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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

  •   1.
      李竹夏出生在六月,夏夜。
      同一年的十二月,小院里又多了一个孩子,对楼三层302解家的,取名解长冬。

      2.
      和名字不同,李竹夏和解长冬的性格截然相反。
      李竹夏出生以后罕见哄不好的哭闹,唯二那么两次还都是因为一个人,解长冬。
      解长冬是个早产儿。从妈妈肚子里出来以后,紧接着就被送进了保温箱,住了一个多月才回到父母怀里。
      解李两家最年长的二位长辈认识了快五六十年,膝下孩子一起在院子里长大成家,后来生了小小辈,一个夏,一个冬,也算结了缘。
      住了一个多月的长冬自然是被两家人都悉心呵护着的。第二年春节,两家人同坐一桌吃饭,两个孩子并排靠在沙发上。
      长冬小手小脚不安分,以前被爸爸妈妈抱着够不到,现在竹夏就紧紧坐在自己身边,于是芝麻仁大小的脑袋瓜控制着小手,就由着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了。
      竹夏安安静静抱着自己的蓝色瓶子看外婆留下的图案花里胡哨的小布,他按照从上往下,从左往右的顺序,第一个小格子里是一只在湖边喝水的小鹿,第二个小格子里是威风凛凛的老虎一家。
      第三个…
      啪嗒。
      一只小肉手盖住原本的图案,李竹夏后知后觉慢慢抬起头看小手的主人。
      两个小孩儿不过一来岁,两家人想着热闹和方便,连周岁宴都是一起办的。
      抓周时也是两个小孩爬在一个圈儿里的。

      竹夏抓了一把尺子。
      长冬抓了一只脚,竹夏的左脚。
      父母忍俊不禁笑,说长冬以后要成为竹夏的跟屁虫啦。

      小肉手挡住了憨厚的大熊猫,竹夏撇撇嘴,圆滚滚的眼睛从长冬脸上移开。他松开握住瓶子的一只手,试图推开那双打断他的始作俑者。
      没成功,反而羊入虎口了。

      “二筒,碰——”
      “哇——————”
      “老李,夏夏哭了?!”

      竹夏一嗓子不轻,可惜就连这都没让长冬的行为结束。
      正搓着麻将的几个大人一回头,就看见正捧着竹夏小手啃的长冬。
      没夸张,是真啃。

      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嘬出一洼拉口水,竹夏不敢收回手,右手还抱着自己的蓝瓶子,被啃了有二三十秒才终于忍不住哭了。
      看热闹的大人回过神,笑着把竹夏从长冬嘴里解救出来了,一边安慰竹夏,一边教育长冬。
      这是竹夏第一次因为长冬哭,哭了七八分钟才勉勉强强没了眼泪,然后止不住的打嗝。

      3.
      长冬是和竹夏一同读书的,十二月的小孩在班里要么最大要么最小,长冬是最小的那个。
      延伸了幼时的习性,长冬还是乐意贴着竹夏。
      解李两家人往来密切,虽住对楼,但中间有一条连通的长廊,十来米就能走到对方家门口。
      竹夏怕热,天一热就不爱动弹,于是有那么几个月,同楼层的人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啪嗒啪嗒往李家跑的长冬。有人开玩笑,长冬这跟找媳妇儿似的。

      长冬不知道,爬在窗边地毯上拼拼图,一百多块的,对小孩子来说不简单。
      长冬眼巴巴往旁边看,问:“夏夏,拼好了就答应我吗?”
      竹夏捧着只有一半的棒棒冰咬,含糊点头,“嗯嗯嗯。”

      于是长冬吭哧吭哧开始了。
      竹夏心安理得喝棒棒冰,顺手把风扇朝旁边转了转。

      4.
      解长冬一年级被请家长次数是李竹夏的五倍。
      李妈妈去过两次,开家长会,解妈妈去了十次,八次与老师单独见面。
      往往回家是见不到长冬身影的,但也不难找。

      竹夏房间的窗户外是小院空庭,能看到一棵大大的榕树,枝繁叶茂。长冬擅自反锁门,自顾自的熟稔的坐在窗边的地毯上,竹夏趴在床上没回头,全世界只有解长冬会这样光明正大,不打招呼地进入他的房间。
      长冬永远不会空手来,他把新鲜出炉的小面包双手捧到竹夏眼前,黑溜溜的圆眼睛弯成两条月牙,“夏夏,吃面包。”
      竹夏在看儿童版《十万个为什么》。

      “等下吃。”竹夏说。
      长冬是个固执的小孩,“你现在吃。”
      竹夏是个很有主见的小孩,“我现在在看书。”
      长冬听过一句话,坚持就是胜利,他再接再厉,一字一句言之有理,“现在还是热的,香喷喷,肯定很好吃。”
      竹夏无隙可乘,他眉间轻蹙,“不要。”
      长冬唯竹夏见风使舵,“好吧。”

