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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虚/需安(“围巾”) 这是沈辞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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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啪嗒一声被关上,沈辞揉了揉眉心随手将外套挂在衣架上,今天回来的还算早,幸亏是齐轩明和南煦归请了假,工作任务轻了许多。
不过,现在任务不是他最担心的,最让他担心的是他卧室里的一个人。
沈辞连忙向卧室走去,房门从来都留着一条缝,只需要轻轻一推就好,里面的人知道他来了,嘴角浅浅扯出一个笑容,将手指一下一下的按着。
沈辞来到床前支着一只手臂,一脚撑着地另一只跪在床上,疲惫的他终于露出了微笑,指尖轻轻撩动面前人的头发。
“嗯,头发长了很多,不打算剪吗?”
面前的人经典的冷白皮,或许是在房间里待久了,白得带了点病气,半长的头发垂在颈肩,得亏是身上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睡衣才显得整个人带了点色彩。
半长头发的那人,听见沈辞的问句后轻轻摇头,开口后嗓音很轻,“随意。”
沈辞继续拨弄着头发,“周一我亲自给你剪”,从身旁的柜子上拿起一把梳子,慢慢将头发一缕一缕理顺,“随便修修,好不容易长长的,剪了可惜。”
感受到面前人有细微的颤抖,沈辞笑了笑,“我送来的饭是不是都没吃什么?”
那人又将手指一下一下按着,“吃了一点儿。”
“嗯,只是吃了一两口。”
听到沈辞拆穿,那人也不恼,只是嘴角轻轻抿着。
“言言,等会儿吃点什么?”
那人还是轻轻的嗓音,但这次带着点哑,“随便。”
沈辞揉揉言言的脑袋,随后去了厨房,他当然知道沈楠言会说随意,随便之类的话,他根本没打算听见其他回答,但还是希望有一次沈楠言能真正的说出需要他。
他轻轻摇了摇头,余光瞥向床上的沈楠言,果然在咬指尖。
沈楠言很敏感的察觉到沈辞的视线,立刻对着他浅浅一笑。
沈辞回一个笑,随后抿紧唇瓣继续手上的工作,都到晚上了,沈楠言一天都没吃些什么,所以沈辞决定下点面,将手上的菜洗干净,肉打成肉沫,从冰箱里拿出其他配菜煮汤,等锅里的面好了,舀点汤放进去。
面好了,沈辞并没有把它端进卧室而是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他知道沈楠言很抵触自己像个病人一样被照顾,尽管端进卧室更省事但他选择尊重沈楠言。
他来到卧室,先打开衣柜打算找几件衣服披在沈楠言身上,将一件外衣找到之后就给丢沈楠言。
虽然粉红色的睡衣穿上一件外衣这样的搭配有点怪,但晚上天气凉,穿上一件外衣要好一些,再就是这样像个起床的样子。
等沈楠言穿好衣服后,沈辞再顺便煎了两个蛋,当然,沈辞不能直接弄一碗面然后看着沈楠言吃,再说工作到那么久他也累了,自然需要进食。
到了客厅沈辞将盘子里的煎蛋端上餐桌就打算吃饭了,吃饭的时候两人都不打算说些什么,这是他们的共识。
吃完饭后是沈楠言洗碗,这是言言自己想做的,沈辞拗不过,反正做饭之后的各种刀具沈辞早在用完后洗好锁柜子里了,放碗筷的地方在另一边,这样总要安全点。
沈辞一边看工作一边关注厨房洗碗的沈楠言,为什么他不过去直接看呢,当然是因为沈楠言不让,沈辞也发现只要他的任何行为太关注沈楠言了,言言就会很不自在,导致病情加重。
所以这时候很难熬,他特别害怕沈楠言不小心的把碗打碎,然后又很不小心的给自己划一下。
好在好几次都没出现这个意外,其实沈辞也很难受,他好几次都想问沈楠言是否爱他,为什么爱他还打算丢弃他,可他不敢。
每次触及到他需要沈楠言的时候,有两种,一种是需要做某些事时,会特别尽心;另一种是想要答案时,就会疯狂把沈辞往外推。
所以沈辞不敢,他怕自己觉得累之后沈楠言又开始愧疚、自责,然后再赶他走。
碗洗完了,啪嗒一声,沈楠言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沈辞才慢慢起身去到沈楠言画画的地方,将房间灯打开,一张一张看过去,今天沈楠言状态大概是好了很多,画面的色彩冲突没有以前强烈了,是个好征兆。
他又慢慢回到客厅,这个时候沈楠言已经洗漱完准备睡觉了,沈辞知道,沈楠言很聪明的,一定清楚沈辞做什么,但不会问,心照不宣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等他洗漱完沈楠言还在和天花板干瞪眼,等眼睛干涩后又慢慢闭眼,睡不着。
沈辞将头发擦了擦,来到床边将吹风机递给沈楠言,“言言,帮我吹吹头发吧?”
沈楠言听见后微微点头,接过吹风机,插电,动作很轻的细细打理面前人的头发。
沈辞很享受这样的照顾,他也清楚沈楠言喜欢有人需要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
帮沈辞吹完头发后,沈楠言正将吹风机归位,沈辞就从后面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言言…”
沈楠言转过身看着他,轻轻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怎么了?”
沈辞喜欢沈楠言这样,在关心他,忍不住亲了一口面前人的眉心,然后轻轻将手拉过,“给我看看?”
“嗯。”沈楠言没拒绝,轻轻点头。
沈辞弯了弯唇角,从柜子里取出护甲油认真的观察手心里的指尖,慢慢将人拉坐在床上,细细地往人指甲上涂上甲油。
沈楠言的手指和他的肤色一样白,但好在关节带点粉,显得有点儿生气,只不过指甲是锯齿状的,白白的一圈,看来是长期昼夜不分啃咬出来的。
“言言,那么苦你还咬啊?”
