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祭典 她就是柳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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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黄染林，池影似霞。
太液池中有山岛名唤“蓬莱”，相传为天微山掌门沈朔叩响天音后，人皇三叩九拜上天微山请仙人临世筑仙阶时所建。蓬莱岛上宫殿共十二座，最中心的主殿便供奉着沈朔的牌位。每逢祭日，皇族与雍都诸朝臣均需携亲眷到此祭拜，以谢真仙救世之恩。
同时国师也会亲自主持大典，祭告天意。
三百年来，一贯如此。
讲真的，阮落不是很想来祭拜什么真仙。
人妖相克。摘星楼众修士尽数出动，光腰间窍珠碰撞的声音就足以让她浑身不适，妖力涣散。
更别论今年正好是沈朔仙逝的整三百年，陆丞池还要亲自打开仙阶大门，让残存的那缕天音同门后的道韵重新现世。对人族是洗神静灵加赐气运的好时机，但对妖族不是。
妖族本就是地邪所化，真仙遗韵对他们来说无异于炎火焚身。
因此阮落本打算带着鬼面蝶偷偷溜出皇城去找个角落藏匿，以防止妖气不受控外泄，被摘星楼所察觉。
但耐不住秦存的突发奇想。
他说真仙遗韵乃是天道赐福，特请国师允阮落这位救命恩人一同前往蓬莱岛。
消息传到清辞轩的时候，鬼面蝶“啪”地从窗外拍进来：“我是不会跟着你一起去的！”
阮落在心里一边骂秦存没事找事，一边骂鬼面蝶临阵逃脱，咬着牙问：“陛下就没半点打算？”
鬼面蝶声音心虚：“陛下也没想到正好赶上沈朔祭日。”
人族真仙的祭日，关他们妖族什么事？涂山楼眼里只有那缕天音残声带给自己的好处，当然不会考虑随时可弃的棋子。
妖族从来不缺为涂山氏卖命的小妖，像阮落这样的狐妖更是一抓一大把。
于是被阮落在心里骂的人又多了位妖王涂山楼。
骂归骂，祭典那日阮落还是端着副假笑跟在宫人身后，登上前往蓬莱岛的船。
真仙遗韵，怎么看都不是她一个“人族”该拒绝的恩赐。
自蓬莱岛中传出的远近不一的窍珠碰撞声，放在阮落耳中，便成了此起彼伏的催命声。她只觉得头皮发麻，灵魂好似随时能被震出躯体，恶心的想吐。
这人族修士到底什么毛病？就非得把窍珠挂腰间是吗！
阮落憋的一肚子火，恨不得直接现了原形冲去蓬莱岛将那群修士全部吞入腹中。
偏偏这边还有一个火上浇油的。
“阮姑娘。”秦存站在船头，众目睽睽下望向阮落，“来朕的身边。”
这下阮落瞬间成了人群的焦点。船上的后宫妃嫔，站在她身后的皇亲国戚，以及更后面的雍都重臣，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身上，她就算是想找个角落不引人注目也难。
“陛下。”原本站在秦存身边的华衣女子颦眉，“这不合规矩。”
另一紫衣女子立刻接过话，面露不屑：“她本就是一介平民，陛下允她前往祭典已是恩赐，岂能再逾矩？”
这两人一出声，旁侧侍奉的宫人纷纷低头，青瑶脸色难看了片刻，但不敢出声顶撞。
如今秦存的后宫之中，有两人风头最盛。
一是自秦存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期就陪伴在他身侧的宸贵妃。当年宸贵妃因先帝赐婚成了秦存的皇子妃，夫妻相伴，共济数载。若非国师陆丞池批命当今太师柳实的孙女身负凤命，宸贵妃便是正儿八经执掌六宫的皇后。
可惜这是国师的批命，哪怕秦存登基时柳太师的孙女只有十岁，他也得捏着鼻子空悬后位，去等身负凤命的皇后。
二是当年秦存巡游之时黄州太守所献的歌女丽夫人。丽夫人如今入宫已有五载，但荣宠不减，地位仅次于宸贵妃。但意外地与宸贵妃关系不错，素以姐妹相称。
这两人在阮落刚进皇宫的时候就来过清辞轩，一个温声关怀直言让她有需要就去朱颜殿寻自己，另一个则夹枪带棒恨不得将阮落踩进地里。
阮落看出来了，这两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来她这威慑的。
若是换作平时，她或许还有点心情故意作对来逗一逗两位妃嫔，但现在只想点头：对对对，不合规矩！
秦存这一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但凡她有任何异样就会被立马察觉。
阮落在心中祈祷他能听一听旁人的意见。然而很可惜，天子一言九鼎难追。
秦存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阮姑娘，来朕身边。”
“……”
阮落现在不想吞那群摘星楼的修士了，她现在只想暗杀人皇。
“阮姑娘。”见她迟迟未有动静，秦存身边的太监上前一步，“请吧。”
硬生生忍着骂人的冲动，阮落假笑：“多谢陛下。”
——呸！
许是因为诸位仙长今日齐聚蓬莱山的缘故，太液池上方云霞翻涌，天光倾泻。水面粼粼，虹色染池。
“阮姑娘今日怎么也不说话？”带刺的声音再度响起，阮落望过去，只见丽夫人正挑眉看着自己，“这可不像本宫之前见到的样子啊。”
丽夫人说的是阮落进宫那日，她去清辞轩话里话外提阮落身世在宫中怕是难以立足，结果反被说她俩的来历也可作姐妹的事。