      盛夏,院子里那棵榕树荫下趴着一只乘凉的大黄狗,烦躁闷热的天气谁都提不起兴致。长冬堆好零零碎碎的积木,摩拳擦掌又拿出小面包。
      《十万个为什么》已经被放下了,竹夏捧着绿豆冰糕舔。

      解长冬的眼睛很黑,很圆,是李竹夏见过最特别的一双眼睛,也很难忘。
      竹夏一只手捏着小木棍,一只手抱着小熊玩偶,长冬没说话,就盯着竹夏然后眨眨眼睛。
      竹夏不想动,于是张开嘴。

      长冬心领神会,撕了一小块松软的面包放进竹夏嘴里。
      有橙子和桂花的清香,竹夏有点后悔了。
      刚刚可能真的更好吃。

      长冬眼疾手快又撕下一小块塞进竹夏的嘴巴里。这个季节昼长夜短,白日被拉长,意味着长冬能和竹夏一起度过更长的时间。
      柔白的窗帘软软垂落,冷空气从天花板顶徐徐充满温馨的房间,覆满绒毛的地毯上面对面坐着两个小孩。
      长冬的眼睛很黑,但发色天生就比旁人浅不少,在阳光下会被染成好看的金棕色。
      竹夏比长冬个子高一些,却比他瘦。竹夏的皮肤白皙透亮,很容易留印子。

      长冬说:“后天我们一起去吃。”
      后天是周六,周末,不用上学。
      竹夏点点头,说:“好。”

      长冬最喜欢的季节是夏天。

      5.
      小孩子长大的时间是很快的。
      竹夏和长冬从小在一起长大,谁都不能将他们轻易分开,也插不进去。
      他们一起从小学升入初中,也一起迎来了青春期。

      解长冬十年如一日的让父母提心吊胆,喜怒交加,唯独李竹夏能管着他。好在两家人的关系始终维持在一个平衡点上,这么些年来从没僵硬过。
      初中三年,解长冬抽条长高,到最后隐隐比李竹夏还高了两截手指的宽度。

      他们一个在二班,一个在五班。教室却刚好是对门。两班人都知道五班的解长冬和二班的李竹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很要好。

      几乎每天,解长冬都风雨无阻的会出现在二班后门,然后径直走到李竹夏座位旁坐下。
      有时候就只是来趴着说几句话,有时候会拿着包装精致的小零食或者面包。
      朋友打趣,不知道的以为解长冬在照顾童养媳。

      很夸张的比喻,李竹夏端坐在课桌后,背脊笔直挺拔,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绿色校服衬的竹夏很白,外套有些松垮,他长高了,也瘦了不少。
      十几岁的男孩子哪里会想这么多。朋友挠挠后脑勺,憨笑,“开玩笑嘛。”

      “夏夏。”
      解长冬的声音陡然响起,李竹夏朝后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距离很近,也不知道听到刚刚那两句话没有。

      凛风穿堂,李竹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身上只有一件卫衣,黑色高领打底衫包裹住脖颈。同桌早已很有眼力见的从自己的位子上挪开,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忽视的薄荷香。
      解长冬不由分说地坐下,李竹夏手里多了个沙包大的软球,手覆上去便被暖意笼罩了。

      李竹夏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又重新抬头。
      朋友在看见解长冬的那一秒就噤声转回自己座位了。

      “这是什么?”李竹夏手里还握着软球,外面包裹的布料很软,缝合处的针线痕迹明显青涩生疏,用歪七扭八形容也不为过。
      解长冬懒洋洋的,一来就伏着手趴在桌上,他眼下有明显乌青。

      “暖手宝。”解长冬神色倦倦,十四五岁的男孩眉眼长开,青春懵懂的年纪,肆意又美好。
      明明一起长大,但有时候李竹夏看着这张脸也会不由自主想起从前小小的,会无理取闹抓着自己手不放的解长冬。

      李竹夏不喜欢市面上常见的暖宝宝和暖手袋,教室虽有暖气,但后排的窗户常年开着通风,这段时间李竹夏刚好轮到坐在窗边。
      “受伤了吗?”李竹夏的视线移到解长冬的手上。

      午休时间,班里一部分人回宿舍休息,一部分人留在教室。
      冬日暖阳堪堪至,碎光成叶子形状落在课桌上,解长冬偏着头看李竹夏,他没将手伸出来。
      “怎么可能。”他说。

