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海边有一棵樱花树》永醉今宵

2、北楼少年，糖味清风 遥望

　　世人皆知他成绩耀眼，唯有我记得，他疲惫时含糖温柔的眉眼。

　　一中的南北楼，像是被无形的界限割裂成两个世界。

　　南楼是喧闹的、鲜活的，永远充斥着文科生朗朗的读书声、课间嬉笑打闹的吵闹声，四季的风掠过窗台，带来的都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而隔着一条林荫道的北楼，永远安静、清冷，带着理科楼独有的肃穆与沉静，像是被时光轻轻搁置的净土。

　　我的高一整年，最大的消遣，就是趴在三楼的走廊栏杆上，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遥遥望向北楼的方向。

　　那里藏着整个年级无人不知的江海澈。

　　所有人提起这个名字，最先想到的永远是遥遥榜首的成绩单，是年级第一的常驻席位，是老师口中天赋异禀的理科神。次次联考断层领跑，数理化答卷工整得如同印刷，竞赛奖牌堆满书桌，他是全校公认的白月光，是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是无数人青春里最耀眼的一束光。

　　可没人知道，我望向北楼的无数个课间，记住的从不是他耀眼的成绩，不是他站在领奖台上清冷挺拔的模样。

　　我记住的，是他指尖常年揣着的一颗糖，是漫漫长夜里，他眉眼间温柔的甜。

　　秋日的午后阳光最是温柔，透过北楼教室的玻璃窗，浅浅落在少年的肩头。我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静静望着那个靠窗的座位，望着低头刷题的江海澈。

　　他生得极白，是常年静坐书桌、不染风尘的干净肤色。眉眼清隽利落，眼尾微微下垂，褪去了凌厉，多了几分天生的温柔。鼻梁挺直，唇线干净，下颌线条清浅柔和，整个人清清朗朗，像是初秋最澄澈的风，不染半点俗世尘埃。

　　理科习题堆叠如山，密密麻麻的公式与图像铺满试卷，枯燥又磨人。班里很多同学熬不住刷题的疲惫，总会烦躁地抓头发、叹气抱怨，唯独江海澈永远安稳沉静。

　　他低头执笔，指尖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规整好看，笔尖在纸面轻轻滑动，沙沙的书写声，即便隔着距离，也仿佛能轻轻落进耳里。遇到复杂难解的压轴题，他也不会焦躁，只是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思索，从容淡然。

　　每当伏案太久，眉眼间染上些许疲惫的时候，他就会停下笔。

　　动作轻柔地从桌肚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拆开透明的糖纸，指尖捏着晶莹的糖块，轻轻放进唇间。

　　薄薄的唇瓣含住糖果的瞬间，少年清冷的气质瞬间被揉碎，染上了甜甜的暖意。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微微仰头，轻轻抿了抿唇，缓解长久刷题的倦怠。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褪去了解题时的专注严肃，多了几分松弛的温柔。那一点含在唇间的甜，像是冲淡了数理题海所有的枯燥与疲惫，让这个永远清冷克制的少年，多了人间最温柔的烟火气。

　　全校都知道江海澈清冷寡言，性子淡然，不爱喧闹，待人永远礼貌疏离。

　　他不参与课间的嬉戏打闹，不掺和周遭的流言纷扰，独来独往，安静自律，活成了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模样。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北楼的理科神明，清冷孤傲，遥不可及，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可只有我日复一日遥遥观望，才窥见他不为人知的温柔。

　　他的清冷从来不是冷漠，只是独处的安静。他的疏离从来不是傲慢，只是天性的自持。

　　他会在同学问问题时，耐着性子细细讲解，语速轻柔，耐心十足；会在值日生忘记关窗时，默默起身将窗户关好；会在走廊与人擦肩时，微微侧身礼让，眉眼温和，分寸得体。

　　而刻在我心底最深的模样，永远是他疲惫时含糖的样子。

　　那颗小小的糖果，是他枯燥题海岁月里唯一的慰藉，是他清冷少年时光里最甜的底色。别人看见的是他闪闪发光的天赋与荣耀，是高高在上、无可比肩的优秀，只有我，看见他满身温柔，看见他也会疲惫、也会需要一点甜味来支撑漫长的青春。

　　风穿过林荫道，携着淡淡的桂花香，轻轻掠过两栋教学楼。

　　南楼人声鼎沸，我站在人潮之外，岁岁遥望。

　　北楼岁月安静，他坐在光影之中，含糖自清欢。

　　这世间千千万万种惊艳，有烈日灼灼，有星河滚烫，有山海辽阔。可于我十七岁的初秋岁月里，最动人的风景，从来都很简单。

　　是北楼窗下，是阳光正好，是少年眉眼温柔，是一口甜糖，满袖清风，是我往后余生，再也复刻不了的、最干净的心动。

　　世人皆颂他万丈荣光，唯独我，珍藏他糖色温柔。

　　藏在无人知晓的凝望里，藏在整个岁岁年年的青春里，小心翼翼，视若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