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囚雀》千磨万劲

7、第 7 章 半夜窗

　　半夜窗外大雨倾盆，像是黑夜在诉说着近日的苦楚。
　　蔷薇在浮萍中摇摇欲坠，在艰难的抵挡风雨，黑夜似乎并不打算对蔷薇留情，而蔷薇也没有对天空屈服，即使雨滴打伤了它娇弱的花瓣，蔷薇也依然昂首挺胸直面风雨。
　　天际线逐渐亮起鱼肚白，将笼罩的黑夜驱散，让坚强的蔷薇迎来喘息的时间。
　　方回雀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边，打开窗户望着昨夜被风雨摧残后掉落一地的蔷薇花瓣，有些惋惜。
　　他轻轻的捡起一片大概是随风跑到窗户周围的粉色蔷薇花瓣，花瓣上还带着潮湿水珠也沾着肮脏的泥泞。
　　方回雀将捡起的花瓣放在手心上，沉默的端详着，不过很快花瓣似乎不甘停留在他的掌心，随着扬起的风飘向空中，仿佛花瓣也在向往自由。
　　方回雀任由花瓣离去，只是驻足着渐渐在空中消失不见的花瓣，便沉默的关上窗户。
　　“封君彦生病了？”方回雀在餐桌上略带震惊的问。
　　站在餐桌旁的管家替方回雀摆好拥人端上来的食物。
　　“对。”
　　“少爷发烧了。”
　　管家手上动作未停，贴心的回答方回雀的问题。
　　“那你不用去看看你家少爷现在怎么样了吗？”方回雀有些好奇的问。
　　管家深深的望了方回雀一眼。
　　“去看过了，吃了药，睡下了。”
　　方回雀从中却感觉到了些许冷漠，可能是因为彼此的家庭情况不一样，方回雀以前生病时父母亲都会陪在身边。
　　“少爷生病时，不太喜欢身旁有人。”管家平静的道。
　　方回雀瞬间了然，按封君彦的性格，确实会如此。
　　方回雀也没再多想，不再追问，只是专心致志的品尝着眼前的食物，管家站在身旁一言不发，直至方回雀用餐结束才又再度开口。
　　“你可以抽个时间去看看少爷吗？”
　　方回雀手握餐巾的手瞬间僵持不下，有些意外，又对管家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存在狐疑。
　　“你家少爷不是不喜欢人在身旁吗？”方回雀问。
　　谁知管家身体站着笔直，十分笃定且理所应当的开口。
　　“您不一样。”
　　少爷还从未带人住过酒庄，方回雀是第一人。
　　方回雀勉强的勾唇笑了笑，但很快就败下阵来，勉为其难的答应。
　　管家却在计划内，快步走到后厨端了碗热乎乎的小米粥出来，递到方回雀手上。
　　“那就拜托方先生了。”
　　管家急迫的不像演的，方回雀深知自己上当了。
　　方回雀小心翼翼的端着手中的小米粥，如同烫手的山芋，但方回雀也只能认命，他一向心软，别人随便磨他两句，他便能轻易妥协。
　　方回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封君彦的房间，他小心翼翼的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房间里没能如愿传来封君彦的声音，回答方回雀的是无尽的沉默。
　　方回雀没办法又敲了几下门，清了清嗓子，叫了封君彦几声，封君彦依旧没回应。
　　方回雀无奈的叹息，只能壮着胆子轻轻的打开门，偷偷的走了进去。
　　方回雀像个小偷，小心翼翼的走到封君彦的床头，将粥轻轻的搁在床头柜上。
　　令方回雀有些意外的是封君彦床头柜上也摆放着两个串葡萄，原来封君彦也很爱吃葡萄，方回雀瞬间就了然之前管家为什么会天天给自己准备葡萄了。
　　方回雀垂眸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封君彦。
　　此时的封君彦紧闭着双眼，窝在雪白色的被子中间，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此刻显的虚弱至极，原本带着气色的唇此刻也变的苍白无力，像极了一只易碎的瓷娃娃。
　　方回雀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封君彦很难不让人产生怜悯之心。
　　封君彦紧拧着眉头，睡的并不安稳，额间冒着虚汗，紧闭的嘴唇也在轻轻的嗫嚅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方回雀听不真切，有些好奇俯身贴近他的唇，想听清他的话。
　　方回雀努力分辨着，很快便听清了封君彦口中的话。
　　他说。
　　“......妈妈......”
　　“......可不可以......来看看我......”
　　语气带着急切又带着些隐藏的委屈。
　　方回雀身体一愣，顿时有些心疼，原来所有生病了的人都一样，都会思念自己的亲人。
　　方回雀抬手轻轻的替封君彦捞起额前被虚汗浸湿的碎发，抬起指尖按在封君彦眉心，轻揉着，似乎想替封君彦的眉舒展开。
　　但封君彦好似在梦魇，嘴里依旧不断唤着“妈妈”，也重复着恳求母亲再见他一面。
　　方回雀心里不由的升起恻隐之心，他抬起另一只手落在封君彦胸前的被子上轻拍着，想借些安抚他，哪怕也只有一点点，嘴里还一直给封君彦想要的答案。
　　“我在......”
