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海边有一棵樱花树》永醉今宵

29、番外十一 番外十一

　　番外十一【藏糖｜他至死未说的暗恋】

　　江海澈的遗物很少，少到只有一只被磨得发白的黑色布袋。

　　队里整理遗物时，东西简单得让人心酸。没有照片，没有日记，没有私人物品，常年卧底的人，连活着的痕迹都不敢留。

　　唯独布袋最底层，静静躺着一颗从未拆开、完整干净的原味果糖。

　　糖纸被岁月压得平整透亮，没有褶皱，没有灰尘，像是被人珍藏了很多很多年。

　　没人知道这颗糖的来历。

　　只有风知道，只有黑夜知道，只有江海澈自己知道。

　　这是高二那年的糖。

　　那是一个闷热的晚自习，教室风扇吱呀转动，所有人都埋在题海里焦灼刷题。后排有人分糖，喧闹细碎，一颗果糖不小心滚落在地，一路轻轻滑动，最后停在林水樱脚边。

　　她弯腰捡起，愣了愣，没好意思还给别人，也没好意思吃，随手轻轻放在了斜前方的桌沿——他的桌边。

　　她当时只是无意。

　　害羞、怯懦、怕尴尬，随手一放，转头继续做题，转眼就忘了这件小事。

　　可江海澈看见了。

　　他低头看见桌角静静躺着的那颗糖，透明糖纸映着灯光，干净又温柔。

　　是她递过来的。

　　是他整个枯燥题海青春里，第一份来自她的、无声的靠近。

　　那一瞬间，素来冷静自持的少年，心跳乱了节拍。

　　他没有拆开。

　　舍不得。

　　他这辈子嗜甜成性，日日不离糖，可唯独这一颗，他舍不得入口。

　　别人的糖，是用来熬苦、用来续命、用来安抚疲惫。

　　只有她给他的这一颗，是用来珍藏、用来念想、用来支撑无数个黑暗日夜。

　　分科后的两年，他日日坐在她斜前方。

　　他太清楚身后那个女孩的小动作。

　　知道她总偷偷看他，知道她一和他对视就慌张低头，知道她草稿纸边角藏着他的名字，知道她沉默、胆怯、温柔，把一整个青春的喜欢死死藏在眼底。

　　他全都知道。

　　他清冷，不是无感。

　　他克制，不是不爱。

　　少年时代的江海澈，心里早已悄悄装下那个安静怯懦、总在身后凝望他的小姑娘。

　　只是他太清醒。

　　他太清楚自己未来的路——他要走险途、赴黑暗、入深渊、以身殉义。

　　他不能留人等，不能给人盼，不能许人余生。

　　所以他装作不知，装作冷淡，装作无动于衷。

　　他宁愿让她以为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单恋，宁愿让她遗憾、让她难过、让她以为从未被看见。

　　也绝不肯让她陪自己赌命。

　　卧底那数年暗无天日的时光，无数次濒死、无数次绝境、无数次想放弃的瞬间，他都会摸出怀里这颗旧糖。

　　糖纸温热，岁岁如初。

　　像年少干净的晚风，像教室温柔的灯光，像身后女孩安静凝望的眼眸。

　　是他深渊里唯一的私念，唯一的温柔，唯一不敢触碰、也不敢辜负的心动。

　　他靠着这颗糖，熬完了所有黑暗。

　　直到最后殉道的那一刻，浊毒覆唇，绝境临死，他掌心死死攥着的，依旧是这颗干干净净、从未融化的糖。

　　他一生吃尽人间清甜。

　　唯独最爱的那一颗，留给了年少心动，至死未尝。

　　后来这颗糖被妥善归还。

　　陵园细雨那天，林水樱接过那只布袋，指尖触到那颗旧糖的瞬间，终于崩溃大哭。

　　她终于明白。

　　不是她一人遥遥相望、一人暗恋荒芜、一人青春落幕。

　　原来那个干净温柔的少年，早在很多年前，就悄悄接住了她所有的心意。

　　他看见了她所有的凝望。
　　懂得她所有的沉默。
　　珍藏她唯一的馈赠。
　　隐忍他全部深情。

　　他用一生的克制，护她一生清白平安。

　　他宁愿自己孤身赴死、坠入黑暗、无人知晓。

　　也不愿让他眼底的小姑娘，沾染半分深渊风霜，半分离别苦楚。

　　世人皆知他以身殉国，以糖抵苦。

　　唯有她最后知晓——

　　他最甜的那颗糖，最真的那场心动，一辈子完整留给了她，从未给过人间，从未给过山河。

　　他以清白赴人间。

　　亦以暗恋，葬尽余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