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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张婉琴猜测 ...

  •   张婉琴猜测,这张纸一定负载着某些机密。它能明晃晃放在桌上,必然料定外人不会轻易看懂。
      待她草拟完五份方案,镀金的朝阳从地平线一点一点浮上来。
      有人敲响了书房门,张婉琴开门一看,是一位梳着双髻、衣着朴素的少女,正端着满满一盒子点心,见到她有些羞赧,又带着几分探究的好奇。
      “你是……?”
      “小姐,奴婢是大人府上的丫鬟,叫作如月。大人说您辛劳一天,特意嘱咐我多备些点心,您看看……可还合您口味?”
      张婉琴看了看盒子里的点心,黄米糕,枣花酥,甘露饼,山楂糖,颜色鲜艳若锦。她接过盒子,取了一半,剩下的让如月自己留着吃。
      张婉琴把点心放在书房难得有空隙的地板上,问如月:“你家大人身体怎么样?我有要事见他。”
      “大人手上的伤有些严重,不过就他那嘻嘻哈哈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事。小姐我带您去吧。”
      张婉琴把挂坠别在腰间,捧一叠宣纸穿过游廊,来到陈濯卧房。叩了一下,门就开了。
      陈濯发顶束冠,穿戴齐整,摆弄着手上的帛带,并没有刚睡醒的样子。他似乎已等待多时,一见到张婉琴就笑得春意盎然。
      “不知是什么风把小姐吹来了?我猜一定是小姐心疼我手上有伤,特地来为我疗伤的。其实啊,小姐你不用这么费心……”
      他住了口,张婉琴正提着一个青瓷挂坠,悬在与他眼睛咫尺近的地方。
      “大人可否与我坦诚相告,这个挂坠,是怎么回事?”
      陈濯扯了扯帛带,垂眸道:“昨天事态紧急,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猜得没错,我也是穿越过来的,那年正是2012年。”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青瓷挂坠,是我做的,对吧?你本科是和我一个学校的?”
      陈濯抬眼,定定望向她的眼睛。
      “是啊,那天我去看展览,雨下得大,拿了挂坠就走了,我撑着伞,你没看清我。”
      “后来呢?”
      “那天我出了车祸,就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兄弟身上。他那时还是礼部侍郎,在大街上遭人暗害。他死后,我改名换姓续了他的命,替他活了下来。我穿过去的时候,手上还留着挂坠,反正我也喜欢青瓷,这几年留它在身边,不至于太孤单。”
      他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稀松平常的故事。
      张婉琴点头:“和我穿过来的境况相似,你应该没有说谎。”
      她把青瓷挂坠递给他,目光落在他覆盖伤口的白色帛带上。
      “这些年,你过得怎样?在宫里浮浮沉沉,很寂寞吧。”
      陈濯把青瓷挂坠捧在手心,用拇指细细揉捻,若不是张婉琴知道此物的价值,她早就以为这是什么无价之宝了。
      “多亏了它,我过得可好了!”陈濯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你看看我现在,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还有如月她们一众仙女相随,别提有多快活。”
      张婉琴半信半疑:“真的吗?”
      “真的,这挂坠可太给力了。”
      给力已是过时的网络用语了,陈濯对于现代的记忆早已停在了2012年。
      “那你能不能与我讲讲,你与我父……张君甫大人的往来?”
      陈濯应下,招呼她在房间右侧的黄花梨圈椅上坐下,他坐在左边的椅子上。
      “张大人是前礼部尚书,也是我老师。他一生为官清正廉洁,先帝在时就已主持了多项重大外交,为击退番邦来犯鞠躬尽瘁。我穿过来那年他尚且居于高位,但与他相处从不感觉他是个大官,在我眼里他一直是个谦虚节俭亦师亦友的长辈。他也有缺点,就是太刚直,除去基本的交际外,他不结党,也少交游。他内敛少言,空闲时他只会说起自己的妻子和子女。”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老师这种性子总会得罪某些人。那些人借他出使番邦一事趁机在圣上面前挑拨,不知怎地就找出了各种老师勾结番邦贪赃枉法的证据。后来,他就……按理是满门抄斩之刑,圣上终归还是心软,把张大公子判了流放,夫人和小姐也活了下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老师寻找幕后黑手和平反证据,”陈濯低头抿茶,语调沉下去,“可惜我太无能,到现在那些老狐狸还没露出马脚,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线索,串不起来。”
      张婉琴静静听完他这番讲述,对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心生敬意。她看陈濯素来热络的脸色灰败似落叶,不由可怜,于是专注地看向他:“别自责,你已经尽力了。你愿意听听,你不在的这八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陈濯无厘头冒出的各种惊呼和附和声中,张婉琴向他讲述了这八年国内外的时代变迁。政策战略,金融贸易,网络革命,还有那场肆虐全球的疫情。
      听到张婉琴讲2020年初灾劫,陈濯整个人耷拉下来。除师父一事外,他很少有这样遗憾的时刻。
      他遗憾的不是自己没能冲在前线,而是他离那些未来,已经太过遥远。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那些明暗交织,悲喜参半的未来,已经永远将他拒之千里了。

