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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   而另一 ...

  •   而另一边,班主任李老师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干净,眉眼温柔,正是许念。他的目光扫过抽屉里那一叠被压在最底下的举报信,每一封,都写着江玥团伙霸凌许念的事实,每一封,都被他压下,从未上报过分毫。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玥母亲发来的消息,寥寥数语,却是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

      李老师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将照片塞回抽屉,紧紧锁好。

      窗外的雾,更浓了。

      校园广播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调音台的按钮,自动缓缓转动,电流声滋滋作响。

      片刻后,一段细碎的、带着哭腔的童声,透过校园里的每个喇叭,缓缓传开,穿透浓雾,飘进每一间宿舍,落在每个心怀罪孽的人耳边:

      “你们都看着我死……”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江玥坐在宿舍床上,听着广播里的声音,脸色骤然大变,她猛地攥住脖颈间的银质十字架,指尖用力到泛白,十字架背面的名字,硌着她的皮肤,像是一道永恒的伤疤。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储物楼,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教室后排的课桌里,一张用红色字迹写下的纸条,静静躺在角落,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扭曲,像是用泪水晕开。
      清晨的雾依旧没有散去,反而裹着一层薄薄的霜,落在樱兰中学的窗台、树梢上,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白。

      王瑶一夜未归宿舍的消息,终究是压不住了。

      有人说她连夜翻墙逃回了家,有人说她在储物楼里撞了邪,被吓破了胆,还有人压低声音,提起了一年前死在楼里的许念,话音刚落,就被身边的人慌忙捂住嘴,眼神里满是忌惮。

      教室里的气氛,比昨日还要压抑。

      江玥一行人早早坐在座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王瑶的突然消失,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她们掌控一切的优越感,也让那栋禁忌储物楼的阴影,再次死死缠上了每个人。

      “肯定是那个转学生搞的鬼。”江玥指尖狠狠敲击着桌面,脖颈间的十字架随着动作晃动,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射向后排的林微,“昨天只有她跟王瑶说过话,王瑶才会跑去那个鬼地方。”

      苏雅坐在一旁,浑身紧绷,不敢搭话。她一闭眼,就是昨夜广播里的哭泣声,是林微那句轻飘飘的“许念就是在那天被关进储物楼 一整夜”,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她心上。

      陈然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附和:“王瑶平时胆小,绝不会主动靠近储物楼,林微刚来就出了事,确实可疑。”他语气公允,眼底却藏着算计——只要能讨好江玥,保住自己班长的位置,哪怕是栽赃陷害,也毫不在意。

      男生堆里的张诚,斜睨着林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向来懒得参与女生间的争执,可看着江玥等人将矛头对准这个看似柔弱的转学生,心底竟生出一丝看热闹的漠然,事不关己地把玩着手里的笔,坐等一场好戏上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林微身上。有恶意,有猜忌,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一丝善意。

      林微仿若未觉,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神态依旧温顺,仿佛周遭的刀光剑影,都与她无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口袋里的美工刀,正贴着掌心,散发着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早读课刚下课,江玥便带着苏雅等人,径直走到林微的课桌前,一把掀翻了她桌上的书本。

      书本散落一地,纸张翻飞,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班同学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这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一个个低着头,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耳朵却竖得老高,贪婪地窥探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欺凌。

      全员旁观,全员纵容。

      “你对王瑶说了什么?”江玥俯身,双手撑在课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微,语气刻薄又凶狠,“是不是你怂恿她去废弃储物楼的?”

      林微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江玥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慌乱。她的眼神很淡,像这漫天大雾,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直看向江玥脖颈间的十字架,看得江玥莫名心头一慌。

      “我什么也没说。”林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是她自己,心里有鬼,才会怕成那样。”

      “你敢顶嘴!”江玥瞬间被激怒,扬手就想朝林微的脸上扇去。

      可她的手腕,却被林微轻轻抓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转学生,力气竟大得惊人。林微指尖冰凉,紧紧攥着江玥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江玥疼得皱眉,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打人,是不对的。”林微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诡异的笑,“江玥,你心里怕的,从来不是王瑶消失,而是那栋楼里的人,找过来了,对不对?”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江玥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她脸色骤然大变,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尖叫:“你闭嘴!不准提那栋楼!!”