      晚自习结束,李竹夏和解长冬一起乘公交回家,三站路,五个红绿灯。
      走进小区,两人一同进入一栋楼,将李竹夏送到,解长冬才穿过长廊回家。

      落锁门开,一灯如豆。
      换了鞋绕过客厅,解长冬走向卧室。

      夜色晦晦,风骤不歇。解长冬洗漱后从卫生间走出来,水汽氤氲,暖意充盈,柔光灯下一道身形修长挺拔,靠墙的置物架上摆满了杂物和书籍。
      然后门铃响了。
      他朝外看去。

      小区年岁不知比解长冬大了多少轮,新生和旧故总是一同发生,日子晃晃悠悠,一载又一载过去,盘根错节的树根覆满岁月。
      门把手从外面被按下,李竹夏出现在解长冬的视线里。
      他换了衣服,黑发顺垂。

      春夏秋冬,总有两道身影坐在屋内窗边的地毯上,眉眼如故,经年不散。
      流年似水,漫漫长长。

      6.
      中考那年,解长冬一个人住了三个月。
      只不过总有人惦记着他的,一日三餐,解长冬都是和李竹夏一起吃的。
      父母工作忙,有时独留两人在家,竹夏是不会做饭的,长冬会。

      但跟谁学的,就连李竹夏也不知道。
      只知道手艺很好,李竹夏爱吃的,解长冬都会做。

      五月仲夏,蝉鸣初响。
      绿叶新长,日光金箔。

      解长冬右手提着一袋子冰糕,步伐缓慢。李竹夏嗦着棒冰,额上碎发微微挡了些许视线,他踩在街道一侧的小台阶上专注的往前走。
      路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到达目的地。
      平衡游戏徒增乐趣,少年的影子无限长,某一瞬间,风卷着叶子飘然而至,帆布鞋摇摇晃荡将落,竹夏身子往一侧倾斜。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仓皇落地。

      左手里只剩棒冰的塑料外壳,右手心的触感熟悉修长,骨感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茧。
      解长冬将人牵住站稳,没有立刻松开手。

      “脚崴到没?”
      李竹夏原地剁了一下,稍稍抬头看眼前的人,他摇摇头回答:“没有。”
      这条路还很长,李竹夏从小到大都喜欢这个幼稚的游戏。

      于是帆布鞋重新踩上台阶,一步一步,往回家的方向。
      夏也长长,冬也长长。
      解长冬牵着李竹夏一起回家。

      “夏夏,这是今天第三支了。”
      “最后一支。”
      “你吃上一支也是这么说的。”
      “……”
      “解长冬,芒果味的很好吃。”
      “要不要回家看看你的牙齿?”
      “解长冬,我记得这条路上有一个买钵仔糕的阿婆。”
      “一天吃一支?”
      “是不是还在前面,我想吃了。”
      “……”

      沥青小路悠转蜿蜒,四季徜徉。
      冬寒夏暖,春种秋收。

      “解长冬。”
      “阿婆,要一个红豆的。”
      “解长冬,十块钱三个。”
      “我牙疼。”
      “……”
      “阿婆,另外两个要原味的。”

      树影婆娑,夏夜时长。

      “解长冬,回家吧。”
      “嗯。”

      7.
      中考结束的暑假,李竹夏和解长冬二人单独去了云南弥勒。
      父母意料之中的没有阻止,但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单独出门多少会多提醒几句,到一个地方给父母发个消息就好。
      目的地是掷骰子选的。

      解长冬有一张足够一个孩子躺下那么大的中国地图,李竹夏随手一扔的正方体最后停在了弥勒这两个字上面。
      完全陌生、没有听说过的一个城市。

      铁皮箱子停停运运近二十个小时,中途在昆明换乘,横跨一个夜晚。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出远门去另一座城市,第一次坐绿皮火车,第一次在路途中与来自天南海北的人相处,疲倦被新奇取代,方长的玻璃外沿路景色转瞬即逝。
      李竹夏在吵闹的环境下睡意寥寥,两人的行李只有一个箱子,褪去校服,在这样的环境下,没什么人会在乎他们是涉世未深的少年。

      凌晨时分,轨道上行驶的火车接二连三,潺潺流水向小村。李竹夏坐在过道的椅子上,左耳里戴着一枚白色耳机,夜未醒,人未眠。

      “夏夏。”

      李竹夏偏头看过去。
      火车上冷气盎然,节节车厢满满排排,连接处几道人影黯然站着,尼古丁的气味似有若无,一滴水珠从发尾坠地,解长冬手里握着水杯,他拧开递给李竹夏。

      视线在昏暗的环境下失去原本的灵敏,解长冬坐在小桌板另一侧,隔壁包厢有人在打电话,发出断断续续的动静,天色夜深,只能模糊看到些许。
      杯子里的水是甜的。
      解长冬没做其他事,长手长脚在当下的环境里多少有些拘束不适了,但他只是撑着下巴看李竹夏。

