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姐姐 “你怎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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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雨季让整个江镇都为之倾倒。
白鸟的倒影掠过雨巷坑坑洼洼的小道，携带一剪南风、吹醒了睡在对面江镇中学高二七班的安言椿。
未掩实的玻璃窗，吱吱呀呀来回晃荡。
听不懂的声音像被猛然扯断的珍珠，纷纷乱乱、接连不断掉入她的耳中。
无聊。
安言椿忍不住用摊开的课本盖住耳朵，继续趴在桌上，若无其事继续睡觉。
这节是她最不喜欢的外语课。
她继续自顾自睡着，直到同桌白晓安叩响她的桌子。
“别敲了……你给我安静点——”
恼怒的话还未说出口，安言椿的视线却落入一对陌生的眼瞳之中。
很静谧，还不忘对自己笑。
安言椿也忍不住尴尬的笑。
原来敲自己课桌的不是白晓安，是外语老师。
准备说来，是没见过的外语老师，新来的，戴了副金边眼镜，藏在眼镜后的眼睛像是蒙了层雾，只看见在对自己笑。
安言椿愣住了，余光瞄见旁边的白晓安偷偷对自己挤眉弄眼。
外语老师说：“这位同学，把我刚才说的知识点，都复述一遍吧。”
不是那么像责备的语调。
安言椿挑了挑眉，淡淡道：“不知道。”
“这是这节课的重点之一，”老师的声音很平和，“不记住这个可是不行的哦。”
落在安言椿的耳朵里，像在逗小孩。
同时对面的白晓安露出了一副“你不行”的表情。
安言椿翻过去一个白眼，忽然意识到外语老师在自己的面前，她恍惚着回过头，面无表情盯着老师那双藏匿在镜片后的眼睛。
像垂柳。
伏在春雪上。
还真有点像她。
——安言椿撇过头去。
外语老师丝毫没有责备她，只轻松笑着说：“那下课后，请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教室里所有人都把视线聚焦在没睡醒的安言椿身上。
从窗外漏下的风把她的课本吹的哗哗作响。
“那很恭喜你了，椿椿。”
白晓安在她耳边低语着，还很刻意地把末尾的两个叠字念成第三声。
安言椿没理她，等老师走后，只悄悄从被挖空的字典里，掏出一块早就过时的iPhone 7p，上面挂着一只三花猫猫头的毛绒挂坠。
她翻到微信好友界面，暗戳戳把白晓安的备注从“鹌鹑”改成了“烤鹌鹑”。
她应得的。
安言椿满意地把手机揣回了外套口袋里，还不忘踹了脚白晓安的板凳腿。
听到下课铃响了后，白晓安才拍倒自己装模作样立在桌上的外语课本，嘟囔一声：“干嘛？”
安言椿没理她。
白晓安继续热脸贴上去：“你不知道吗？刚刚那个老师，是新来的，听说是从京市某所重点大学聘请过来的，姓林，林老师。”
“不过你确实不知道，因为你刚刚睡了一整堂外语课。”她拆开一袋薯片，张着嘴咔嚓咬下，然后舔了舔唇。
京市。
安言椿皱皱眉头，这可能是她努力三年都够不到的地方，不对，这三年也没怎么努力。
白晓安又凑了过来：“怎么啦？”
“没怎么。”
安言椿推开窗户，远远望去，除了广场上的积水，雨已经停了。
白晓安一把扯住她，力道甚至把安言椿捏的咬牙咧嘴。
安言椿忍痛扭头骂道：“犯什么病？”
白晓安正襟危坐说：“不要跳楼，不要想不开，林老师人还是很好的，她绝对不会骂你，放心吧。”
安言椿不想理她。
“你下午想上课吗？”白晓安问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不想上课，我带你去一个很灵的地方吧。”
“什么地方？”
白晓安咬了口手里的薯片，又塞给安言椿一把薯片，算是堵住了她那张没好气的嘴，“你知道西边那栋尖顶教堂吗？”
尖顶教堂。
好古老的地方。
安言椿嚼着薯片，是青柠味的，莫名适合夏天。
尖顶教堂比她要早生将近二十年，但在十年前就已经是纯景点了，因为建在城西一大片青草地上，偶尔还是有人去周边野餐。
据说教堂内部的琉璃花窗是请专业的设计师设计的，白日光从穹顶落下，折射在七彩琉璃上，非常美丽。
任何上了年纪的东西，尤其是这种藏在都市角落里的建筑，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传说。
城西的尖顶教堂也不例外。
她们说，当白光从高高的穹顶，照在正下方的圣母像上，彼时许下愿望，便会成真。
还有人说，在许下愿望的刹那，如若抬头仰望，便能瞥见圣母眼角的一滴泪水。
但安言椿没见过。
白晓安摁了摁她装满薯片、鼓鼓囊囊的脸腮，问道：“那林老师办公室还去吗？”
安言椿摇摇头：“不去了。”
因为肯定还会在课堂上睡着第二次、第三次……反正去林老师的办公室机会有很多。
白晓安咬了口薯片：“行，那我们今天中午溜出去吃吧，正好下午不去上课了。”
江镇中学藏在十八线县城里，平常也没有上级部门特意来巡视。
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搬到城市，江镇中学的生源也是一年比一年少，成绩也相当平平。
安言椿轻叹口气，反正，她又不可能和那个人一起去京市。
手机在这个时候亮了。