      慌乱之下,江玥脖颈间的十字架滑落,掉在了地上。

      银色的吊坠翻滚着,背面朝上,那三个被刻意磨平、却依旧依稀可辨的字——许念,彻底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陈然的眼神变了变,张诚把玩笔的动作也顿住了,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他们都知道这个十字架,都知道江玥常年戴着它,却从不知道,背面刻着的,是那个死去女孩的名字。

      林微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十字架,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的刻痕,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个十字架,不是你的,是她的。你抢了她的东西,戴了一年,就不怕她夜夜来找你,要回去吗?”

      “还给我!”江玥疯了一般去抢,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癫狂,“那是我的!不是她的!”

      就在这时,教室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闪烁。

      忽明忽暗的光线,将教室里每个人的脸,映照得扭曲狰狞。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明明是九月天,却让人觉得像是置身于冰窖。

      窗外的大雾,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哭泣。

      而黑板上,原本干净的板面,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字迹,笔迹扭曲,湿漉漉的,像是用鲜血写就: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字迹出现的瞬间,苏雅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反复呢喃:“不是我……我没有抢你的东西……放过我……”

      江玥死死盯着黑板上的字,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看着林微手里的十字架,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陈然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课桌上,眼镜都歪了,却不敢去扶,目光死死盯着黑板,心底翻涌起滔天的恐慌——他当年,亲眼看着江玥抢走许念的十字架,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张诚也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看向黑板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忌惮。他曾在江玥欺凌许念时,堵住了教学楼的走廊,不让任何人靠近,由此,成了帮凶。

      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光闪烁的滋滋声,和苏雅零零散散的啜泣声。

      林微站在人群中央,握着那枚十字架,神色依旧平静。她抬头看向黑板上的红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释然。

      许念的怨念,终于开始了。

      这些藏在校园里,披着学生外皮的恶鬼,终究要开始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班主任李老师匆匆走进教室,看到黑板上的红字,看到混乱的场面,脸色瞬间大变。他第一反应不是追查真相,而是慌忙拿起黑板擦,疯狂地擦拭那些红字,一边擦,一边厉声呵斥:“谁在这里乱涂乱画,简直不像话,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现在你们的任务是学习别整天搞些有的没的”即使装的很平静但她死死握住课本的手已经暴露了她。

      可无论他怎么擦,那些红色的字迹,都像是深深印在了黑板里,丝毫没有褪去的痕迹,反而越来越清晰,透着一股诡异的猩红。

      李老师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恶作剧。

      一年前,许念死在储物楼的那天,黑板上,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红字。

      而他,亲手擦掉了那些字,也亲手掩埋了一个女孩的冤屈,成了恶势力最坚固的保护伞。

      林微看着慌乱无措的李老师,看着眼前一个个被恐惧吞噬的同学,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李老师终究是没能擦掉黑板上的红字。

      那些猩红扭曲的字迹,像是从黑板肌理里渗出来的印记,任凭他用掉半盒粉笔擦、泼上清水反复擦拭,非但没有淡化,反而在水渍晕开后,愈发狰狞刺眼,死死钉在黑板中央,刺得所有人不敢直视。

      “够了!都别愣着!”李老师喘着粗气,脸色灰败如纸,一把丢掉黑板擦,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今天的事,谁都不准外传!自习课全部安静,不准议论!”

      他不敢再看黑板,仓皇地转身走出教室,背影佝偻,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路过林微身边时,他刻意停顿一瞬,眼神阴鸷地扫过她手里的十字架,却终究没敢多说一个字,快步逃离了这间被怨念笼罩的教室。

      教室里死寂一片。

      江玥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没了嚣张气焰,双手紧紧抱肩,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目光死死盯着黑板,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她终于肯承认,这一年来的噩梦、夜半的低语、莫名的寒意,从不是错觉,是许念真的回来了,回来找她索债。

