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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大概是疯了吧 “忘尘 ...

  •   “忘尘啊,你又一大早跟我说你那个身后灵,我已经听你讲了二十几年了。”周无伶含下一口粥,低声叹了口气,举目看向半靠在办公桌边眼神放空的余忘尘。
      清晨的阳光很和煦,轻轻柔柔地洒在人身上,镶上一圈朦胧的光晕,使余忘尘的侧脸更加立体,一对剑眉星目也被镀上了柔情。半晌,他回过头望向正在愉悦进食的周无伶“可是…你知道吗,我感觉……唉我形容不出来,就是冥冥之中我感觉她真实存在”,他想了想又道:“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我只相信你再不吃早饭,一会粥会彻底凉掉。”
      “……”
      自从余忘尘五岁多的时候,一场地震夺走了很多人的家,包括余忘尘。
      在昏天黑地的废墟中,他一直半梦半醒,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姑娘,亦或者说是梦到,他也记不清了。他恍惚间听到这个姑娘一遍一遍唤着他的名字“阿尘,坚持住”“阿尘,别怕”“阿尘……”
      “这有个孩子,快看,还活着!”当几十个小时后,终于一束光亮从废墟中溜进来,伴随着搜救人员激动的呼喊,他获救了。朦胧中,他听见那清冷的嗓音低沉沙哑地说,“阿尘,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可醒来后,他置身于医院,手上输着营养液,周围也再没有梦中人的身影,小小的孩子愣愣地躺着,不哭也不闹,医护人员看到他醒后连忙前去照顾,只当这孩子是劫后余生吓着了。
      一周后,余忘尘见到了再也不会抱他哄他的父母,他们均于这场地震中遇难,静静地躺在停尸房中。那段时间,白事不断,处处都是低沉揪心的哭泣声,有人是为再也找不回来的孩子,有的是为与自己从此阴阳两隔的伴侣,有的仍未找到自己的家人,不顾阻拦不甘心地用血肉淋漓的手翻着废墟,哪怕只翻出一条溃烂的胳膊或腿……余忘尘小小的一个,脏兮兮地跟着队伍去了殡仪馆,亲眼看着父母的尸体被火化。他安安静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工作人员怜悯地摸了摸他的头,直到两罐骨灰到了他手里,他才像周围那些失去父母的小孩一样大哭起来,他才彻底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孤儿。
      从此,余忘尘没有家了。
      他被送去了孤儿院,便是在这里,他认识了视他为弟弟的周无伶,还有照顾他永远用怜悯而慈悲地眼神看着他的林姨。也是从此,那个一遍遍唤他“阿尘”的姑娘总是来到他的梦里。
      后来,余忘尘渐渐知道了,她,叫应初。
      余忘尘性子内向,又是在孤儿院没有什么朋友,唯二能说说话的一个是周无伶,另一个便是林姨。周无伶打出生便被父母遗弃了,被林姨捡到,从小就在孤儿院了,比余忘尘大一岁,虽身世坎坷却阳光爽朗,一双杏眼透着纯真善良。而林姨,历经岁月的沧桑鬓已星星,只是那舒展的眉眼中总是透着慈爱与平易。她是孤儿院院长,所有孩子都叫她林姨,很少再有人会唤她全名“林念”。
      余忘尘便是从小到大跟这两人讲着自己的梦中人“应初”的故事,或许都称不上是故事,因为他的梦断断续续没头没尾,甚至连所谓“应初”的脸他都从未看清过,梦一醒更是记住的寥寥,只记得她总是都穿着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衣服,只记得她会一遍遍低声唤着自己“阿尘,好好活下去…”久而久之,周无伶便也习惯了。一开始,他还怀疑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是不是地震伤到了脑子,悄悄跟林姨说要不要带他去检查检查,可每次林姨都只是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告诉他“不用,没事的。”也只有林姨永远会耐心陪着余忘尘,听他清晨絮絮叨叨地讲着自己的梦,不会说他疯了,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倾听着。
      后来,周无伶考上了顶尖的政法大学,他说想为所有的沉冤昭雪,余忘尘也上了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为了凑够学费和生活费,两人不得不挤出时间一起去打零工赚钱,生活清贫,但两兄弟一起便也觉得没有那么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两人也如愿成为了优秀的法官和医生,有了稳定的工作与不错的收入。偶尔周无伶无事会带着早饭去医院和余忘尘一起吃,听他二十年如一日地讲着他的梦中人,周无伶戏称之为余忘尘的“身后灵”,虽觉得诡异,但还是在抱怨几句后问“你那身后灵又给你拖什么梦了”而后耐心听着,偶尔评论几句……
      “无伶哥,这次不一样,我…我看清了她的脸!”
      “你看清了?她长什么样,好看吗,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除了让你好好活下去之外的话?”周无伶有些好奇地问。从余忘尘第一次分享他的梦,他就只会说比如应初今天穿了什么样的衣服,什么古代的,现代的,民国的等等,这是他第一次跟周无伶说看清她的脸。
      “她…长得很好看”
      “没了?”
      “嗯”
      “………”
      “她跟我说‘你救众生,我救你’”
      “……”
      周无伶沉默了很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救众生救你的,你仙侠虐剧看多了吗?”
      余忘尘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陷入沉思,这确实比仙侠剧本还中二。可是他记得,他梦见得清清楚楚,那个穿着白金相见古装长裙的姑娘,像飘落的梨花,秋日的枯蝶,含着泪抱着他,笑着说“别怕,我来带你回家”。
      “难道我真的疯了”他暗自想。“可是,这么多年了,那一帧帧一幕幕真的都是我大脑在自导自演的吗。那个虽然看不清脸,但总会一遍遍唤着我“阿尘”的姑娘真的不存在吗,真的如无伶哥说的只是我的身后灵?可是为什么每想起她,都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难道真的是我得了臆想症……怎么可能…我可是个医生啊!”