　　“我们会相见的......”
　　“......真的吗？”
　　封君彦有些难过的反问道:“那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来见我......”
　　“答应给我写的信也没有写......”
　　方回雀望着他脆弱的模样有些心疼他。
　　“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
　　这句话似乎给了封君彦极大的安慰，紧拧的眉渐渐的松开了。
　　正当方回雀以为封君彦会安稳的睡着时，封君彦悄悄地抬手握住了方回雀的手，封君彦顺着方回雀的手腕往上划，缓缓的把自己的手指穿插在方回雀的指缝间。
　　比起第一次十指相扣的强势，此刻的封君彦却有些温柔。
　　方回雀自然懒得跟病人计较，只是由他牵着。
　　封君彦欢笑的抬起眼，将方回雀深深的映在蓝绿色琥珀的眼睛里。
　　“你意外的很会哄小孩。”
　　“哄你这个小孩吗？”方回雀莞尔问。
　　封君彦笑意又浓了两分，不置可否。
　　“那你会把我当小孩吗？”
　　方回雀故作冥想。
　　“你要是想也不是不可以。”
　　封君彦像是贪恋方回雀的温柔，抬起紧牵着方回雀的手，靠在自己脸上轻蹭着他的手背，仿佛在撒娇。
　　“我喜欢你关心我。”
　　“我希望你一直关心我。”
　　不知是不是方回雀的错觉，封君彦的语气里竟然带着渴求。
　　方回雀无法答应他，只能转移话题的将他扶起，让封君彦靠在床头，端起桌上的小米粥递到封君彦的跟前。
　　“吃点东西吧？”
　　封君彦有些失望的注视着方回雀，盯着粥问:“......你做的吗？”
　　“不是。”
　　方回雀舀了一勺俯身替封君彦吹凉，往封君彦嘴边递。
　　“管家叫我端来的。”
　　封君彦闭着嘴，并没有要喝的意思，甚至还往后躲。
　　“我要喝你做的。”
　　封君彦像极了生气任性的小孩。
　　方回雀被气笑了，无奈的开口。
　　“我做的又不好吃。”
　　封君彦不说话，仿佛打算不达目的不罢休。
　　方回雀只能妥协。
　　“你先喝，我晚上再给你做行吗？”
　　封君彦等的就是方回雀的这句话，顺利达到目的后，乖乖的接过粥慢慢的喝着。
　　“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容易心软？”封君彦得意的道。
　　方回雀想了一会，淡淡的回答:“有。”
　　封君彦得意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探究与漠然。
　　“谁？”
　　“诗沛然吗？”
　　方回雀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只是盯着封君彦手上的勺子发呆，仿佛陷入了回忆。
　　将方回雀神情尽收眼底的封君彦，心中莫名升起了怒气，他冷哼一声，将手中喝了半碗的粥重重的搁到床头柜上，像赌气般缩回被子里，不愿在看方回雀一眼。
　　瓷碗碰撞的声响将方回雀的思绪拉回，方回雀有些不明所以的扫视着封君彦像蝉蛹般被被褥紧紧包裹的身体，没忍住轻笑出声。
　　“怎么了？”
　　“是粥不好喝吗？”
　　方回雀抽出几张纸巾将刚刚随着封君彦动作间洒出的粥体擦干净后追问。
　　封君彦紧紧的把自己包在被褥里，像任性的孩子不回方回雀的话。
　　方回雀没办法，也猜到了他为何这样。
　　“不是诗沛然，是我的一个朋友。”
　　方回雀淡淡的解释道。
　　封君彦听闻，从被子里钻出脑袋，眯着不善的眼睛问:“谁？你初恋？”
　　方回雀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世界上除了爱情就没有其他了吗？”
　　“我的一个朋友。”方回雀答。
　　封君彦却仍旧不死心的问:“你爱他吗？”
　　方回雀一脸看傻子般，抬手抚上封君彦的额头，探了探他的体温，一副他是不是烧傻了的表情。
　　“那你爱诗沛然吗？”
　　方回雀挑眉反问。
　　封君彦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仿佛终于已经理解了方回雀的话，不善的神情褪下又换上了柔和的表情。
　　“那你爱我吗？”
　　方回雀此刻不知是什么心情，但心里难掩复杂的情绪。他当然不爱封君彦了，毕竟刚刚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而且对象还是前男友的朋友。
　　“不爱——”
　　方回雀不愿说假话。
　　封君彦听后倒是意想不到的乐观，他从被子里爬起来，往方回雀的跟前凑，两人靠的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封君彦眼里透着执拗和笃定，仿佛对自己自信极了。
　　方回雀失笑，一副尽管放马过来的样子。
　　“我等着——”
　　方回雀仿佛也被封君彦传染般，他倒是对封君彦如此自信的模样激起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