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那个保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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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野小夜的一天，从一辆工具齐全的清洁车开始。
早课铃响，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前往教学楼，整个宿舍楼安静下来。
她推着清洁车，从二楼开始，一间一间推进。
清理流程早已刻进肌肉记忆。
收垃圾、擦桌面、拖地板、开窗通风，这些事她从前在民宿打工时就练出来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学生是准咒术师。
宿舍里偶尔会冒出随意摆放的咒具、符纸之类的不明危险品，得谨慎辨认，小心避开，免得工伤。
小夜戴好口罩，套上塑料手套，弯腰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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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保洁这一年半，小夜对这些学生的宿舍风格已经了如指掌。
一年级的灰原雄，住在阳光最充足那间宿舍。
物品众多但不杂乱，是阳光开朗大男孩该有的清爽画风。
同级的七海建人，则是另一个极端。
房内干净规整，一尘不染得像杂志上的样板间。
每次看到他房门口挂着【无需打扫】的牌子，小夜都忍不住心生敬意。
感谢七海君，为她勤劳的双手解放了宝贵的二十分钟。
二年级的学生们住在三楼。
家入硝子是目前全校唯一的女生。
大抵因为是医疗属性的准咒术师，房间里时常备着药品、纱布、简易手术工具等。
咒术界不抓无证行医。
但每次打扫，小夜总会默默给硝子那间做一次全屋消毒。
小夜把用完的消毒液瓶扔进垃圾桶，推着车来到夏油杰的房间。
这也是个令人省心的房间。
桌面整洁，书本归位，床铺平整，连垃圾都提前做好了分类。
小夜对这位同学的敬意仅次于七海建人。
每次帮他擦拭书架时都格外用心，还不忘顺便给窗边那盆绿植浇点水。
正经活儿到此结束。
小夜推着清洁车，来到走廊尽头那间常年挂着【准入打扫】的房门前。
她换上一副全新的手套，从清洁车底层抽出一沓透明密封袋，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开了五条悟的宿舍门。
小夜第一次进入五条悟的宿舍，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位五条同学，一定是整个高专最快乐的人。
因为比起学生宿舍，这间屋子更像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懒人快乐屋。
没有正经床铺，毛绒毯层层叠叠地堆在榻榻米上，团成一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窝。
壁橱塞得门都合不严实。
左边挂着校服和墨镜，右边屯满零食，甜咸尽有，
窗边横着一张懒人沙发，地上随意摆着游戏机手柄、倒扣的漫画以及三个不同颜色的空饮料罐。
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一定很快乐。
负责打扫这间屋子的保洁员，就不那么快乐了。
但那只是从前。
如今的小夜，再次推开这扇房门，面对里头熟悉的随性自得，早已心如止水，甚至涌起一股难言的兴奋。
“今天，也将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她蹲下身开始收拾垃圾，手边的透明密封袋早已蓄势以待。
空饮料罐，入袋。
剩下的半包糖果，入袋。
散落在地上的纸团逐一展开检查，确认不是私密或危险内容，入袋。
每拉好一道封条，小夜脑子里就响起一声清脆的“噌——”。
刷卡到账的音效，真是美妙。
点了点地上的常规掉落，金额还不太够。
小夜站起来，目光开始扫荡更好价的进阶好物。
盥洗室里，她在洗手台前站定，目光冷冽，一一扫过。
牙膏还剩三分之一，入袋。
毛巾边缘有起毛了，入袋。
牙刷……她无数次拿起来端详，心里痒痒，最终又都放回去。
做人，底线还是要有的。
扫荡一圈，房间内，该换的物件一个没留，还能再坚持一阵的，也基本没能幸免。
只要是五条悟经手过的东西，一律装袋，并体贴地替他换上全新替换品。
“感谢我吧，五条同学。”她一边把旧毛巾折好放进密封袋，一边自言自语，“您这宿舍的日用品更换频率，已经超过不少星级酒店了。”
清点完今日收获，小夜从裤兜掏出便携购物袋，把一堆密封好的商品码好装袋，正准备起身。
啪。
门开了。
深色立领校服、雪白蓬松短发的身影大步踏进来，单手插兜，扯着嘴角嘟囔：
“真麻烦啊……这种好天气就应该去校外郊游嘛。”
五条悟抱怨到一半，抬眼看见蹲在他房间正中央、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购物袋的保洁员。
“啊，小夜。”
少年人步子大，两步就杵到了面前。
小夜僵在原地，目光死寂地平视着前方裹在深色校服里的小腿。
被抓包了。
但没所谓。
人在保洁岗兢兢业业这一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五条悟半蹲下来，歪着头，蓝色眼睛从墨镜边隙透出，审视着她怀里鼓到快炸开的购物袋。