      “不困吗?”李竹夏又喝了一口。
      解长冬脑袋上带着顶蓝色鸭舌帽,眉眼看不清楚,他摇摇头,反问:“冷不冷?”
      李竹夏只穿了件短袖,衬衫外套落在了软铺上。只是还不待他回答,解长冬身上的衬衫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衣服上属于解长冬的味道很浓,李竹夏很熟悉。

      “披着,感冒了你会难受。”解长冬说着,重新做回位子上。
      李竹夏觉得有必要阐述一下:“我没那么容易生病。”
      衣服安安静静披在肩上,说这话的人并没有取下的动作,他们软铺的位子距离并不远。解长冬稍稍抬头,让李竹夏能看清他的眼睛。

      “我不想你难受。”

      8.
      李竹夏与解长冬在弥勒旅游居住了十天,其中三天在来往的路途上,回程他们没再选择火车,而是乘了方便的飞机。
      时间大幅度缩短,但结束旅游回家,李竹夏躺了两天。

      旅途中并没有多么疲劳,每天两人都是在酒店睡到自然醒,然后再打车去景点或者就在附近转转。李竹夏对当地的特色美食来者不拒,他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反应明显。
      如果略微皱眉,那下一秒李竹夏手里的东西就会转移到解长冬手里。

      两个芳华正茂的男孩子走在老街串巷里多少有些惹人注目,米线店里的阿婆随餐赠送了两袋甜牛奶,好奇问他们来自哪里。解长冬道过谢,回答说是南方的一座小城市。
      牛奶是袋装的,应该是本地的一个老牌子,李竹夏没见过。

      “阿婆,这个有卖吗?”李竹夏咬着吸管问。
      阿婆笑时眼角皱纹沟壑明显,“当然有,我们这里的小孩都喝这个长大的,喜欢呀?”
      李竹夏点点头,“好喝。”

      结账走出店门,解长冬的手里多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袋甜牛奶,李竹夏的手里还拿着刚刚阿婆送的那一袋。
      上午时分,青石板路人来人往,李竹夏穿着短裤,两截白皙的小腿一前一后往前走。灼热烈阳隐在重重云层后,凉爽的风迎面拂过,烦心糟事眼前忘却,只余闲游几日散时云。

      “要不要多带一点回家?”
      “可以吗?”
      “每天要和冰糕二选一。”
      “为什么。”

      解长冬停下脚步侧身,李竹夏站在一掌高的台阶上,眼里不解。
      牛奶快见底了,吸管被咬的坑坑洼洼,李竹夏两腮微鼓,唇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滴白色液体。
      解长冬抬手拂去,紧接着指尖落在唇角,假模假样戳了两下。

      牛奶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冰甜甜,是李竹夏最喜欢的口感。
      他对解长冬的动作并不感到被冒犯,反而回以报之。现下比对方高出一个脑袋尖,李竹夏一手捏着牛奶,一手扯了扯对方比自己浅许多的头发。
      触感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细细软软,和解长冬的性格不太一样。

      “会牙疼。”解长冬顺着力道歪了歪脑袋,他眉眼好看,睫毛很长。
      李竹夏不松手,一板一眼,“不会。”
      解长冬也不恼,换了主语,“我牙疼。”

      一群五六岁的小孩笑笑闹闹着从不远处跑过,几个小手里都握着一把彩色的塑料风车,随着风簌簌地转。
      吱吱呀呀的童声随着脚步远去,衣角消失在巷尾。

      李竹夏松手了,“好吧。”

      9.
      李竹夏认识的解长冬和别人不太一样。

      调皮孩子、惹事生非、难以管束,这是家长大人形容的解长冬。
      成绩好、模样扎眼、从不委曲求全,这是朋友同学形容的解长冬。

      十二月底,随着圣诞节来的还有解长冬的生日。小孩子互相送的生日礼物简单明了,从不会在这上面纠结犹豫,但长大之后就不似从前了。
      李竹夏用笔戳了戳同桌的本子。

      晚自习时间,班级里大部分同学在写作业或者复习预习,李竹夏早早完成了今日任务,桌上摊开着一本习题册。
      “生日给朋友送什么礼物比较好?”李竹夏声音放得很轻,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身体也略微靠近同桌。

      同桌正躲着看漫画,双手捧着书放进了抽屉里,闻言想了想说:“他喜欢什么你送什么不就好了。”
      李竹夏自然想过这个答案,签字笔在本子上戳出了个小坑,他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喜欢的都送过了。”

      同桌是个男孩子,吃喝玩乐一个不落,上课睡觉看漫画也没少,偏偏成绩没法让老师挑错。
      他积极的出谋划策,“给解长冬?”
      李竹夏点点头。

      解长冬去年刚进高中部一周就成为了大名人,上至高三都认识他了。只不过李竹夏信息滞后,第一学期快结束了才知道这件事。
      出名本人没看出一点变化,还是和从前一样。

