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潇湘故友

2、第二章 嬉戏 “你说

　　“你说我有气胸，要不要跟他们讲？”洪放指了指那台扫胸车。
　　“应该不用吧，要不去问问？”黄盟答。死热的天，纵有树荫也难敌，望向没有空调的体育馆，一点想进去心思都无。满头是汗。也是，难道抽血去足球场或者饭堂么？抽出来做毛血旺做猪红汤么？宁愿做冰鲜猪，也不要做脆皮乳猪了，这诡异的笑点。
　　“哈，还笑得出来，这么热。”洪放回来了。
　　“别在意。医生怎么说？”
　　“说不打紧。”
　　“这个体育馆不行啊，我们高中的体育馆比这个大得多了，还有空调。”洪放拿着验单猛扇，皙白脸上挂满汗，很高，又瘦得很，像一棵松，鼻梁高高的。
　　“这么厉害？我们以前这样，叫风雨球场，没空调，半包，不热。”
　　检查一堆，半晌没有，又逢下课时间，去足球场隔壁的饭堂，最为便宜。楼上是教师宿舍，粉红瓷砖，又老又腻。饭堂四面老旧玻璃推窗，菜粥似碎石砖块，菜式没什么不同，口味也没什么不同，黑塑料潲水桶门口发酵，筷子油腻。
　　“嚯，活过来了。有空调！我吃啫啫煲，你吃什么？”
　　“我看看吧。”没有什么适合这热毒天气。黄盟选了几个素菜，菜式是大差不差不假，这里自选反而有姜葱鸡，也就拿上了，特意拿了酸辣黄瓜。
　　“你就吃这么点？”洪放很吃惊，眼睛瞪得老大。洪放觉黄盟一点不胖，还羡慕黄盟能够长胖，胖点么，也不是什么事。总比羸弱的好，想长肉却是一点不长。这种不胖，只是洪放标准。
　　“是够啦。想减肥，吃少点。”
　　“不行，吃太少了。”洪放掏出手机，边拍边发语音在群里，“你们看看，你们学委只吃这个。”群里也炸开锅，纷纷附和，黄盟只好群内回复缘由。
　　“我之前去重庆，和同学们一起去的，玩得超嗨。”洪放说，午后蝉鸣烈日，热浪滚滚，铺了沥青车道发滚，有一股热气，像烧火上一层层热浪蜃气，纵有遮阳伞也难免的燥热。
　　“重庆？好像没什么景点，吃的东西比较多吧，像火锅我就很想尝尝去。”黄盟说。出这空调房，热到受不了，那阳伞，抵得住上面，禁不住地面滚烫。来边城之前，从未试过在本市要打阳伞的。
　　“倒是觉得好玩。每天4、5点才睡，当地朋友也有，有一个女装大佬，皮肤超好的，又很好看。”
　　“女装大佬么？”
　　“嗯。很精致呢。有机会还想再去重庆一趟，真好玩。主要是和朋友们一起玩，是很好的事。”洪放有一搭没一搭跟黄盟聊天，“我有朋友在澳洲留学，他告诉我那边约炮像社交一样平常。”
　　“真的假的？这么开放？”
　　“真的，他说那边就这样。”洪放也不知道当下，为什么要讲这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我接受不太了，太随便了。”
　　“文化不一样吧。”洪放说。
　　“许是吧。”
　　通知下来，需要收集同学们的照片，方便老师们记住，全宿舍都在选，黄盟选了张穿氅衣戴东坡巾子的，洪放凑过来问黄盟，“你说这张可以吗？”黄盟看看他的相片，剃了个板寸，穿病号服的住院照，“这不好吧？不怕吓到老师吗？”“哈哈，印象深刻么让老师。你挑好了吗？发给我。”“嗯，发给你。”“可以可以，这是汉服么。”“对，有兴趣了解么？”“可以可以。之前我去漫展啊，COS一个角色，那些人追着我来拍呢。”“嗯。你高，够还原。”
　　“太无聊了，下午我们去打篮球吧。”林民锋提议。
　　“好啊好啊，”郭明明附和道，“有一副专门的运动眼镜！”掏出一个像泳镜的东西。
　　“我不会打篮球。”黄盟说，陈越平附和道：“我也是。”
　　“没关系我们教你啊。”宿舍其他三人回道。
　　“打着打着你就会啦。”洪放说。
　　边城随处可见篮球场，俯拾皆是，靠大门有四五个并排的小球场，8栋上坡附近也有一个，离宿舍最近的是院办后面的篮球场，在半坡上，球场隔壁是村民房子，又是一座座山，球场很新。
　　洪放示范一次，把球丢给黄盟让他试试，黄盟双手掷出，球框哐哐不止，不中。
　　林民锋噗嗤一笑，“盟子，不是这样的。单手，单手投篮，另一只辅助瞄准。”
　　黄盟又试了试，篮框没震，稍好些，“盟，投球的时候，指尖带出，我喜欢这样，球会旋转。”洪放道。