      “不说了,时间不早了哈,我该去上班了忘尘,你…呃好好休息一下吧,别累着了。”周无伶从办公桌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在余忘尘的目送中离开。
      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从早到晚,余忘尘连做了三台手术,这个年轻有为的医学奇才年仅26岁便拿到了博士学位,发表了许多引起轩然大波的顶刊,如今30岁的他成为了他们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当最后一场手术顺利完成后,他亲自吩咐了家属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累到虚脱的他一回到宿舍便再也支撑不住地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那个黑发如墨,白衣胜雪的姑娘又来了……
      [“阿尘,不要去,你会万劫不复的!”应初清冷的眼中满是惊恐与恳求,她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一遍遍地试图冲破结界,去抱住自己的爱人不要再做疯狂的行为。“我们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啊,一定会的……”她喉咙沙哑的不成样子,绝望似乎要将她压垮。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阿初,这场浩劫与我相连,也只有我才能终止……阿初,忘了我吧,对不起……”余忘尘那总是柔和的眉目中是那么的狠绝,那么的痛楚,他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会不够果断,怕自己会舍不得。“没事的,一会就不疼了,从此以后,阿初会忘了我,所有人都会幸福的吧……挺好”]
      [“恨黄花凄乱,断我故人旧,滴星蒙冷阶,弗日梦中还”
      “弗日梦中还……”
      “阿尘,你怎么忍心……”]
      [翻书的声音伴随着低语从幽静的藏书阁传来“荼靡生死蛊……鬼族禁法”
      “阿尘,如今的尘世很好,太平无忧…我终于找到了救你的办法,别怕。”
      “阿尘,你救众生,我救你”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阿尘,好好活下去……”]
      清晨,余忘尘梦中惊醒,这一夜他一直梦到断断续续的片段,荒诞诡谲,没头没尾。“阿…初?”他低沉的嗓音混杂着一些刚睡醒的沙哑,小声念道这个梦中姑娘的名字。“梦中,我是怎么了?什么生死蛊?什么众生?什么救我?”余忘尘越想越头疼,那些零星的梦中画面也在他醒后一点一点地褪色消散淡忘。
      今天难得休息,余忘尘掀开窗帘发现天已大亮,他匆匆洗了个澡,温热的洗澡水和花洒的响声渐渐将他的疲惫冲散,可他混乱的思绪却仍不依不挠地纠缠他。余忘尘换上干爽的衣服,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准备回孤儿院看望一下林姨。一直以来,他都把这个孤儿院院长当成最亲的亲人,在他心里,林姨似乎填补了一些他自幼失去母亲的缺憾,他也一有事就喜欢和林姨絮叨。
      公交车到站,余忘尘步行了一公里便到达了度初孤儿院,他将糖果和小礼物分给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后就直接走向了林念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朴素,木质桌椅已经旧的有些开裂,墙皮也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余忘尘和周无伶多次捐款想请人把办公室修缮一下,却都被林念拒绝,把所有的钱用来资助孩子们上学。
      余忘尘敲了三下敞开的门,与应声抬起头的林念四目相对,“林姨,我回来看你了”,他走进去熟练地搬了个凳子坐林念旁边,一如小时候清晨醒来跑到办公室抱住林姨,絮絮叨叨含糊不清地讲着自己的梦
      “忘尘,最近医院很忙吧,可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都瘦了……”一如所有父母,总会在见到久别的孩子后心疼地说一句“都瘦了”。
      “一切都好,林姨。对了,林姨,我最近又梦见应初了……”林念的嘴角微微上扬到一个好看的弧度,慈爱地看着这个她养大的孩子,不做声但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最近我看清她的脸了!”
      闻此言,林姨的手指不动声色握了一下又松开“嗯?这倒是和以往不一样啊。”
      “是的!我还梦到了很多很烧脑的画面,不过梦一醒我就记住的不多了,只记得她说什么‘你救众生,我救你’,无伶哥说我仙侠剧看多了,我也觉得是不是我疯了……”
      林念的眼神浮现了一丝不易震惊,但是余忘尘没有发现,他自顾自地继续讲,努力地回忆搜寻着脑海里的片段。
      “我还梦见她一个人翻着很多很多不知道是什么书,好像看起来很疲惫,说着什么蛊……额对,是荼靡生死蛊!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些,难道我真的疯了吗……”余忘尘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注意到林念的脸上的错愕一点一点加深加重,随即演变为坚定与决绝。
      “忘尘”
      林念突然的轻唤打断了余忘尘的娓娓道来,他顿了顿,看向林念。
      “怎么了林姨?”
      “……”
      余忘尘等了不知道多久,他看着林姨不太好的脸色,医生的本能让他有些担心身边的人是否有哪里不舒服,然而正当他想问,林念开了口。
      “忘尘,其实这么多年了,一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犹豫了很多次,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是现在,我觉得我需要告诉你。”
      这是余忘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念,既不像那个永远处事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院长,也不像那个耐心温柔,桃花眼里总带着慈爱与悲悯的林姨。他眨了眨眼睛,尽量不表现出心中强烈的奇怪与不解“林姨您说。”
      “应初,不是你的臆想,而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余忘尘闻此,眼睛中闪烁着光“真的吗,那她现在在哪,林姨您是知道她下落的对不对?能现在就告诉我吗,我想找到她!”
      “忘尘,她并不在我们现在这个尘世。”
      “什么意思?”
      “忘尘,先告诉你一个我隐瞒了很久很久的秘密吧,我其实不姓林,我姓应,应初姑娘的应,我真名叫应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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