      苏雅依旧瘫在地上,被同学扶起后,依旧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精神濒临崩溃。当年她最胆小,却被江玥胁迫,亲手扯断了许念脖子上的十字架链条,看着她被推进储物楼,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陈然扶好眼镜,指尖死死攥着课本,指节泛白。他是班长,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却在许念被霸凌的整整一个月里,收下江玥家送的礼物,压下所有同学的举报,甚至在许念找他求助时,冷言拒绝,说她是“小题大做、挑拨同学关系”。

      张诚靠在墙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再也没有了看热闹的漠然。他想起一年前的那个雨天,江玥把许念按在泥水里殴打,他站在一旁,拦住想要上前的其他同学,笑着说“不过是闹着玩”,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许念绝望的脸。

      所有人的罪,在这行红字面前,无所遁形。

      林微将十字架轻轻放在自己的桌角,阳光穿透浓雾,落在银色的吊坠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她垂着眼,翻开课本,看似平静,心底却清楚,这只是开始。

      许念受过的苦,她要让这些人,千倍百倍地尝一遍。

      整个上午,班级里都笼罩在诡异的沉默里,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黑板上的红字,像一道诅咒,牢牢捆住每个人的神经,只要余光瞥见那抹猩红,心底的恐惧与愧疚,便会疯狂翻涌。

      午休时分,雾稍稍散去些许,却依旧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微独自走出教学楼,朝着废弃储物楼的方向走去。

      校道上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刻意避开那栋禁忌小楼,远远看见,都会绕道而行。唯有林微,脚步从容,一步步靠近那栋爬满枯藤、布满灰尘的建筑,像是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约定。

      铁门依旧虚掩着,推开时,依旧是刺耳的吱呀声,混着腐叶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内比昨夜更加昏暗,楼梯上的湿漉漉的脚印还在,从一楼延伸至三楼,每一个脚印里,都沾着淡淡的暗红,像是未干的血迹。林微沿着脚印往上走,帆布鞋踩在台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她平缓的呼吸,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三楼的楼道,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最里面的房间,门没有关,虚掩着一条缝,透出微弱的光。

      林微轻轻推开门。

      房间很小,堆满了破旧的课桌,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密密麻麻,全是指甲抠出来的痕迹,看得人头皮发麻。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深色印记,形状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即便过了一年,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这是许念当年,绝望死去的地方。

      而此刻,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件旧款校服,正是许念生前穿的款式,领口处,有一块深色的污渍,是当年怎么都洗不掉的血痕。

      校服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和黑板上的红字一模一样:

      他们打我,他们骂我,他们把我锁在这里,没人来救我。

      你们都看见了,你们都是凶手。

      林微弯腰,轻轻拿起那件校服,指尖抚过领口的血痕,眼眶终于微微泛红,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她是许念唯一的亲人,是听着许念的委屈、看着她满身伤痕长大的表妹。一年前,许念带着满身绝望死在这栋楼里,校方压下消息,江玥一家人用钱摆平一切,这些施暴者、旁观者,依旧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仿佛从没有过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他们的恶意而凋零。

      所以她来了,带着许念的执念,来讨回所有公道。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林微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房间里缓缓回荡。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浓雾瞬间倒灌进房间,遮住了所有光线。楼道里传来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孩凄厉的哭泣与求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包裹住林微。

      可她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紧紧抱着那件校服,站在漫天浓雾里,眼神冰冷。

      片刻后,风声骤停,哭声消散。

      地面上的校服与纸条,突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墙壁上的划痕,愈发清晰,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刻在每一个作恶者的心上。

      林微转身离开储物楼,回到教室时,正好撞见江玥带着苏雅,在她的课桌里翻找东西。

      看到林微进来,江玥慌忙收起手里的东西,眼神慌乱,却依旧强装凶狠:“你是不是去了那栋楼?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微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江玥的手上,看着她藏起来的,正是自己落在桌角的那枚十字架。

      “偷别人的东西,惯犯吗?”林微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抢了一次还不够,还要抢第二次?江玥,你越是怕,就越是逃不掉。”

      “我没有!”江玥歇斯底里地大喊,下意识地把十字架藏在身后,“这本来就不是你的!”