“我……着急。”
沈楠言回答的时候手指也忍不住蜷起来,沈辞就慢慢将他的手放松。
“嗯,不过言言啊,再咬下去以后就只能咬破指尖了,流出来的就都是血了,不好看。”
沈楠言当然听出来沈辞在哄人,对他笑了笑,“知道啦。”
熄灯,床前仍然留了一个小灯,“要睡觉了哦,言言,”沈辞像往常一样调出雨声助眠的白噪音,“别怕,我在身旁,”然后轻轻抱住沈楠言,亲了亲面前人的后颈,“惊醒了记得喊我,别一个人承受好吗?”
沈楠言闭上了眼,可能并不打算回答,沈辞像往常一样抱着,也缓慢的闭上眼睛。
日上三竿,沈楠言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被抱着很安心,虽然最后还是被梦吓醒了。
闭上眼,脑袋有点嗡嗡的,枕下有本子和笔,慢慢拿出来,打开本子,把梦境记录下来说不定是到时候会有好的想法。
一篇一篇翻过去,“Ta站在水池边上,水里浸泡着发白的尸体…”、“镜子里的人走了出来,Ta看见那是自己的脸…”、“强烈的窒息感席卷着Ta”,最后终于翻到了空白页。
Ta拿着笔慢慢写下,字迹清瘦有力,但手有点发抖,“Ta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三个Ta,不同相别,都想要Ta死。”,写完沈楠言都觉得自己浑身冒冷汗。
现在沈楠言不想躺下,穿上衣服踱步来到客厅窗边,要想些什么,大概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吧。
这个情况很久了,沈楠言想不清楚自己是谁,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Ta?
当然,沈楠言坚信唯物主义,没有什么鬼神之说,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自己得了病,焦虑,抑郁还有…性别认知障碍。
所以只能有一个词来为自己作为代词——“Ta”。
这个非男非女甚至非人的代词,因为连沈楠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沈辞不在了,沈楠言觉得自己挺感谢沈辞的,但是又觉得愧疚,如果没有沈辞,恐怕自己早不在世上了,但为一个人活着有点困难。
“爱”这个词对于沈楠言来说既温暖又窒息,像一条系的越来越紧的围巾,因为沈辞的爱,所以不能丢下他,否则会成为凶手。
沈辞知道Ta的情况,所以家里一面镜子也没留,不过沈楠言想看见自己时可以打开手机,但Ta不这么做,反而借玻璃窗的反光观察自己,好像病气很重。
玻璃里的Ta,朦胧看不真切,但能看见Ta是一个男人,有喉结,胸部也是平坦的,沈楠言苦笑了一下,把窗帘拉上,让自己缩在沙发的角落。
Ta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身体开始止不住发抖,脑袋开始胡思乱想,“沈辞爱的是谁?他?她?Ta?”,指尖发疼,只好放在嘴边咬一下。
嘴唇停不住的啃咬,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胸口突然很闷,大脑瞬时缺氧,眼泪疯狂的往下流,Ta突然间很害怕,还好Ta带了一件外衣,将自己缩进外衣就没人能看见了。
等所有情绪缓缓释放之后,沈楠言摸了摸脸上的泪水,眼睛肿得疼,嘴角轻轻扯出一个笑,茶几藏着随时准备的面包,吃了几口想吐,但还是全部咽下去了,从沙发缝里掏出药瓶,将药倒出来和着水吃了,一气呵成。
刚刚的自己怎么了,有病就治不就好了吗?哭什么?
真是傻笔到可怜,矫情到恶心。
既然一切都好了,就继续画画去吧。
才开始上笔,手又开始抖了,沈楠言厌恶地看着那双抖个不停的手,掐了一下,疼,但仿佛疼得不是自己,又继续掐,直到这个手开始没力气又继续发呆看着画板。
过了许久,沈楠言啧了一声,才开始上笔画画,被掐的地方泛着疼,不管,继续画。
沈楠言知道,最开始沈辞喜欢从画里分析自己,特别是颜色和光影,但他忘了,自己是个平常时间很清醒的人,就算要发泄情绪也不一定用画画,就连写的梦境都不算最糟糕的。
就像现在可能虽然自己的情绪不算好,但依旧能画出治愈的彩色的画面出来,虽然颜色的冲击感很难降下来,情绪太影响色彩了。
这种事,沈楠言经常做,记不住是什么时候,发病抑郁的学生渐渐变多,学校开始安排各种表格,各种医生谈话,但沈楠言很会骗。
任何检查和问话得出来的都是“他很正常”,沈楠言当时根本就没想治病,只是想让自己“正常”,所以他就“很正常”。
像现在这样,沈辞会觉得自己好多了,甚至自己也认为自己好多了吧?
但性别认知障碍藏不了,因为这个不够清醒,不过很少有人会注意,最多就是“娘炮”、“爱和女生玩”。
真正的爆发是在某一次,和沈辞在一起,工作也有了,但病痛的折磨却让他想要了结自己,就很不小心的来上一刀,温热的感觉从手腕蔓延,好像还挺舒服,至少没有做什么怪怪的梦了。
还好沈辞赶上了,沈楠言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病,还主动要求留在家里治疗。
还好自己的工作比较自由,不用每时每刻赶到公司,所以才能有这样的时间。
很快,沈楠言终于把画完成了,蓝色和黄色为基调,互相碰撞却又意外的很好看,沈楠言总是对光影敏感,说夸张点就是“在他的笔里,光就有了形状。”
好了,沈辞送的饭可能到了,画也画完了,需要重新回到卧室了,时间掌握的不错,差不多到傍晚,门关了,一幅幅画作渐渐被黑暗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