      “那就好办了。”同桌意有所指,“你送什么他都喜欢。”
      没有任何帮助的一个回答,李竹夏转回头埋头看习题册,同桌继续偷摸着看正打打杀杀的漫画。

      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
      李竹夏不喜欢人挤人,在位置上收拾好书包才慢吞吞往外走。班里还剩几个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
      冷空气迎面而来,昏黄的灯光下照射出走廊斑驳的墙壁,教学楼里回荡着学生们放学后的交谈声,办公室的老师也陆续往外走。

      李竹夏跨过门槛,解长冬正靠着右侧墙上。

      “啪”的一声,身后教室灯灭了。前门走出一个同学,朝李竹夏的方向看过来,冲他喊道:“李竹夏,记得关后门!”
      不等回答,那同学已经急匆匆地跑向楼梯口往下走了。

      李竹夏还没有动作,解长冬已经伸手关上了门,又顺手拢了拢李竹夏的衣领。
      指尖触碰的皮肤冰凉,两人并肩离开教学楼。

      “饿不饿?”
      “有一点,想吃关东煮。”
      “吃了回家?”
      “好。”

      路灯下人影憧憧,公交车停驻站台,两道身形一前一后踏进车厢,座位寥寥。
      李竹夏拿过解长冬的书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今晚大雪预报,司机师傅放低车速,解长冬攥着手柄拉环站在李竹夏的座位旁。
      车窗漏了条缝,李竹夏从玻璃倒影里看解长冬。

      解长冬喜欢的东西其实很少。
      初中以前两个小孩的生日往往都是一起过的,两家大人对孩子从不吝啬,该有的礼物和红包从未缺席,该有的都有。
      生日对每个人来说应该都是人生中最特别的一天,出生在盛夏深冬的两个孩子互相陪伴,小手拉着小手一同长大,也曾有许多人羡慕,大人之间互相感叹。

      十四岁那年解长冬生日,李竹夏不巧受寒发烧。
      两家人在一起草草吃了顿饭,寿星本人心不在焉,李竹夏放下筷子后,紧跟着也放下了。

      男孩子皮实,生个病没那么娇贵,李竹夏也不愿意这么大了还被父母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但解长冬不一样。

      两个人回了房间,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李竹夏进门后就撑着床沿躺下,明知道解长冬跟着自己进来也不甚在意。
      喉咙咽一下就跟吞刀片似的,神志模糊,脑袋昏沉,四肢无力,李竹夏侧躺在床边,连盖被子的力气都不想使。

      一门之隔隐隐传进大人们相谈二三的声音,解长冬没有开灯,房门紧闭,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第二个人的存在格外明显。
      李竹夏闭上眼睛也不能完全入睡,生病的确很让人难受。

      解长冬坐在床沿拉过里侧的被褥,李竹夏的身体被包裹在内,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药物副作用缓缓蔓延至全身,李竹夏像溺水的鱼被扔进了干涸密闭的空间里,呼吸在缺氧的边缘徘徊反复,额角发丝被汗洇湿,黑暗里的视线本就模糊,如今更是想被罩了层雾。
      但解长冬的影子依旧在。

      后来房间的窗户被人轻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进充满暖意的房间,李竹夏感受着有人用柔软的毛巾一点点擦拭过他的额头和脸颊,然后是脖颈、双手。
      李竹夏永远不会忘记解长冬的生日。

      因为在一年之末,因为零点过后,便意味着新一年的到来。

      解长冬喜欢的东西太少了。
      十七岁这年,李竹夏送给他的礼物是一盒磁带,黑白色,正面白色区域用签字笔写了三个字——
      送长冬。

      后来夜深人静,世界暗下来,没有任何光亮和色彩,李竹夏的声音缓缓从机器里响起。

      跨越十几载,少年如初。
      小院里的榕树见证着生死浮沉,看过沧海桑田,日月春秋。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说到底不过是一苍干枝,若有意,几千上万年。
      若无意,流年似水。

      李竹夏的礼物是一首英文歌。
      没有伴奏,没有高级复杂的技巧,用词干净简洁,是他自己写的。
      冬与夏总是漫长的季节,从不相交,是相差最远的两个尽头。

      解长冬的掌心总是暖的、他从不主动惹事生非、他的成绩很好、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和柔软的头发。
      解长冬好像无所不能,他总是在李竹夏想到他的下一秒然后就出现在李竹夏的世界里。

      解长冬的生日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是李竹夏的日历上,唯一被笔圈起来的日子。
      十四岁那年的这一天,有人在梦里牵着他的手度旧年,迎新年。

