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驯兽师》无形中

4、贪婪筹码 门后的世界

　　门后的世界，和林晏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书架，没有拱顶，没有任何和“迷宫”二字沾边的东西。

　　这里是一个市场。

　　一个看不到边际的自由市场。

　　无数条街道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每一条街道两侧都是密密麻麻的摊位。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会发光的宝石、悬浮在空中的卷轴、装在玻璃瓶里流动的彩色烟雾、被锁链捆住的、不停挣扎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味，像熟透到快要腐烂的水果，混着金属的腥味。

　　林晏的胃翻了一下。

　　“别盯着看。”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勾引你的欲望。你看得越久，它在你心里种下的种子就越大。”

　　林晏移开目光，却发现脚已经不受控制地朝旁边的一个摊位迈了一步。

　　那是一个卖“灵感”的摊位。

　　一个透明的罐子里装着流动的银色液体，标签上写着：“一口饮尽，此生再无疑惑。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将自动浮现在你脑海中。”

　　林晏的喉结动了动。

　　三个月的瓶颈。三个月的煎熬。三个月的“写不出来”。

　　而这里，就有一罐现成的答案。

　　“想要？”陆沉舟的声音突然靠近，气息擦过林晏的耳廓。

　　林晏猛地回过神，发现陆沉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温度。

　　“我没有。”林晏说。

　　“你在骗谁。”陆沉舟越过他，看了一眼那个罐子，冷笑了一声，“灵感银液，贪婪迷宫里最廉价的陷阱之一。喝了它，你确实能得到所有答案，但代价是你的求知欲会被彻底抽空。从此以后你永远不会再好奇，不会思考，不会质疑——”

　　他转过头，看着林晏，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变成一个行走的硬盘。你也愿意？”

　　林晏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陆沉舟的胸膛。

　　“别碰我。”林晏皱眉。

　　陆沉舟没有退开。他低头看着林晏的后脑勺，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在这里，我是你唯一的活路。你可以讨厌我，但最好听话。”

　　说完，他径直朝市场深处走去。

　　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林晏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市场的核心区域是一座圆形的交易厅。

　　头顶悬着一块巨大的水晶板，上面滚动着金色的文字：

　　“欢迎来到贪婪迷宫核心区。”
　　“此地一切皆可交易。”
　　“唯一通货：欲望筹码。”

　　林晏低头，发现自己右手腕上多了一个银色的手环，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100。

　　“初始筹码。”陆沉舟抬了抬自己的手腕。

　　10000。

　　“为什么你比我多这么多？”林晏问。

　　“因为我欲望更强。”陆沉舟说，“在这里，欲望就是货币。你想要什么，就要拿你已有的欲望去换。欲望越强，筹码越多。欲望越弱——”

　　他看了一眼林晏的手环。

　　“就只能当个穷人。”

　　林晏沉默了。

　　他的欲望确实不强。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非要不可”的东西。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没有。别人拼命争取的，他觉得可以要也可以不要。别人哭着喊着放不下的，他转身就能忘。

　　他一直觉得这是优点。

　　现在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这是致命的短板。

　　“两位旅人——”

　　一个矮胖的商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过于华丽的紫色长袍，脸圆得像一个发酵过度的馒头，笑容堆在脸上，像被人用胶水粘上去的。

　　“欢迎光临我的小店。我这里的东西，整个贪婪迷宫找不出第二家。”

　　他的目光在陆沉舟和林晏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林晏身上，笑容加深了。

　　“这位小哥，你看起来像是丢了灵感的人。我这里有一样东西，包你满意。”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棋子。

　　黑底白字，刻着一个“解”字。

　　“解厄棋。”商人说，“戴上它，你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卡住的方案、想不通的逻辑、找不到的灵感——全部都会自动浮现。”

　　林晏盯着那枚棋子。

　　“200筹码。”商人报出价格。

　　林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100。

　　他连零头都不够。

　　“买不起也没关系。”商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可以借。贪婪迷宫有借贷服务，利率很公道。你只需要——”

　　“不需要。”

　　陆沉舟的声音从林晏身后响起。

　　他没有看商人，甚至没有看那枚棋子。他看的是林晏。

　　“这种东西，不值得你欠债。”

　　商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这位客人，话不能这么说。我的解厄棋可是——”

　　“可是什么？”陆沉舟终于看向他。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商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把盒子合上，塞回了袖子里。

　　“没什么，没什么。不买就算了，不强求。”

　　他转身就走，胖乎乎的身体挤进人群里，消失得比兔子还快。

　　林晏看着那个商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陆沉舟。

　　“你吓跑他了。”

　　“他本来就没安好心。”陆沉舟说，“贪婪迷宫里的借贷，利息从来不是钱。是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记忆力、视力、听力、寿命——你都可能赔进去。”

　　林晏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继续朝交易厅深处走去。

　　林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心底那个疯狂重复的声音。

　　这一次，他听到的不再是完整的句子。

　　只有两个词。

　　“钥匙……我的……”

　　林晏攥紧了手腕上的银色手环。

　　他不知道陆沉舟在找什么。

　　但他越来越确定一件事——那个男人说的“钥匙”，就是自己。

　　交易厅最深处，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坐着一个人。

　　不是商人。是旅人。

　　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两把短刀。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伤疤，但那双眼睛是活的，锐利、精明，像一只嗅到了猎物的狼。

　　他正在和另一个旅人交易，把手里的筹码换成一块发着蓝光的石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陆沉舟，停了一秒，然后移到林晏身上。

　　停了三秒。

　　“有意思。”他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两个新人，居然活着走到了贪婪迷宫的核心区。”

　　他的目光在林晏和陆沉舟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那只牵着的手上。

　　不，不是牵。

　　是陆沉舟握着林晏的手腕。

　　从进入这个交易厅开始，他就没松开过。

　　“我叫许图。”刀疤男人伸出手，朝着林晏，“你是他的……？”

　　林晏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沉舟已经开了口。

　　“与你无关。”

　　许图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脾气不小。”他收回手，看着陆沉舟，“你知道贪婪迷宫的规则吗？这里的每一个摊主都在骗人，每一个旅人都是对手。最后能活着走出去的，只有一个。”

　　他看了一眼林晏。

　　“带着累赘，你连第一轮都撑不过。”

　　林晏感觉到陆沉舟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一下。

　　“他不是累赘。”陆沉舟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再说一遍，我让你听听自己的骨头碎掉的声音。”

　　许图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算我多嘴。”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林晏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

　　是评估。

　　是盘算。

　　像在看一件可以交易的货物。

　　林晏移开了目光，但他的“欲望共鸣”已经捕捉到了许图心底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清晰，带着贪婪的回响：

　　“那个白净的小子，能力不一般。如果能把他从那个男人身边挖过来……”

　　林晏的心沉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陆沉舟握住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忽然不确定——

　　自己到底是被保护着。

　　还是被囚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