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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闻林公子大名 冬雪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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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恰压起山头一片时,林跃还跪趴在静缘斋里画符。书案上成摞的符纸早被她衣袍袖口磨得皱巴,凛冽的寒风往堂里一鼓,腰间的铜铃闹得醒人。
旁边的人终是耐不住了,一脚踢开林跃晨时卖笑得来的坐褥。
“再摆这懒样子,何时才能结束你这三百符文!”
韩守拙人至中年却依旧削瘦,又被林跃一副样子气极,八字眉倒撇,隐隐的威严在他尖声尖语中却也得以透见。
然对方早已对他了如指掌,被跌了也不急。顺势抱着案脚故作柔弱,宽大的长衫衬得她身子更小,抬起一双鹿眼望着韩守拙。
“师傅~我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了还未曾进食,您就饶了我这次吧。我以后一定不在冬至时跑出去让你和娘担心了!”
林跃赶紧举起手竖起手指发誓“我以玄女元君、五老天君起势!”。话还未落便被师傅的大手打落。
“元君们可受不起!”
她知道师傅一向受不了她胡乱起势,悻悻地缩下手指,又赶紧拉住师傅的手。
“师傅~好师傅,我知错了,你就让我去看看兰漪吧,我这心头实是揪得很啊。”
“哟,您还会担心人呢,我看你把你娘从小到大的规矩都没放眼里,还以为我们这些小人物入不了您法眼。”
韩守拙随手抄了案上的符笔便往林跃脑袋上敲,说一句嘴边的假笑便深一分。
随后哧笑一声,“还让小兰漪替你遮掩,她身子弱又忧心得紧早晕过去了,你怎不在那山上住上十天半月的,还回来折腾我们作甚!”
林跃自知理亏也不躲,只撑在地上回。“师傅~我是真不知那山入了夜还会变幻,若不是那死山魈作乱,我又怎会耽搁到白日才回,惹得你们担心。”再望向男人的眼睛已经带有湿意。
韩守拙早见惯林跃这副模样,又实是该罚都已罚过便只好寻个台阶摸着笔作心疼他那支百年雷击木模样。末了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鬼灵精一听她师傅这话就知此事了了,眼中泪意也摇身一变变成狡猾,大臂一挥便抢走符笔起身跑了。早已越过门槛处的三人。只听见铜铃声撞得激烈便知她心情雀跃。
“娘!我一会再来拜访您,我先去看看兰漪!”
槛外的人鹅蛋脸上缀了一双秋水盈盈的眼,却着了一身不符长相的锦衣骑装怒瞪一眼林跃。又想起身旁还有人,清了清嗓侧身看向少年扯出一抹笑容。
“林跃从小就与那小兰漪贴心,让你见笑。”
少年披着玄色大氅,里衬靛蓝流云袍,身量很高,衣领扣得紧,腰带也束得一丝不苟,面容如玉,双眉仅是一蹙便又很快舒缓开。
“少年心性单纯,至情至真,乃至幸。”
“霄雀,这位郎君是?”
韩守拙双眼微眯便觉来者不凡来意不佳,不自觉立在林跃她娘与少年中间。
墙上符画随风拍打着淡纹花窗,屋口气息渐冷,少年身旁小厮也不自觉更靠上少年一步。
“此乃成安郡公之子,沈禔福沈郎君。”
少年立于韩守拙面前,眉眼如墨,微微福身行至半礼。
“在下殿中侍御使 沈禔福”
身旁随从显然不明为何自家郎君身居要位却向山中乡野村夫礼敬至此,也还是随之揖礼。沈禔福方抬眸看向韩守拙。
“见过大监正。”
永钦十二年春,孝正帝崩于乾正寺,三皇子赵匡登极,定国号为“澧”。
韩守拙就是在这时从一个皇子殿内的守侍变成了钦定的大监正,是除去当今陛下亲设的效法阁以外唯一亲批的殊荣身份。
然新帝登基三年未至,中庭大监正韩守拙坐妖术祸国罪,下狱待斩。后离奇失踪,圣上大怒,彻查至今未有踪迹。
韩守拙是下狱后的第二日就被林跃的娘劫来忘却山的。他与霄雀是从小就结识的,当得起青梅竹马一词。只是少年时家中出了变故便净了身入宫。
他犹记得府门前脸上还挂着涟涟泪水的少女不知世事,同他说:“守拙哥哥你放心,你要是呆得不开心遍传信告诉我….