阮落还记得，那日丽夫人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她当时只觉得人族奇怪，说个实话就能迅速变脸。如今对人族有了更多了解，也对丽夫人的心思有了那么几分了悟。
如今丽夫人旧事重提，阮落却没心思再和她说些什么，敷衍回答：“民女可能是昨日吃坏了肚子，今日略有不适，烦请娘娘见谅。”
“阮姑娘初来雍都，水土不服也是情有可原。”与丽夫人咄咄逼人的模样截然相反，宸贵妃神色温和，仿佛在为她着想，“自然不像生长在雍都之人那般习惯。”
阮落：“……”
她有的时候真看不懂人族。
雍都和别的地方就差那么多吗？妖族七十二狱之间的差距也没这么大啊？涂山楼还不是想杀哪个杀哪个。
继续假笑：“娘娘所言既是。”
在船向蓬莱岛驶的途中，阮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管她宸贵妃丽夫人说什么，永远保持着一副认同的态度。
“贵妃娘娘所言既是。”
“丽夫人所言甚是。”
不管旁人说什么，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让宸贵妃也有些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很快两人就放弃了继续找话，将注意力放在秦存身上。
阮落终于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一点点挪远了位置，偷偷提起妖力疏散经脉中的郁结。
就在此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旁边船上站着的一名少女，正神色好奇地打量她。在对上阮落的视线后，犹豫了下，随后朝她小幅度点点头。
阮落不明所以，也学着她微微颔首。
这只船上站的多是雍都重臣，向来这少女应该是秦存哪位得意臣子的家眷。
她很快将这个小插曲忘到了旁边。
船身忽然一抖。
阮落向前望去，只见宽广的池面陡然拔高，瀑布飞流。水雾之中，虹桥从天上的宫阙穿梭而过，折射出七彩光霞。
蓬莱岛，乃是一座建在太液池上空的仙岛。
仙人居云端，远尘嚣，因此蓬莱岛周围的宫殿无人居住，唯有藏书阁旁边的摘星楼里住着诸位仙长。以防惊了真仙安息。
仙鹤长鸣，清然之气从蓬莱岛降下。瀑布赫然收缩，捧起池中的小船，像一双巨大的双手，将他们温柔包裹在其中，随后送上蓬莱岛。
入目的是连片宫阙，仙鹤盘旋九霄，两仪太极随处可见。浑厚的钟声自远方传来，震人心魂。
地上的皇城在此刻被尽数收入眼底，化为褪色的金箔。眼前所见，心魂所许，唯有这九霄之上的白玉京。
窍珠碰撞的声音更加清晰，阮落想吐的欲望到达了顶峰，步子也慢了下来。
幸好，踏上蓬莱岛的秦存望着眼前的宫殿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心事重重地走在面前，也没顾上阮落。
倒是一道身影在经过阮落的时候忽然停下。
女声小而快速：“离祭典开始还有些时候，往那边走是仙长们所在的地面。里面有位陈仙长精通医术，你可以去找陈仙长看一下。”
阮落一个愣神，那道身影便走到了前面。
是方才在船上看她的少女。
“那位是柳太师的孙女，柳芷文柳姑娘。”青瑶在身边小声道，“也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阮落缓缓眨眨眼睛：“她就是柳姑娘啊。”
她仔细回忆了下方才少女的模样。
由衷地觉得，和秦存不搭。
这位柳姑娘十分好心地给她指了路，但很遗憾，阮落只能辜负她的好意。
全摘星楼姓陈的就那么一位，阮落虽然很想引起那位陈仙长的注意力，却也没想到要在这个时候送上门去——这个时候过去虽然能引起陈黎玉的注意，但和阮落想要的效果南辕北撤。
不过柳芷文的话给了她灵感。
她可以先用这个借口离开，装作迷路的样子等祭典快开始了再回来待在人群的后面，那时秦存也没什么空去理她了。
柳芷文看见偷偷离去的身影，内心松了口气，方才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小姐。”旁边的贴身婢女小声开口，“您刚刚为什么要给那位阮姑娘指路？”
“不是说陛下要纳她为妃吗？”柳芷文面色不显，“若我以后进了宫，定是要与她再见的。”
婢女疑惑：“可摘星楼精通医术的仙长那么多，小姐怎么就偏偏指了陈仙长？”
柳芷文含糊其辞：“祭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仙长们哪有空去管一个姑娘肚子不舒服？”
“那陈仙长……”
“哎呀！再不跟上就来不及了！”柳芷文打断了婢女的话，提起裙摆就匆匆跟上前方的众人。
茫茫人海中，猝不及防撞到一人。
见到那张脸后柳芷文怔了下，与他同时迅速分开。
“柳姑娘。”
“李世子。”
礼貌寒暄后，两人很快便拉开了距离，在旁人眼中没什么交集。
只是眼看着要跨上台阶，柳芷文随意地转过头，恰好与李正初再次视线擦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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