      人们总以季节来论证时间的流逝与变化,冬离春至,夏落秋收。零零散散兜兜转转,人如旧,一望经年,长久是欲望的最后。
      一叶纷飞,停停回回。

      落不下。

      10.
      貳零壹壹年肆月贰拾九日,李竹夏做了一个梦。

      小院中庭的那棵高高大大,陪伴着他度过十几年的榕树一夜倾倒。抬头望似乎触及天空的枝干破败残缺散落于地,一只脚踩上去,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深埋地底的根茎被连根拔起,穿着厚重的白色防护服的人背着蓝色塑料箱,手持细长的喷管对准那一片区域,刺鼻的大量的水雾覆盖在曾经大黄狗最爱乘凉的土地上。
      枝繁叶茂遮挡的天空露出来了,让人只觉得陌生,骤然重现,刚开始总归不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李竹夏站在楼下看那群人步履匆匆,摆动双臂,透明面罩下的唇齿一闭一张,然后便轻而易举磨灭了一个长久的存在。
      原来人这么厉害。

      大人们驱赶小孩回家,自己却站成一圈对那些正在动作的白色身影们评头论足,妄论一二。
      灰云颓颓,墙角顽虫争先恐后逃离这片是非之地,惶惶欲惊,坠于泥沼。

      夏日将临。
      解长冬站在了李竹夏的身边。

      11.

      少年总渴望着天以外的世界,大人总幻想着回到无忧的从前。

      贰零零壹年,解长冬听说过一起犯罪案件。
      犯罪分子猖狂掠夺,残忍行凶,杀害了正在睡梦中的安详的一家三口。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侦查方向,执法人员深觉荒诞,世上会有如此完美的犯罪?

      破败老房子安稳沉睡在黑暗里,一家三口并非本地人,人际关系简单明了,甚至没有三代以内的亲戚往来。
      格子空间有效,储存时间无法延长。最终联系到一远房亲戚代为收检,可惜两手空空,一干二净。
      亲戚暗地道平白找个事儿做,还没得到报酬。

      穿制服的人可不管那么多,嚷着人让拉走,要么一烧要么一埋,能有多复杂?
      亲戚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谁爱管这破档子事儿,晦气死了!”

      骂骂咧咧着,三具身躯被推进烈火干柴里,噼里啪啦,一瞬就消失了。

      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寻不到一丝踪迹,无人为一家三口击魂喊冤,于是不了了之,成了悬案。
      天沉沉,地阴阴。
      世间万物迷人眼,是是非非何处寻。

      解长冬有个秘密。

      某年某月某日秋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于是起身下床,站到窗边。
      一点星火在他身边微亮,暗色替他掩盖了这个秘密,老榕树如此高大,却比不过人类工具的力量。
      一铲一铲,竟是将那盘亘多年的岁月翘了个七零八碎,面目全非。

      贰零零壹年,解长冬目睹了两起犯罪案件。

      12.
      十八岁这年春,一场突如而来的病痛缠绕了李竹夏半个月。
      学生时代里最重要的时间点,容不得半分差错,可生病这件事愈是逃避不愿,愈是找上门来。数不清的白色颗粒和胶囊随着白水下肚,四肢却还是从皮肉下发出闷痛,没有外伤和骨折,疼意仍不消。
      除了最严重的那两天,其余时间李竹夏仍旧准时到点进入教室。脑海虽然昏沉,却没有困意,再者这个时段,谁也不敢懈怠半分。

      天色泛白,学生陆续进入教室,晨间时候精气神儿总是不清醒的,除了桌椅拉动的声响,再无其他。
      李竹夏趴在课桌上,将课本一同放倒侧着看。

      早晚温差大,生病原因,李竹夏穿的比往日多,总归不能着凉了。
      保温杯安安稳稳放在桌角,解长冬无声从后门走进。

      李竹夏吃药是严格按照时间规定进行的。

      俩人举止娴熟,周围人也早已习惯。
      开水间空无旁人,李竹夏双手插在外套兜里,下巴埋在衣领内,靠着窗边看教学楼下正挥动长柄扫地的阿姨。
      解长冬接了温水,左手从外套里拿出一个分装小瓶子。

      李竹夏先接过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看向解长冬手里的小药片,细数有四五片,他分了两次咽下,速度不快。
      解长冬用手背碰了碰李竹夏藏在衣领里的脖颈,不烫。接着往下,手很冰。

      “想睡觉就睡,我给老祁讲了。”
      “不好。”
      解长冬眉间不平,李竹夏头发长长了点,有些挡视线,他顺着往旁边捋了捋。

      “你好就行了,有什么不好。”指腹触碰到的地方柔软顺条,李竹夏的眼尾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这么短短一会儿时间打了三四个哈欠。
      解长冬这段时间晚睡早起,精神头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他得顾着很多事情。