      就在这时,苏雅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江玥的脖子,浑身颤抖:“玥姐……你的脖子……”

      众人纷纷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江玥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鲜红的勒痕,和当年十字架链条勒在许念脖子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那道勒痕,正慢慢变得清晰,隐隐渗出血丝,疼得江玥脸色惨白,捂住脖子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而教室黑板上的红字,再次加深,下方多了一行更小的字:

      这是你欠我的。

      颈间的勒痕来得毫无征兆。
      细细一道红痕横亘在江玥白皙的皮肤上,慢慢泛红、肿胀,细密的血珠顺着肌理渗出来,触之刺骨的疼。她蜷缩在地面,双手死死掐着脖颈,呼吸急促又艰难,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痛感。

      全班死寂。
      没人敢上前,没人敢开口。

      陈然捏紧笔杆,镜片后的目光沉沉,刻意偏开视线,假装专心刷题,刻意忽略那道狰狞的红痕,忽略心底翻涌的恐慌。他太清楚这道伤痕代表什么一年前,许念被她们围堵,链条硬生生勒进脖颈,也是这样一道一模一样的印记。

      张诚靠在后墙,指尖微微发寒。他见过许念当时窒息般的模样,见过她泛红含泪的眼,却只是抱臂冷眼旁观,甚至出言嘲讽矫情。如今报应落在江玥身上,他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兔死狐悲的寒意。

      苏雅早已吓破了胆,缩在角落,双手捂住耳朵,不敢看、不敢听,浑身抖得像一片寒风里的枯叶。她是依附恶而生的人,从受害者沦为施暴者,双手沾着同一份罪孽,她清楚,下一个,很快就会轮到自己。

      所有人,都是无声的同谋。

      李老师闻讯匆匆赶回教室,看见江玥脖颈的伤痕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第一时间不是询问缘由、查看伤势,而是慌张地环顾全班,压低声音厉声警告:“谁都不许乱说话!就说是不小心磕碰擦伤,和别的无关!”

      他太怕了。
      怕旧事重提,怕许念的死被挖出来,怕自己包庇霸凌、销毁证据、隐瞒命案的一切丑事公之于众。江玥家的权势是他的护身符,也是枷锁,一旦失控,他的前途、名声,都会尽数崩塌。

      “老师……好疼……”江玥泪眼模糊,声音破碎,往日骄横尽数瓦解,只剩下脆弱与恐惧,“是她……是许念……她在报复我……”

      “胡说八道!”李老师厉声打断,脸色铁青,“世上没有鬼神,不过是心理作祟,胡思乱想!”

      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在不停发抖,余光下意识掠过黑板那行擦不掉的红字,心口一阵发紧。

      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那天封闭的储物楼,冰冷的尸体,被连夜销毁的监控,被层层压下的举报信,还有许念临死前绝望的求救,全都清晰刻在他脑海里,夜夜纠缠。

      林微静静站在座位旁,冷眼俯瞰混乱的一切。
      她指尖轻抵口袋,触到那枚生锈美工刀的冰冷刀身,眉眼清淡,不起波澜。
      江玥的痛,不过是万分之一。
      许念被谩骂、殴打、孤立、锁进黑暗小楼,在恐惧与绝望里慢慢窒息,熬过整整一夜的崩溃,岂是一道勒痕就能抵消的。

      “老师,”林微缓缓开口,声音清浅,穿透压抑的空气,“医务室就在楼下,既然受伤了,就该去处理。万一留疤,或是感染,就不好了。”

      一句平淡的提醒,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江玥的神经。
      她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林微,眼底翻涌着恨意与恐惧:“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故意引她回来报复我们!你早就知道一切!”