她划开屏幕。
微信置顶有两个，一个备注是“流泪麻麻头”，头像是一颗番茄。另一个备注是“搞笑破忒头”，头像是一颗土豆。
[流泪麻麻头：注意注意，今天下午有惊喜！]
安言椿挠挠头。
能有什么惊喜？
“谁发来的消息？”白晓安吐着一嘴青柠味，好奇凑了过来。
安言椿推开她，说了声：“是我妈。”
[流泪麻麻头：是你姐要回家了！]
还不忘带一个歪嘴笑墨镜小黄豆。
原来是惊吓。
安言椿关掉手机，恨不得立刻从窗户跳下。
她对一头雾水的白晓安说道：“那个，能不能现在就逃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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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吟夏是安言椿名义上的姐姐。
实际上，安言椿并不太想承认。
她单肩挎着书包，垂着头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白晓安被她远远甩出一截。
路边的四叶草花开了，很茂盛，爬满了整条白色栅栏。
整个江镇就这样被蔓延的绿和满眼的雨紧紧包围。
杜吟夏比她大五岁，也比她开窍早。小的时候，安言椿在盘水晶泥，杜吟夏已经在一旁咬着笔杆子研究奥数了。安言椿在幼稚园掰手指算个位数加减法时，杜吟夏已经考过珠心算能手六级了。
这让安言椿把“珠心算”错写成“诛心算”很多年。
她踢着脚下的石子，丝毫不顾远远跟在后面的白筱安。
除了数学，杜吟夏体育也很好。
中学时，初中部和高中部经常在一起上体育课。安言椿对着淡紫色的塑胶跑道，只能遥望着杜吟夏的背影。
在她的记忆里，杜吟夏总喜欢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顶上的那颗，清爽的锁骨发梳得一丝不苟，发尾像株倒悬的黑种草。
她就这样望着杜吟夏的背影，直到左脚绊右脚，扑通一声摔倒在跑道上。
杜吟夏这时候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安言椿趴在地上，坑坑洼洼的塑胶跑道硌得她手疼。
她以为她会朝自己伸出手。
结果杜吟夏只摇摇头，冷冷望着安言椿道：“你太弱了，这点都坚持不下去。”
那时阳光蒙上她的镜片，眼前仿佛生了片雾。
这么多年过去了，安言椿依旧没能追上杜吟夏。
“你看，我努力吧！”九岁的安言椿举着一张满分的数学试卷，努力踮高脚尖，才勉强和杜吟夏一样高，“我是不是最厉害的小孩，姐姐？”
杜吟夏那时只浅浅勾了勾嘴角，什么话也没说。她依旧穿着她那件规规矩矩的白衬衫，规矩得像设计好的雕塑，夕阳落在她直挺的鼻梁上，折射到镜片上，雾蒙蒙一片。
其实……
安言椿一脚把石子踢去草丛。
杜吟夏也没有那么讨厌。
只不过，自己只是有些许羡慕她。
好像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全世界。
江镇偏远，教育质量差，但杜吟夏却可以被京市的名校降分录取，多个招生办轮番电话轰炸妈女士们，就为了能把自己的天才姐姐收入麾下。
如果杜吟夏直接在这些学校里随便挑一个喜欢的就算了。
她居然全都拒绝了。
然后上了个传闻中的名校吊车尾。
虽然也在京市。
安言椿还记得，杜吟夏开学那天，她和安女士一起站在开满薰衣草的花田中，望着杜吟夏搭上那趟开往京市的列车。
那天正下着小雨。
譬如她被杜吟夏捡回来的那天。
安言椿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应该也快要下雨了。
“我要喝水！”
白晓安突然指着离尖顶教堂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喊声差点没把安言椿吓破胆。
安言椿扭过头：“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白筱安继续指着那家装修雅致的咖啡厅，耿直道：“因为它是新开的，趁店家还不敢摆烂，必须要立刻去品尝。”
安言椿似乎对白晓安的一惊一乍已经脱敏了，她沿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榕树下”三块木头刻字招牌挂在简约风格的店面前。
“进去坐坐！”
白晓安不管身旁的安言椿，自顾自扯开“榕树下”的玻璃门，一屁股坐在临窗的高脚椅上。
随着关门声响起，穿着黑色围裙的店员热情迎上。
安言椿呆滞住了。
店员身后的米白色圆桌旁，坐着上午见到的林老师。
她扶着金丝边框眼镜，捏着一本薄薄的英文书，握着黑色圆珠笔小心翼翼记着笔记。
圆珠笔弹簧拨动。
安言椿思维彻底短路了。
因为，在林老师对面，坐着的人正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杜吟夏回来了。
实在是太糟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姐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