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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河岸 常规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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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下EDG的第二天,陈旭东宣布全队休息一天。
花狸在床上躺到了中午才起来,被汤圆踩着脸叫醒的。猛男去健身房拉了一个小时背,回来看见食堂还有剩的排骨又吃了一碗饭。浪浪从早上到下午都在房间里没出来,但花狸说路过他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放着歌,音量很小,听不出来是什么。
顾云飞睡到十点醒了一次,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他做了很短的梦,梦里没有比赛没有天宫,只有一条河,河面上泛着冬天的光。梦里的自己站在岸边,旁边的位置空着,但有人来过——脚印还在,沿着河边往远处延伸。
他下午起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花狸发的:"Fly哥!林哥说晚上吃烧烤!三楼天台!他弄了个炉子!"
第二条是江枫的:"三点,老地方。""老地方"三个字没有解释,但顾云飞知道是哪里。
他换好衣服下楼,江枫已经站在基地门口了。还是那件黑色短款羽绒服,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看到他出来,把奶茶递了过来。三分糖,温的。
两个人开车到了河边。冬天的下午,阳光薄薄的,河面上波光一层层铺开,岸边的树光秃秃的,但枝丫被冬日的逆光勾出了一层毛绒绒的边。遛狗的大爷还在那条步道上,慢悠悠地踱着,和上周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上次说——"顾云飞开口。
"嗯?"
"你每次比赛前后都来。"他顿了一下,想起上周自己在这里,"输赢都来。那赢了来和输了来,有什么不一样?"
江枫走到岸边的护栏前停下来。他把手搭在铁栏杆上,羽绒服的袖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袖口。"赢了来的时候,站在这里往回看,路是长的,但是亮的。输了来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输了来的时候,站在这儿,水是往前流的。不管上一场打成什么样,水不会停下来等你。"
顾云飞靠在他旁边,手搭在另一段栏杆上。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你输的最多的时候——"顾云飞问,"来过这里多少次?"
江枫想了想:"去年春季赛,小组赛连着三场都输了。连输三天晚上,我都来了。后来河边那个垃圾桶前面多了一个可乐罐,我放的。"他侧头看了一眼顾云飞,"后来把你签过来之后,就没来过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我训练了。"
顾云飞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味混着茶底在舌尖化开,暖意沿着喉咙滑下去。
"江枫。"他说。
"嗯。"
"你签我花了五百万,转会费是个人出的。你研究了我三年的录像。你来河边只带过我一个人。"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你做的这些——"
他卡住了。他想说"你做的这些,我会记住",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不怕我让你失望?"
江枫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河面,冬天的水很静,流速缓得像一条静止的绸缎。过了几秒,他说:"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前四年面对了那么多人在背后议论你——换了四支队伍,四次被网暴。你还在打。"江枫转过头看他,阳光在河面上反射出一层细碎的冷光,映在他眼睛里,像一小片碎玻璃,"一个能在那些东西底下撑四年的人,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顾云飞没有接话。他侧过头看着河面,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掀起来又放下去。手里的奶茶在慢慢变凉,杯壁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但他没有松开。
他们站了很久。遛狗的大爷从他们身后走过,狗停下来嗅了嗅江枫的鞋带,然后被大爷拉着走了。远处有船经过,慢吞吞的,在河面上画出一道淡淡的波纹。
"江枫,"顾云飞忽然开口。
"嗯。"
"我来的第一天,花狸说你以前带他去吃过一家面馆——他说那是你唯一一次带人出去吃饭。"
江枫的身体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他记性这么好干什么。"
"所以那是真的?"
江枫沉默了一拍。"……那次是他生日。他刚来的时候不会打中野联动,连着被打爆了三天,坐在储物间里哭。我带他出去吃了碗面。"
"为什么选面馆?"
"因为热。汤面吃完之后出汗,眼泪就干了。"
顾云飞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又紧了紧。他想起花狸说"枫哥去过储物间"的时候那个表情——不是被冷落的委屈,是某种"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不怕自己会崩溃"的踏实。
"那你带我来河边,"顾云飞说,"是因为什么?"
江枫没有回答。他看着河面,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很久,久到顾云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刮走了:"因为河是往前流的。我想让你看看——你前面的路,不会停。"
顾云飞低下头。
风还在吹,河面上的光一层一层地碎开又聚拢。他手里的奶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没有喝最后一口。他留着它,像是在留着一个什么时刻的证据。
回去的路上,顾云飞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这一次他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和楼群,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响着江枫说的那句"你前面的路,不会停"。
车停到基地门口的时候,他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门。
"江枫。"
"嗯?"
"你那个保温杯——杯壁上刻的那行字,是什么意思?"
江枫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回答。停车场的灯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侧过头看了顾云飞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很深很静的,像是河底的水。
"你猜。"他说。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拿东西去了。顾云飞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在停车场灯光里拉长又缩短,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微微发烫。
他下车的时候晚了两秒,江枫已经走远了。但他看见基地三楼的灯亮着,花狸在上面探头喊"Fly哥!炉子好了!"
他上楼的时候经过走廊,看见自己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桌上多了一个东西。是那个银灰色的保温杯,杯壁上没有字的那一只。杯盖没拧紧,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江枫的笔迹,只有三个字:
"你留着。"
顾云飞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便签纸,纸角被他捏得有点皱了。他把它抚平,折好,放进口袋里,和上一张放在一起。
然后他走上三楼天台。
炉子已经烧着了,红色的炭火在铁网下面明明灭灭地亮着。花狸举着两串牛肉在炉子上翻来翻去,猛男在旁边默默摆盘子,浪浪靠在栏杆边上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花狸的方向——确认他没被火燎到。
林哥不在,但留了两瓶饮料和一袋炭。花狸说林哥今天有事,但让人送了一整只羊腿过来,冻在冰箱里明天烤。
顾云飞在炉子旁边坐下来。铁网上的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响声,火星子窜起来又落下去。夜风裹着烤肉香从面前吹过来,花狸递了一串鸡翅给他,有点焦了,但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
江枫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他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到顾云飞旁边坐下,把一杯递给他。顾云飞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江枫的,温热的,和牛奶杯壁的温度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没有人说话。炉子上的火噼里啪啦地响,花狸的哼歌声从旁边飘过来——还是那首不太准的调子,但这次浪浪的耳机没有摘,他戴着耳机靠在栏杆上,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和花狸哼的调子对上了。
顾云飞喝了一口牛奶,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江枫正在低头翻一串牛肉,侧脸的线条被炭火光照得暖融融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弧形的影子。他翻牛肉的时候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风从高处吹过来,把炉子的烟火气散出去。三楼的灯光从下面映上来,把天台边缘照出一圈模糊的暖边。
顾云飞把那只保温杯放在膝盖上,手心贴着杯壁。牛奶的温度从杯壁渗进来,一点一点的,不烫,刚好的温度。
他想起那行字。杯壁上刻的。To the one who deserves the world.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把杯子放下,转过头继续看炉子上的火。
鸡翅还在烤。牛奶还是温的。花狸哼的那首歌他听不出来是什么,但浪浪的拍子一直打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