      “我刚来这座学校,能知道什么。”林微垂眸,语气淡然,“真正清楚一切的,从来都不是外人。”

      一句话,堵得江玥哑口无言。

      是啊。
      那些阴暗、残忍、不堪的过往,只有这间教室里的人,才最清楚。

      是她们亲手造就了悲剧,是全班人的漠视纵容了恶行,是老师的包庇掩埋了真相。
      这座雾色笼罩的校园,从来不是无辜之地,每一个人,都染着无形的恶。

      李老师不敢再僵持,只能强行压下慌乱,扶着虚弱的江玥,快步离开教室前往医务室。
      偌大的教室,再度陷入死寂。

      雾气透过窗棂渗进来,带着潮湿的冷意,漫过桌椅,漫过每一个心怀罪孽的人。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不见日光,整座校园像被关进了永恒的黄昏。

      午休结束,上课铃沉闷响起。
      没有老师进来,整栋教学楼安静得诡异。

      不知是谁的课桌,忽然发出轻微的敲击声。
      笃,笃,笃。
      节奏缓慢,力道轻柔,像是有人蜷缩在桌底,用指尖一下下叩击木板。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爬上天灵盖。

      苏雅瞬间崩溃,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尖叫着后退:“别敲了!求求你别找我!当年我不想的,是你们逼我的!我没办法!”

      她的失控,撕开了所有人伪装的平静。

      陈然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再也装不下淡定。
      张诚攥紧拳头,眼底戾气翻涌,却又藏着深入骨髓的怯懦。
      其余的普通同学纷纷低头,肩膀紧绷,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他们没有动手霸凌,却用沉默充当帮凶,用漠视杀死了一束光。
      冷眼旁观的恶,同样罪孽深重。

      敲击声停下了。

      下一秒,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玻璃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
      长发垂落,身形单薄,静静贴在雾气朦胧的玻璃窗上,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无声注视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敢转头去看。
      可那道阴冷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林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那道虚影,目光平静无波。
      许念的怨念很轻,从不滥杀,只针对性清算罪孽。
      施暴者、胁迫者、帮凶、旁观者、包庇者,层层递进,一个都不会漏掉。

      她缓缓抬手,轻轻拉上窗帘。
      厚重的布料落下,隔绝窗外阴冷的虚影,也隔绝了那道无声的注视。

      黑暗瞬间笼罩后排。

      “躲是躲不掉的。”林微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一年前你们选择视而不见,现在,就该亲自接住所有的黑暗。”

      傍晚来临,浓雾愈发厚重。
      校园提前陷入黑夜,路灯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圈,小路幽深,树影扭曲,处处透着死寂。

      医务室里,江玥的勒痕被简单处理,药膏覆盖表层,却压不住内里钻心的疼。
      医生查不出任何异常,查不到外力伤害,只能归结为皮肤过敏、心理焦虑引发的红痕。

      只有江玥自己清楚。
      那道伤痕,是刻在骨血里的诅咒。

      李老师守在一旁,不断安抚,眼底却满是焦虑。他拿出手机,翻出尘封的聊天记录,那是一年前与江玥父母的交易记录,一笔笔利益,一条条封口约定,刺眼又丑陋。

      他抬手,缓缓锁住屏幕。
      只要捂住一切,就能安稳度日。
      他这样欺骗自己。

      可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女孩细碎的哭声,轻飘飘的,绕着长廊徘徊不散。
      李老师浑身一僵,不敢回头,快步带着江玥离开。

      樱兰中学的雾,再也没散过。

      江玥颈间勒痕终生难消,苏雅疯癫失语,陈然与张诚终日被幻影纠缠,李老师锒铛入狱,作恶者尽数遭了报应。校园被彻底封禁,成了半山腰里无人敢靠近的荒墟。

      我站在废弃储物楼三楼,指尖抚过满墙划痕,口袋里的美工刀沁着刺骨凉意。浓雾里,许念的虚影缓缓走近,眉眼竟与我分毫不差。

      从来没有转学生林微。一年前,我是和许念一起,被众人漠视着死在这栋楼里的人,一缕执念不散,才化作人形归来复仇。

      楼下传来铁门吱呀作响,浓雾中翻涌出无数模糊魂影,全是这座校园里枉死的少年人。我抬手,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慢慢透明。

      可忽然,教学楼方向亮起一点微光,一张课桌上,赫然用鲜血写着我的名字。

      浓雾瞬间吞没整栋小楼,铁门轰然紧锁。

      我僵在原地,才惊觉——

      这场复仇落幕,终究成了校园新的囚笼。

      远处,传来陌生的脚步声,朝着封禁的校门,一步步走来。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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