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蜜雪冰城飞溅罗意威 也许一切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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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磁兼容原理出分前夜，上海下了一场大雨。六月梅雨季的前奏，空气里拧得出水。
宋予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刷出成绩页面，周围有人摔书，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报喜，她只是关了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桌上。
虽然眼眶酸胀，宋予还是没有哭。
保研线划在87.3，她是86.9。
零点四分。
宋予盯着成绩栏看了很久，对面座位的女生收拾东西走了又换了个人。
她把加分细则调出来看，学分绩点加权，竞赛加分，通宵在自习楼的每一个夜晚，偷偷给自己打气的好多张便利贴。宋予不是天赋型选手，仅仅维持在保研边缘也要推掉好多聚餐与聚会，虽然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囊中羞涩。
算了，什么都算了，都在此刻变得毫无意义。
浑浑噩噩走到三楼楼梯口。宋予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一眼，楼层很高，中庭直通一楼大厅，地板光洁坚硬，恍惚之间竟然有跳下来的冲动。
会有人为她落泪么？
宋予笑着摇头，一声叹息，然后走回座位，把东西收进书包，充电线卷好，水杯拧紧，就像曾经无数个图书馆自习的日子。
其实预感要来得更早。
考试周正学得混天黑地，宋予脑袋不算灵光，只能苦哈哈夜以继日才考上上海大学电子信息专业。但是继父的侄子宋川又来喋喋不休骚扰她，想你，你的腿真漂亮。哪天来杨浦，我爸妈不在。
她拉黑过，第二天母亲就来电话：“小川也没做什么嘛，你别想太多，别伤了和气。”
当时，宋予拿电话的手都在抖，想说好多，可最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她是母亲年少轻狂婚姻失败的产物，母亲当初在外祖父母的阻拦下，还是嫁给了宋予的生父，在穷山沟沟只有一张脸可看的年轻男人 。
爱情的豪言壮语在第三天还吃隔夜馒头就消耗完了。还在月子里，农村婆婆因为宋予母亲多吃了一个鸡腿、儿子没得吃喋喋不休。
这个上海小市民家庭素来散漫的女孩终于做出人生第一次正确选择。她趁农忙时节，捂着小宋予的嘴巴，用一个金戒指让邻村小哥送她出了城。
二十七个小时的火车，忍着烟味、饥饿、脏乱与嘈杂，在男人们的眼皮子底下扒开衣服给宋予吃奶。
母亲的爱只到这里，就用完了。
宋予不能怪她。
宋予随继父姓宋，她至今不知道生父名字。但生父的眉眼会从她的脸上长出来。
明艳姣妍，饶是被沉郁遮住光彩也讨喜，怯懦带来破碎感，破窗效应，也许这就是她身边苍蝇蛤蟆不断的原因。这张漂亮面孔当然不足以讨母亲欢心，宋予害怕母亲看她的神情，厌恨与憎恶并不藏得很好。
因为宋予，母亲嫁得不好。继父没出息，好在有个出息的哥哥。
继父的哥哥在上海建工集团下面的二级子公司做工程项目部副经理，国企编制，职称好看，手里每年过几个项目，当然也能给不出息的弟弟手头匀一点油水。
继父在伯父的荫蔽下在家附近开了个建材五金小店面，这两年房地产下行，新楼盘的水电材料订单少了，但老房子翻新改造的单子还撑得住。
靠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店面，养活了继父、母亲、宋予和她备受宠爱的小妹宋初，买下来莘庄附近不到七十平的老公房，厨房通风很差，卫生间又小又潮，宋予和宋初童年时睡上下铺，不过自从能住校，她很少回过家。