　　“哈，我算了。真不会。”黄盟笑道，形容得太抽象了，怎么理解，黄梦想道。把球递陈越平，相比陈越平，黄盟倒不那么笨拙了。陈越平整个人跳高又用力投去，把林民锋逗笑了。
　　“你们真是人才。是真不会。”
　　“没法子，小时候没有陪我玩这的。”都说学校会教，其实不然，小学会玩篮球的男生，都是入学前就会的，要么家里人教，要么早就上兴趣班，小学教的篮球，不过是占几个课时的教学任务罢，谁会和一个小白玩啊？玩的时间都不够，还匀出来教小白？
　　羽毛球黄盟倒会，也是家里人教着，常去公园球场，城北公园半山球场常去，和各种球友切磋，打得出神妙艺，至于没接触过的球类，那是一概不知。高一黄盟还特意选了下篮球体育课，想着学学，怎知临了考试，老师劝退，又自荐去了羽毛球班，原羽毛球老师不想接，看黄盟发了几球，又肯了。后来，就再没碰过篮球了。
　　“你还是得练！”林民锋热情地拍拍黄盟肩膀，就这么勾肩搭背走起。为人倒是敞亮热闹，大大方方地，把黄盟吓得怔怔，虽与男生玩得够少，也有那么几个玩得来的，都少见这勾肩搭背的，不自然是不自然，倒也不拂了林民锋好意，多少知好赖些，就这么一堆走去，路上玩玩闹闹，打发去了。后来也不见得再邀黄盟打球去，大伙都知他不会。
　　“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学校背后好像有个什么景区。”林民锋问。
　　“有个山水林吧，旁头有个农庄，农庄有片荔枝林，又有小溪穿过，刚来报到的时候吃过。”黄盟答。
　　“那正好，班助提议咱们班干弄场团建，正愁没地去呢，就那，去那吧。你说呢？洪放。”
　　“没问题，也吃过，搜那评价软件是附近评分最高的。”
　　“那就这样定了吧。”林民锋答，“诶哟嘿！当初老子苦苦哈哈地，大学嘛，我要好好享受，闹一场痛快！”林民锋呼呼哈哈地大叫着，路过宿舍区，引得楼上不悦“要死啊，哪来的疯子，吵死了。”“不好意思姐姐！”笑成一片。
　　“这腻歪子的鬼天气，在我那，哪用常洗哦，这不洗？能行？我得回去洗澡去。你们呢？”林民锋问。
　　“不急，我吃饭去，免得人多排队。”黄盟答。
　　“我我我！我也要洗，等下还要出去~”郭明明答。
　　“回去躺躺。”陈越平说道。
　　“洪放呢？”
　　“你们回去吧，我和黄盟去吃饭，免得人多。”
　　“行呢！8栋的饭堂试过没？我们都觉着好，没试过可以看看。那炸鸡不错。”林民锋说。
　　“再说吧，黄盟，你觉得呢？”
　　“就去那吧。”
　　眼见着林民锋他们回宿舍去，黄昏夕照，从前照后去，不知林民锋在讲什么，朝气蓬勃的，比隔壁郭明明高出一个头，陈越平本来不高，又瘦小，在林民锋隔壁更显小只，郭明明又在耍宝，逗得他时不时放声大笑，双臂勾了着他们两个前去，好一番哥仨好。
　　“走吧。”洪放说。
　　黄盟和洪放就这么一路上走着，安静无言，直到洪放提议黄盟把伞递给他，实在是太高，非常人一般高度，许是不好意思让黄盟担着，黄盟也就把伞给他去。
　　“你有什么爱好？”
　　“没什么爱好，看看纪录片，听听歌，看看书之类的。”黄盟答道。
　　“游戏什么的，运动呢？”
　　“不怎么打游戏，打过一阵子古风网游，玩不明白，也就算了。游泳倒是喜欢，羽毛球了就是。你呢？”
　　“看点动漫，篮球足球排球都会，之前是校队的。有看学校社团吗？”最近晚修，各个社团干事来扫楼，有时还去宿舍楼去。
　　“动漫我也看，可能看多了，套路差不多，配音也太腔调了。不想看，说服不了我。想加个文学和汉服社，汉服社那边有联系了，最近有场活动，让我写稿子和做主持去。”
　　“什么时候？捧捧场。”
　　“最近吧，跟校团委那边弄的，叫什么夜跑，我们的活动暖暖场。再说吧。”
　　专业课不再是一个个班上，好几个班上，都爱往后头缩，黄盟倒不是，既然给了学费，又花了时间了，就好好学吧，想要考研，去梦校。洪放也有此想法，听他说从高考后暑假开始就一直背单词，但考哪里，他没仔细打算。
　　对于黄盟说，这个学校不过就是个跳板，也不打算和这里的人有多深的感情，起码是个本科，起码还可以跳去想要的地方，省多少事。旁人都是半听半玩手机的，黄盟却全情参与课堂，课后又爱跟老师互动，讨论专业，渐渐老师们与他熟络起来，没老师不认识他，还好这个专业是黄盟所热爱的。