      李竹夏在某些事情上莫名固执,有自己的认为。
      “马上一模了,要好好复习。”
      “回家我给你复习。”
      “解长冬。”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繁繁,泛着鱼肚白的天彻底亮了,扫帚划过沥青路面发出唰唰地声响,解长冬指腹划过李竹夏唇角,带了些力道,细腻的皮肤轻陷。
      读书时期十二年,从未有人觉得解长冬好接近,能轻易成为朋友。
      坐在班级里最后一排的孩子永远是第一名,也常常会惹出让人乍舌的是非,更不是会因为一两句话便妥协让步还同你虚与委蛇的对象。
      解长冬独断专行,顽劣不羁的人站在老师面前不为自己而为旁人,更何况这个‘旁人’还是老祁挂在嘴边的乖孩子,怎么会置之不理,断然否决。

      “那请假回家吧,老祁也答应了。”
      “……”
      “你同桌会给我通风报信,下课了在座位上等我。”
      “知道了。”

      有关李竹夏的事情上,解长冬言听计从,无可奈何却也百依百顺。
      除了三件事。

      日子晃晃悠悠长长短短,有你有我,该是多好。

      13.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在竹夏的记忆里是彩色的。
      一件事乍然结束刚开始总会有点戒断反应,在竹夏身上尤为明显,长冬反而没有任何症状。
      但这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班级群里仍然热闹非凡,早上六七点自然醒的人不在少数,一朝脱离学生身份,拘束与克制如脱缰野马,有人忿忿含怨道:这是学校试图在‘我们’身上留下痕迹,警告别妄想轻易逃出它的手掌心。
      两分钟后。
      老祁:我看你是想回到手掌心了。

      李竹夏趴在床上看同学们和老祁一来一回,最后众不敌寡,毕竟可是资深老教师,哪儿会败给一群刚踏出学校二十四小时不到‘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们。
      老祁用咧嘴微笑表情包宣告他的胜利。
      李竹夏无声笑了笑,房间没开灯,窗帘将日光隔绝在外,见缝插针溜进来两束光线。

      “竹夏。”
      轻叩声响起,李竹夏循声看向卧室门口,他回应:“怎么了?”
      门把手从外面被按下,女人的身影出现在被拉开的门后,她已经穿戴整齐,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耳后。
      竹夏起身盘腿坐在床上,等待下一句话。

      “我和爸爸晚上有应酬,回来很晚了。”
      言外之意是让竹夏自己解决一日三餐,这并不罕见,一年里除去在学校的日子,剩下的二分之一都是如此。
      竹夏怀里抱着枕头,他点点头,“好,你们注意身体。”
      “嗯,今天不要吃冰糕了,我也会和长冬说的。”

      李竹夏爱吃甜人尽皆知,且难以管控。
      听这话他没忍住“啊”了一声,六月盛夏,要如何面对诱惑不动如山。
      知子莫若母,妈妈一眼看出竹夏在想什么。

      “医生说再不控制就要拔牙了。”
      “……”
      “这次长冬也不会纵容你。”
      “?他什么时候…”
      “快到时间了,和长冬好好吃饭,要出门的话注意安全。”
      “知道的。”

      门被风带上,天光大亮。
      竹夏趴在窗台上看小院,看对面长冬的房间,窗帘挡住了里面的光景。
      家里肯定是没有冰糕的,但长冬家有很多,都专属于竹夏。但这次妈妈搬出了医生,解长冬肯定和大人一道坚守战线,阻挡在竹夏和冰糕之间。

      天气热了,李竹夏几乎每天都含着解热的冰糕或棒冰,剩下几天则捧着冰冰甜甜的奶茶。
      刺眼日光东升悬空,热浪滚涌翻腾,阿婆阿公挥着蒲扇坐在石椅上闲散度日,风起云涌,掀起停落。竹夏数着蒲扇挥动的次数,听阿婆阿公聊跳脱的话题,小孩儿掰着指头往下弯,时间一点点从指缝里溜走。
      李竹夏数到第一百五十二次的时候,撞上了解长冬的视线。

      14.
      竹夏生日那天,两家人照旧定了餐厅一道庆祝。
      但比往常稍许特别。
      因为是十八岁生日,意味着迈入成年人的世界。

      悬吊着水晶灯的包厢里,数十人围坐一起,竹夏的左边是妈妈,右边是长冬。
      这种场合下大人长辈们总会说许多工作上或是亲戚邻里的事情,不会多放注意力在竹夏与长冬身上。
      解长冬一成不变地照顾李竹夏,帮他夹菜,替他倒水,问他需不需要纸巾。大人们习以为常,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包括李竹夏本人。

      李竹夏极少竖起耳朵去仔细听桌上的谈话内容,他的一心没法二用,关注自己手旁的碗和回答解长冬的话,已经让李竹夏有事情做了。
      圆桌转盘上的菜足有十几道,不包括水果与甜品。刚开始李竹夏仗着无人说教,只捡着饭后小食吃。可解长冬就坐在他身旁,哪儿会一直视若无睹。
      于是菜盘里的巧克力蛋糕变成了一只只已经去除外壳的基围虾。
      妈妈没有将视线落在自己这儿,右边椅子短暂无人,李竹夏试图悄无声息毁尸灭迹。

      “我让服务员把蛋糕撤了?”