宋予和家彼此都相看相厌。不是谁的错。
而宋川，是宋予不出息的继父那个出息哥哥的独子，全家人宠着，包括继父这个家。所以宋予没办法。
宋予从来没办法。
在失眠时，宋予偶尔也会胡思乱想。
她会想起记不得脸的爸爸，并自觉继父比爸爸并不出息多少。但继父有个好哥哥，爸爸没有。就像妹妹宋初有可以砸锅卖铁供她出国留学的亲爸，于是二本没上也不想复读，宋予不行。
就像宋川永远敢在家庭聚餐借合照的名义偷偷揩宋予的油，他不敢揩他学院的系花。系花的爸爸也不算出息，但会给她出气、为她打架。
宋予没有。
她是拖油瓶带过来的拖油瓶，吃宋家的饭，住宋家的房，继父接宋川他爸的项目才能维持门面，宋川当然觉得她该承他的情。
算啦算啦，宋予勉强笑，给自己打气，心理学上讲，越是难过越要积极的心理暗示。
总归也有自己的原因。
高三那会儿，宋予的成绩波动很大，主要是数学上了难度，学得吃力。班主任讲过嘛，小囡囡其他都还成可以拼一拼的嘛，怎么不让爸妈给报报补习班私底下使劲，这一年多重要的呀。班主任是上海本地独生囡囡，没有坏心思。
只是宋予当然不可能要这笔钱。
所以后来，她也会产生一些无端的妄念，也许，也许当初，上上补习班，是不是就不一样。但谁让她不够聪明，这天底下不多了一点补习班没上就上清北的？
就像考得差怎么就能怪宋川？为什么别人就能顶住恶心、顶住压力考出好成绩，为什么宋予你自己就不能？
宋予深吸两口气，还是想落泪。别哭别哭，晚上还得研究考研资料，同时准备秋招呢。她必然没有二战的生活费。
没吃午饭，但上海初夏的闷热已经夺走了宋予的胃口，也不想看书，至少放空几小时缓一下吧。
宋予在上大附近闲逛，手里捏一杯蜜雪冰城柠檬水，四块钱倒还不至于斤斤计较，好歹少吃一顿饭省出来十块。
街上人不多，天气让所有人都懒洋洋的。宋予边走边隔着玻璃看小店的首饰衣裳或是工艺品，戴着耳机没认真看路。
拐角处，其实该怪上海街道太窄，手里的蜜雪冰城蹭到了孟知安的罗意威衬衫。
浅蓝洇湿一片，化作带着廉价糖精甜味的矢车菊蓝。
宋予脑袋一片空白。那衬衫一看就不便宜，天公向来最爱雪上加霜，耳机里的流行歌变成嘈杂的异响，宋予快要哭出来。她攥着手指深呼吸准备道歉，话还没出口，孟知安已经摆了摆手。
“没事。”
他视线在宋予脸上停留不超过两秒，眉头皱了下。
没有迁怒，只是冷漠。
快步走了。
宋予还愣在原地，手里捏着被撞瘪了点的柠檬水，吸管歪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孟知安的背影，浅蓝衬衫在午后街道上显得格外干净。
她这才回想起来他好香，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香气。这样天气的上海，太多人身上溢满汗臭味，老公房里总有挥之不去的潮味霉味，干净清新是另外的价钱。宋予不懂香水，后来才知道这是tomford的白麝香。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柠檬水，冰块都快化完了。宋予把歪掉的吸管扳正，喝了一口。
*
那天孟知安刚见完客户，他给中小出口商做海外收款和资金管理，和宝山一家中型制造业企业谈了谈，谈完了，还有点时间，在附近随便走走。
早期投资人已经在催他去波士顿。国内跨境支付的监管环境在收紧，政策的窗口期不知道还有多长，而波士顿那边有大量医疗器械和精密制造企业，很多对华有采购和出口需求，那里的融资环境也更友好。
孟知安还没做决定，不过也清楚，只是时间问题。
宝山和市区之间的过渡地带，街道很窄，路边是各色小店和老公房，行道树长了很多年，枝叶茂盛，遮住了半边天。孟知安踩过一片片树影，仿佛这样就能把烦恼放空。
宋予撞上来时，他并没看清她的脸，但已经觉察到她的慌张。
多好的年岁，多大的事情，何必惊慌？
他就这样摆手放过了她。
也许一切从开始就注定，孟知安固然可以是任何人生活里的恶棍，倒从来没有对不起宋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蜜雪冰城飞溅罗意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