　　高中一堂课80分钟，黄盟很记得当初历史老师说：“你们不是发梦都要考大学么？大学一堂课80分钟起。”事实上，80分钟差不多，但是45分钟休息10分钟，再上 40分钟，也比高中来的好。
　　黄盟很感谢这位历史老师，教会他们怎么有条理有逻辑表达，还有按分按点答题，这是做研究的基础，也亏得是她，黄盟在高考考场上被一道题卡住无从下笔时，响起她说的话：“你们是来拿分的，不是来表演的。”考前的动员课，拿出苏轼的《定风波》问黄盟喜欢哪句，黄盟答道：“一蓑烟雨任平生。”凑巧的是，去考场当天大雨风骤，黄盟拿着他那把油纸伞，抵着前行，丝毫不慌。后来出了考场跟同学分享见闻，“感觉好像老师面提耳命地陪我考试，叫我快撤。”同学深以为然，都十分感谢历史老师。说着哪天回去看看她去。
　　许是不知道怎么学，或者好奇黄盟怎么能够如此坐定又认真坚持的，洪放常常看黄盟，黄盟做些什么，他也学着怎么做，原本还玩玩手机，后来渐渐不玩，也参与课堂去了。小到看见黄盟吃完饭把椅子归位，学着做，大到课堂习惯，没有不从的。黄盟有时抬眼，也正对洪放眼神，洪放对上眼，又很快转移目光，各干各的去了。
　　至于林民锋他们，经常坐教室后面，上课开开黑，准时点个卯也就算了。自校园网开通后，简直夜夜笙歌，灯也准时关，不过打到热烈处，起兴嗷几嗓子。楼上又老爱喝酒闹事，噼里啪啦的，全宿舍倒是默契，没人听到这些酒蒙子吵闹，要叫唤的，有要提意见的。
　　郭明明有一天跟黄盟发来信息：“黄盟，我好怀念当初没有校园网的日子，现在好吵啊。你跟他们说说吧。”好手段，黄盟想着，让我当丑人，看我这么回他：“啊，这样吧，我把他们组织组织，你跟他们讲讲。”郭明明发了个表情也就罢了。郭明明心思老活泛了，刚来不久就跟班上的女生谈了恋爱，有次校道上碰着黄盟，急得两人丢开手去，装看不见，黄盟也就顺下当看不见算了。
　　到了中秋，班委组织去隔壁农庄吃席，班费支出，也都还好，人均50多，没到黑天，荔枝林开了灯，大伙提议要不再支一摊，在这烧烤算了，熙熙攘攘，一番热闹。上了个炙菜，汤汤水水的，陈越平拿筷子左翻右去，黄盟恰想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洪放，洪放也举着筷子想吃那菜，两人对视上，不约而同放下筷子去。
　　趁凉水潺潺，黄盟脱了鞋袜往那去泡泡解解暑热。这水也清，就是底下乱石太多，鱼是没有，年轻人堆在一起也是妙事一桩。
　　“在干嘛？”洪放问。
　　“不干嘛，消消暑。不干嘛就是干嘛。”
　　“十一放假家去么？”洪放问道，“到时一起走？”
　　“好像只有大巴坐。”
　　“嗯，年底开地铁。想回家好久了，最近没什么空。”洪放捡起石子打起水漂，不过也是投石问路。
　　“你吃好了？”
　　“嗯。”
　　“你就是吃得太少了。壮实些挺好的。”
　　从农庄回学校，欢声载道，没有看出谁有什么思乡浓稠，快乐无边，边走边笑的，晚头许多学生爱坐在足球场上，看星星也好，过生日也罢，情侣也不少，还有很多团建，黄盟班也坐那开始中秋联谊。到了最后，谁都不想吃那大块五仁月饼，吴悦追着林民锋他们，让他们带回来给男生们分了去，整班男生拢共两个宿舍。追得林民锋气喘吁吁，跑向黄盟求救。
　　“好学委，救我！”
　　“跑什么！这月饼老贵了，便宜你们了，还跑。”倒不觉吴悦面有改色。
　　“班长，你倒是能跑啊！我也不算慢的，追得上，还不岔气。”
　　“姐练长跑的，你还得练。喏，学委，你拿着。”吴悦把铁饼子塞黄盟手里。
　　“啊，好好。”黄盟拿着摆到身旁。
　　“你放好！等下忘拿了！”
　　“诶，好好。”差不多结束时，洪放趁夜色朦胧，不着声色拍了拍黄盟，黄盟只觉有什么动了一下，正找寻呢。“别乱看，让吴悦知道了就跑不得了。”黄盟不动，听着洪放下布指令，一结束，洪放拽着黄盟就跑，黄盟挽着洪放的手，拔腿向前去，做坏事时最开心，后头传来吴悦喊声，黄盟洪放两个贼子，头也不回，身也不转，两个哈哈地笑着，躲怕五仁月饼。
　　郭明明问林民锋：“喂，你们那边婆娘都厉害，是吴悦厉害，还是你们那边的婆娘厉害？”
　　“吴悦厉害！那娘们虎啊！”追不上黄盟，还逮不住林民锋么？那盒月饼依旧回到男生宿舍，分着吃完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