上,那些原本只有半人高的灵参开始疯狂生长,从半人高到及肩高,从及肩高到与人齐平。
      五十颗白玉灵参,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从半成品变成了成参。
      每一颗都有婴儿小臂那么长,通体雪白中透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根须细密均匀,灵气浓郁到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凝结成了细小的露珠,挂在灵参的叶片上闪闪发光。
      沈棠走进灵田,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一颗白玉灵参的叶片。那片叶子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是玉石,又像是丝绸,灵气从叶片表面渗出来,缠绕在她的指尖,温温热热的。
      “宿主,五十颗白玉灵参已全部成熟。最佳收获时间是明天清晨日出之前。届时灵参的灵气浓度达到峰值,收获之后晒干切片,药效最佳。”
      沈棠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了灵田角落里的那棵老槐树。
      月光下,老槐树的树冠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银白色的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像是深海的颜色。
      沈棠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出了那种光——和龙渊遗迹里的宝藏入口的光一模一样。
      她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冠的深处。在那密密匝匝的枝叶之间,有什么东西正悬在那里,发出幽蓝色的光。那个东西不大,大概只有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被打磨过无数次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漫天的星月。
      沈棠伸手,将它从树枝间取了下来。
      那是一块石片。手掌大小,半透明,通体呈幽蓝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龙族的文字,也不是人族的文字,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某种过渡文字的古老符号。
      “系统,这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沈棠差点以为它又失灵了。
      然后系统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震惊到近乎失声的语气说:“宿主……这是……预言石的碎片。”
      “预言石?”
      “是的!龙族的预言镜就是用预言石打磨而成的!但预言石本身极其稀有,龙族全盛时期也只有不到十块!而这块……这块上面的文字……”
      “上面的文字怎么了?”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翻译出来了。上面的文字是——‘龙裔归位之日,天火降世之始。唯一能挡天火的,是龙与凡子血脉交融的至味。’”
      沈棠握着那块石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龙与凡子血脉交融的至味。
      龙与凡子——裴渊和他母亲,龙族血脉与人族血脉的结合。
      血脉交融的至味——一道同时拥有龙族灵气和凡人情感的菜。
      能挡天火的菜。
      她想起裴渊在龙族遗迹里说的那番话——“预言镜里看到你在一座大城里做饭,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排队等你。”
      她想起那个吃面的神秘男人,“你的面,救了一个人的命”。
      她还想起那个藏在所有线索背后的、从未被明说但始终存在的名字——摄政王。
      沈棠站在月光下,握着那块幽蓝色的石片,看着灵田里五十颗成熟的、发光的白玉灵参,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一场比追杀更大的风暴,正在朝青石镇逼近。
      而她,必须在那场风暴到来之前,做好所有的准备。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月下盗影,灵田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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