      李竹夏蓦然抬头,就见刚刚去洗手的解长冬已经回到座位旁,盘子里虾的数量一层不变,旁边甜品垫纸倒是又多了两张。
      解长冬声音不大,至少还没有吸引妈妈的目光。

      李竹夏很讲道理,他据理力争,“太麻烦别人了。”
      解长冬靠着椅背,饭席过半,他一大半儿心思都在旁边人身上,房间里冷意十足,墙上还挂着餐厅布置的气球文字彩带。
      已经迈入成年人世界的竹夏从小到大都很少让人操心。

      解长冬面前盘子里一堆虾壳,他侧回身拿起一个空碗,舀了满满一碗海鲜粥。
      “那就不麻烦别人。”

      海鲜粥被放在了李竹夏面前。

      “……其实我不是很饿。”
      “生日蛋糕也吃不了了?”
      “那还是可以的。”
      “吃之前先来点‘开胃小菜’垫垫。”
      “这个小菜有点太多了。”
      “那就‘开胃大菜’。”
      “……解长冬。”

      解长冬颇为油盐不进,毕竟寡不敌众。
      竹夏碗里又多了两只扇贝粉丝,不含蒜蓉。
      解长冬突然问:“今年生日愿望是什么?”

      话题转变迅速,李竹夏不明所以,却还是未曾犹豫便回答了。
      他说:“和去年一样。”

      李竹夏的生日愿望总是有些特别,八岁那年,解长冬第一次问他的愿望是什么,从此以后每一年,李竹夏的生日愿望解长冬都会知道。
      去年李竹夏许:希望世界上所有的水果都不会消失。

      这是他在一篇文章里看到的,内容大概就是某样水果由于失去价值,将会在五年后彻底消失。
      解长冬听后说,那样水果不会消失的。

      没有人的十八岁生日愿望会希望世界上所有的水果都不会消失。
      解长冬没有反驳,继续说:“可以再许一个。”

      生日愿望总带着些遥不可及才是。

      竹夏戳了戳扇贝肉,思考几秒才问:“会不会太贪心了?”
      “你的愿望分给了水果一个,他们可以还给你一个。”解长冬说,再者,“生日可以许三个愿望。”

      八岁以后,长冬掌握竹夏每一年的生日愿望。
      八岁以后,竹夏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被实现。

      愿望不能随心所欲的对待。
      十八岁这天,竹夏在长冬那里存了三个愿望。

      15.
      李竹夏最终还是解决了海鲜粥、基围虾以及扇贝两个。
      原因无他,解长冬给的筹码太吸引人。
      距离十八岁还有六个月的少年循循诱导已满十八岁的成年人。
      话术老旧没有新意,偏偏有人屡教不改,次次上钩。
      “明天去西水街。”

      西水街距离小院七站,站台旁有一棵据说存在几十将百年的樱花树,绽放时节年年都会吸引不少人来拍照打卡。
      而樱花树对面的小巷子往里走二十米,有一家老爷爷开的糖水铺。

      铺子开了十一年,竹夏光顾了九年。
      陪着老爷爷的是小白,一只体型中等的纯白色的土狗,不过少了只前腿。
      李竹夏模样乖巧,老爷爷每每见着他就一个劲儿的做好吃的。
      糖水铺,哪儿有不是甜的东西。

      于是三天两头往西水街跑的竹夏被‘勒令整改‘,间隔时间大幅度提高,变为一月一次。
      当然也有例外、特殊情况。
      比如这种时候。

      看着闻言拿勺开始喝海鲜粥的李竹夏,解长冬趁其不备,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竹夏的待完成清单。
      “……”
      “解长冬。”
      “还想吃什么?”

      小孩子成长过程中,吃饭可谓是大部分家长头疼大事,可李家从没有这样的烦恼,竹夏吃饭很乖,虽然胃口小,但不挑食,也从不会在家亦或是大庭广众无理取闹,‘以小欺大’。
      今日实在是竹夏没忍住在饭前吃了太多饭后甜品。

      “我明天让小白咬你。”
      “吃不吃小番茄。”
      “还要给爷爷告状。”
      “今天就插一根蜡烛好了,满八岁。”
      “……”

      “小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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