少女的泪和音混在一起,像鸟一般微小,却又重重地打在年少时的韩守拙心上。
“宫里我也去劫你出来,我武功现在进步可大了…”
身处皇宫中的韩守拙二十年再未见到过霄雀,只听说她家不久后也被查封。担忧想要从中斡旋时又得知林家女儿正游迹天下,逃过一劫。
他只能在宫里做好一切准备和托词好为她减罚,而霄雀应是早已得知此祸事,从此再未踏入过这京城一步。
世家世家,帝意面前也只剩下个朝不保夕。
林跃往房中走去时,榻上的女子雪净般的脸颊上泪痕仍在,未画的弯眉锁着,正听着丫头们说她已安全回山。她才恍知觉得自己错得过了些,匆匆进去拉着兰漪左看看右看看,又将自己左转转右转转。
一张清秀的脸一下突进兰漪眼前,“小兰漪,你看我什么都好好的!”兰漪是怨了,扭过头不去瞧她。
她又跳到另一边,“小兰漪~小兰~小漪~以后我再也不让你替我遮掩好不好~别生气了~”
听者一听便更是来气,“我昨日在你房里守到半夜你也未归我又哪能不忧心?我恼的本就不是替你遮掩一事…”
伴着几声抽泣声,兰漪的担惊受怕和委屈又浮上了心头。
“你要是在那外头出了什么事,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我又还有什么活头?”
兰漪越说越怨,眼泪像线似的一串一串的。林跃自知理亏,又知兰漪对她的依赖。赶紧捏紧袖子,一点一点给她擦。
“好兰漪好兰漪,我哪会把你一个人留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当真是被耽误了我也急着回来呢!”见话语不甚起用,赶紧拉起手上袖子,将手臂上山中草木刮到的几处小伤口摆出。
“哎哟兰漪你瞧,我手可疼了,回来便被师父罚画符,还未喝上一口热汤,也没人给我敷药膏呢~”
兰漪赶紧拿起林跃手臂去看,除了腕骨上那点染上的朱墨,的确还有几处划开的小伤口。但一看便知,不过寥寥不甚严重。再缓些恐怕都要痊愈了。便又哼了一声将林跃的手扔下去。
林跃见状忙把兰漪揽着搂着,拿头去蹭蹭,“小兰漪~好狠的心啊。若是你都不关心我的伤口了,哪天我就有个好歹…”话音未尽,小兰漪就已经气鼓鼓地转过头推开林跃,像雪一样清透的双眸盯着她,一副让她说下去的模样。
林跃一瞧,赶紧嘿嘿一笑改口“不关心我我也不会有个好歹,我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留我们小兰漪一个人的!”
两个姑娘在房里哄来哄去,笑来笑去。才听门外话说让林跃去见客。
初时的雪粒也有了棉花之样,雪片子大块大块的落,林跃才意兴阑珊地跨过前厅的阶。
见她师傅也面色不虞地坐在东侧,对面便是之前晃眼打量过一眼的少年。林跃因着师傅和娘的关系,对这些所谓的世家弟子从无好印象。毕竟兰漪看的话本里也写,越是家世好,越是两眼挂在天上,越是爱悄悄去那劳甚子花满楼,又去白白误了好书生和妙小姐的佳话。
“跃儿,这位是殿里..侍使沈郎君。今儿找你有事相商。”
沈禔福听着这加减了字的官职,没想到般地嘴角一扯,还是起身握礼道,“殿中侍御使沈禔福,久闻林公子大名。”
林跃往后歪仰躲了一下,像看妖怪般看着他。
她不明白为何会称呼她为公子,又是不明白她十几年来除了这个山头就是那个山头,眼前少年又从哪去听她姓名。
本就不想搭理,收起身便抬脚坐去师傅旁,“师傅,这人来山上干嘛的呀?居然久仰我的大名,天上地下,只此一例啊!”大笑声让门口的侍卫们也不禁扬起嘴角。
“跃儿,不得无礼。”霄雀佯怒了一下,心下觉得将林跃当作男子也好。
“沈郎君此次是来拜访你师傅的,但你师傅曾立誓不再下山,便问问你的意思。”
“下山?!”
“我下山吗?!”
她拍拍胸脯道:“我愿意!保护贵公子是吗,我一向最会保护人了,兰漪都是我从小保护到大的,现在好得很。我有口碑的,这位郎君我们出发吧。”
沈禔福从未见过何人变脸如此之快,一时茫然。身旁站着的小厮也似是第一次见这场面,暗自偷笑差点出了声。沈郎君正了正身,“林公子侠义,但捉妖一事非同小可。
“在下此番前来确为韩先生所来,但先生意决,只好另寻他法。”
“哎呀你放心,你们大监正的一身技艺都传给我了,捉个妖什么的轻轻松松!我还能附加把你保护得服服帖帖的。”
林跃说着把手搭在自家师傅肩上,还一边打量着贵公子的胳膊手臂,似在认真思考对方需不需要保护的模样。
韩守拙倒没急着把那个不敬的手臂打下去而是面对着沈禔福不悦道,“林跃本事是有的,可我既不愿跟你们下山,我凭何又把我徒儿送下去?她娘亲想跃儿下山放一放我明白。”
长者一字一顿地说道:“但她是她,我是我。”
“我敢问侍御史一句,我抑或是我徒儿,凭何随你下山捉妖?”
韩守拙一双冷眼斜去。
“你既知我过去有个大监正的虚职,便也知我与山下那些俗事,我韩守拙的缉押令十几年了京城的墙上怕是还没摘下来?我就算没立誓又为何随你们下山去捉一些与我们无干的妖怪?凭你侍御史一职的官压还是凭你爹成安郡公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