在六眼面前搞藏匿属于自投罗网，她索性放弃挣扎，当着正主的面，从容地把袋口扎紧。
“五条同学，这个时间怎么回来了。”
袋子太鼓，她不得不拎起来抖两抖才扎得住。
……还是不能一次性拿太多啊，小夜在心里叹气。
但夜校催缴学费，她只能铤而走险干票大的。
“逃课啊。”
“三个人的课堂，你也逃课吗……”小夜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他的老师，还是同情另外两位被迫独当一面的同学。
五条悟没接话，视线跟着她的动作落在那一大袋“垃圾”上，眉头微微蹙起。
“难道我每天都要制造这么多垃圾吗……”他像是有些难以接受。
“也不是每天，只是今天更换的日用品比较多。”这是实话，毕竟她也不是每天都这么狠。
“小夜每次都很细心呢。”他垂下眼。
隔着亚麻购物袋，六眼清晰地勾勒出里头物件的轮廓。
他喝过的饮料罐，他用过的牙膏，他的毛巾……每一样都套上了干净的密封袋。
没有什么能欺骗他的眼睛，哪怕是死物也不行。
被这目光近距离注视，小夜莫名有些紧张，指尖在束带上绞了一下：“怎么了……”
下一秒，他扬起笑脸，重重拍了下她的肩膀：“垃圾分类，做得真棒！”
……她就知道。
她从没想过能骗过他的眼睛，但从来没拒绝让他自己想歪。
说到底大少爷怎么可能想得到，小小保洁员竟敢捡他的废品去卖。
五条悟站起来，挠了挠忽然翘起的呆毛，表情有点别扭：“话说，我的垃圾是不是最多的？每次都一大包……稍微有点丢人啊。”
他朝她伸手：“很重吧？要我帮你拿去扔掉吗？”
“哈……不用的。”小夜站起来，双手拎着袋子驮在肩上，“打扫结束了，那我就……”
正准备绕过他溜之大吉，身后传来一声：“慢着”。
她脚步一顿。
脸颊猝不及防地贴上一片冰凉，冰镇汽水罐的水珠全蹭在她皮肤上。
“嘶——”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啊哈，很冰吧？抱歉抱歉。”五条悟毫无歉意地笑着收回手，晃了晃手里的罐子，“是新出的蜜瓜口味，我最近超爱这个。”
他一脸理所当然地把汽水往她口袋里塞，“小夜总是帮我收拾房间，所以这是谢礼。”
小夜微微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欠揍又温柔、恶劣又阳光的男生。
真好啊，完美的家世，强大的实力，不用为生计发愁，她简直想象不到他的人生还有什么烦恼。
她低头看了眼口袋里鼓起的汽水，平静地说着：“谢谢，我会好好喝的。”
才怪。
五条悟亲口认证“近期超爱”，还是本人亲手赠予款。
不卖个超级加倍，简直对不起她五星好评的职业操守。
*
傍晚，工作结束，小夜窝在保洁员宿舍里，拿出记账簿涂涂画画。
干高专保洁，月入二十万日元。
说实话，这已经是她从业以来来钱最快，也最稳定的工作了。
高专还包食宿，以她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方式，按理说不该拮据。
但她欠了一笔巨债。
每次薪水到账，还没捂热，就被高专财务科自动划走。
事情要追溯到一年半前。
那时的矢野小夜还不是高专保洁，而是一名因缴不起学费差点光荣肄业的穷学生，辗转在各个店铺之间打黑工。
某天，她照例咬着员工餐福利，从便利店后门下班。
平凡的街巷，平凡的夜晚，她遇到了一只不平凡的怪物。
比她高出大半个身子的庞然大物堵在巷口，朝她流着口水、挥舞利爪。
小夜强迫自己面不改色，又咬了一口面包，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她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阴森骇人的家伙。
只不过平时遇上的都比较低调，个头小，存在感弱，顶多害她摔个跤。
尽管有过一些奇奇怪怪的遭遇，小夜依然是坚定的现实主义者。
这世上哪有精怪？
反正她不认，就等于不存在。
然而眼前这只非现实主义怪物，显然不打算配合她朴素的世界观。
利爪瞬间刺穿她的身体，不等她呼救，尖牙下一秒就要朝她脖颈咬下。
“咳——！”
就在她两眼一黑、重伤咯血、几乎与世长辞之际，逐渐收窄的视野里，蓦地出现两道深色制服的身影——
一个白毛，一个黑毛，五分钟前才在她打工的便利店买过两罐可乐。
见义勇为，精神可嘉，但……
她缓缓阖上沉重的眼皮，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千万别再搭上两个。
……
再醒来时，她躺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医疗室。
“你醒了？”护士小姐微笑着帮她调整输液，“你伤得很重呢。幸好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恰好路过，解决了咒灵，还把你带回了高专治疗。”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高专，什么是咒灵。
她只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而好运的代价，她后来也知道了。
是一份价值八百万日元的医疗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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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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