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恒春忘野

8、第 8 章 次日。

　　次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教室里，两人的座位隔着几排桌椅，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沈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假装看书。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萧然坐在后面，眼睛盯着黑板，手里转着笔，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余光时刻都在注意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课间休息。
　　有人来问沈栖问题。
　　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很冷淡，礼貌而疏离。
　　像变了一个人。
　　萧然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
　　萧然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他想走过去。
　　想拍拍他的肩。
　　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出去。
　　因为他怕。
　　怕沈栖会冷冷地看他一眼。
　　怕沈栖会说：“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那句话，会把他杀死。
　　放学的时候，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沈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
　　他在等。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等萧然来叫他？
　　等萧然像以前一样，把伞塞给他？
　　等萧然说一句：“一起走。”
　　可萧然没有。
　　萧然收拾好书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沈栖的心里。
　　然后，萧然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沈栖的手猛地攥紧。
　　书包带勒进掌心，疼得他几乎要哭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也站起来，走出教室。
　　校门口。
　　风很大。
　　沈栖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没有带伞。
　　以前这种时候，萧然总会站在他身边。
　　“没带伞？笨蛋。”
　　“走吧，小栖。”
　　可今天，他一个人。
　　沈栖突然觉得很委屈。
　　委屈得想蹲在地上大哭一场。
　　雨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沈栖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因为心里更冷。
　　他走得很快。
　　像在逃离什么。
　　逃离学校。
　　逃离教室。
　　逃离那个曾经有萧然的地方。
　　也逃离——
　　自己对他的思念。
　　街角的阴影里。
　　萧然站在一棵大树后面。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伞。
　　他看着沈栖冲进雨里。
　　看着他被雨水打湿。
　　看着他踉跄的背影。
　　萧然的眼睛红了。
　　雨水混合着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他想冲上去。
　　想把伞撑在他头上。
　　想把他拉进怀里。
　　想对他说：“对不起，我错了。”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出去。
　　因为他怕。
　　怕沈栖会推开他。
　　怕沈栖会说：“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那句话，真的会把他杀死。
　　萧然只能站在雨里。
　　看着沈栖越走越远。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直到彻底消失。
　　萧然缓缓低下头。
　　雨水混合着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他轻声说：
　　“对不起，沈栖。”
　　“对不起……”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雨越下越大。
　　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城市。
　　也淹没了两个少年的心。
　　他们在雨里背道而驰。
　　谁也没有回头。
　　谁也不知道——
　　对方正在雨中，为自己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