      张婉琴猜出了陈濯的心思,安慰他道:“你不用难过,我和你一样,都不再属于那个时代了。”
      陈濯挥扬衣袖,目中含情,一笑百媚:“你哪只眼睛看出我难过了。我在这里待的好好的,左拥右抱,夜夜笙歌,如月,如玉,还有小眉,她们几个尤擅歌舞。有这些美人作陪,我怀念那个天天赶业绩跑实习的时代作甚?”
      “说的也是,那个时代内卷越来越严重了。”
      “卷什么?内什么卷?”
      “这是近年刚流行的新词,指的就是天天赶业绩,和人竞争。”
      陈濯摆出一副学到了的附和之态。
      窗外隐隐有婢子的嬉笑声,张婉琴侧耳倾听半晌,问陈濯:“这些小姑娘都是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你见一个爱一个收来的?”
      陈濯偏头看她:“小姐你对我的魅力还不甚了解啊。我上街一走,她们就乖乖地跟着我来了,从前的那些营生也不要了,缠着我非要上我府中,我赶不走就留下了。至于你说见一个爱一个嘛,你觉得她们有什么不让人爱的理由吗?”
      张婉琴:“……”
      他似是想起什么,站起身从漆纹壁橱里拿出一个小物件塞到张婉琴手里。
      张婉琴定睛一看,这是一个绣着花鸟纹的胭脂红香囊,下面挂着萱草黄的穗子。香囊鼓鼓囊囊的,草药的馨香满溢出来,蔓延至鼻尖。
      “大人给我这个做什么?”
      “小姐雪肤花貌,卓尔不群,我一见便欢喜得紧。常言香囊传意,你快收下,就当是陈某的一片苦心。”
      张婉琴二话不说,把香囊还给了他,站起来往门边走去。
      “小姐你等一下,”陈濯紧跟在她身后,见她执意要走,使出力气按住她,“看在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你就收下吧。”
      说着又把香囊往她手里塞。
      “陈大人,男女授受不……”一个“亲”字还未出口,张婉琴指尖触到了和草药质感不同的,纸片状的东西。
      张婉琴接过香囊,握在手里摸了摸,确认那是夹藏在里面的一张纸。她便不再推脱,把香囊收下了。
      “谢大人好意。”张婉琴站在门口,晨光顺着她的衣衫倾泻而下,“大人,我拟了几份方案,还需大人帮我找人手,一同商议计策。”
      她把一叠纸递给陈濯。
      陈濯看了看,选了其中一份:“这个最好。人才这方面我去想办法。如果小姐不介意,陈某愿意出钱出力,助小姐振兴瓷业。”
      “大人只需要帮我引荐人才即可,上下里外的事,还是由我一力承担为好。”

      “所以,你决定和那位陈尚书合力兴建瓷窑了?”
      张婉琴今日回了趟家,与秦夫人说起这两日遭遇之事,秦夫人听完,不免忧心。
      “娘,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捷的法子。要把瓷器这行做大,为父亲为我们洗脱罪名,必须得借人之力。我们不能永远背着骂名在这荒郊苟活。”
      秦夫人颔首:“话是这么说,但是婉儿你从前和你爹爹的这位弟子也鲜少来往,就凭几面之缘难以揣度人心。你凡事要小心,切莫着了人家的道。宫里的水可深着呢,你别忘了你爹爹是怎么被人害的。”
      “知道了娘。”
      至于张婉琴和陈濯在21世纪的渊源,不方便告诉秦夫人。她偷偷藏起陈濯给她的香囊,放在秦夫人找不到的一个梳妆匣里。而陈濯在香囊里夹带的那封书信,准确来说是有关父亲受害的信息碎片,她看完之后就在后院烧成了灰烬。
      天朗气清,张婉琴捧一个精心装饰的木盒,敲响了王二麻家的门。
      “谁呀!”
      “王叔,是我,张婉琴。”
      屋内天崩地坼之声乍起,是王二麻在摔东西。紧接着他冲门口大吼:“你个不要脸的小杂种还敢来?给我滚!”
      张婉琴坚持叩门:“王叔稍安勿躁,我这趟来,是来给您赔不是的。”
      在王二麻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张婉琴滴水穿石的劝慰下,门终于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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