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四二基地》嘉黛尔

2、大眼睛

　　“你不会记错了吧？”石头质疑她。

　　小雪伸手在附近数了数：“一、二、三、四，四颗银杏树，就是这里，没错，方圆百里都没有银杏树了。你们知道银杏树吗？我们家门口那边没有这种树，只有这里种了四棵。”

　　我伸头看了看，确实没错，这种树我们只听过没看过，眼前的树叶如同小扇子，小雪说的话是真的。

　　阿木一个猛窜，上了树，他的手脚灵活，三两下就爬到了最粗的一根树杈上，大壮也想上，爬了两下又滑回原地，只得跟我们一起仰着头看他。

　　阿木站的很高，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伸着脖子往高墙里看，高墙的最上端是铁栅栏和铁丝网，虽然也过不去，但并不阻碍视线，阿木看了一会就翻身从树上又爬了下来。

　　“里面都是杂草，确实是荒废的，没有人。”

　　小雪有些得意：“你们看，我就说吧。”

　　“但你小哥哥是怎么进去的呢？”

　　爬进去？不太可能，那围墙太高了，别说是他，就算是国家运动员来也未必能翻过去。

　　我们绕着墙走来走去，最后停留在不远处墙角下面一个弧形洞前。

　　“这是……狗洞吧？”

　　“你管它是狗走还是人走的呢，能进去就行呗。”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洞可能就是一个排水沟。

　　大壮身体最胖，他趴下去尝试从那个沟里钻进去，但实际上感觉还有点吃力。

　　我们在附近找了粗树棍，在那个洞下面挖了起来，我们挖得很卖力，比上课听讲可要积极的多，不一会功夫，那洞就扩大了。

　　大壮再次趴下去试了试，洞口还是有点挤。我们在后面推他的脚，他才勉强地爬了进去。

　　大壮能过去，我们就轻松了，石头钻过去的时候看起来相对轻松，然后是小雪，再是我，那个洞口对我来说并不狭窄，但是我的动作有些笨拙，爬上来的时候花了些功夫，等我还没有拍掉新裙子上的土，后面阿木已经很轻松地钻进来了。

　　这是个有很宽敞大院子的工厂废地，四周的杂草丛生，几乎长到了快跟我们腋窝高，有些杂草带刺，扎得皮肤又疼又痒，淌过四周的草丛，接近于道路的地面要好很多，砂石地面没有什么草，我们得以迈开自由的步伐。

　　过了砂石道，是两个废弃的大厂房，年头看起来真的很久了，有的地方像是生了锈，上面被人用不知道什么涂料画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大型涂鸦，我看不太懂，但觉得很好看，比我们用粉笔在墙上画的涂鸦要规矩许多。

　　绕着巨大的废弃厂房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人，我们很是庆幸，这也从侧面应证了小雪那个家伙没有说谎。

　　“大滑梯，泳池，在哪呢？”石头小声嘟囔着。

　　即便没有人，我们偷偷进来的，也是很怕被哪个大人不经意间发现，到时候免不了要被一顿训斥，所以我们时刻谨记要悄悄的，声音小小的。

　　小雪看了看左边和右边两个废弃大厂房，她也不知道该去哪个，邻居小哥哥没告诉她这里面有两个厂房。

　　小雪犹豫了。

　　“快一点决定，随便选一个也行。”阿木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她。

　　时间本来就过去很久了，看天色已经快要到七点了，虽然我们都没带手表，但是回家肯定要比平时晚的多，我心里不免也有些着急，于是伸出手在两个厂房上指指点点：“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

　　手指最后落在靠栏杆这一侧的厂房上。

　　阿木立刻第一个带头大步走过去，我们四个急忙跟上。

　　幸运的是，这废弃的大厂房竟然没有上锁，想来也是，值钱的东西大概都已经搬走了，也不会怕丢东西。

　　大壮和石头帮忙一起，跟阿木推开大门，大门很沉很沉，三个小男孩也只推开了一条缝，但足够我们挤进去了。

　　大厂房非常宽敞，空间很大很大，棚顶很高，差不多要有三四层楼那么高，里面没有其它车间里那么多轰隆隆的又带有油味的机器，大厂房里地势一侧填的很高，中间过渡区域用水泥抹成了斜面的大滑梯。

　　果然有大滑梯！

　　我们很高兴，一下子忘了要悄悄地行动的约定，哇哇哇地欢叫着跑过去，一个爬的比一个快，很快大家就爬上了地势高的一侧，还没等转身往下滑，又是一声惊呼。

　　贴近里面一侧有一个很巨大的、大概要将近两米高的塑料箱子，不知道是什么，箱子旁边竟然有一个巨大的气垫蹦蹦床，比儿童乐园五元钱蹦一次的蹦蹦床还要大！

　　我们欢呼着跑上蹦蹦床，使劲蹦得高高的，玩的不亦乐乎，蹦起来的时候才看到，那箱子里是水，那就是邻居小哥哥说的泳池！

　　我们很高兴，从蹦床上爬下来，四周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大概有我们腰高，零零碎碎的塑料和写着“压缩饼干”四个字的深绿色木头箱子，现在想起来那些塑料箱子似乎是水果店装水果的那种周转箱，我们嘿呦嘿呦地把那些箱子搬过来，倒扣着拼成了楼梯，阿木又是第一个爬上去。

　　阿木用手撩起来一汪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他把水放回去，又用手拨弄了一下水面，低头对我们说：“水很清澈，比河水要干净的多。”

　　我们又是一阵欢呼。

　　我和小雪是女孩子，妈妈告诉我们不能脱掉上衣，又不能搞湿衣服，我们俩只得放弃游泳，阿木、大壮和石头三个男孩子都脱掉了背心，一个个像泥鳅一样钻进了泳池。

　　我和小雪便在蹦蹦床上玩，每蹦一次高，我们都看一眼泳池里的三条泥鳅，大壮游得水花很大，扑腾扑腾的，石头是蛙泳，泳姿还很标准，但从高处看起来很搞笑，说起来还是阿木游得好看，像一条鱼。

　　我们玩的乐乎所以，太阳下山，阳光渐渐西下，窗户上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石头从水里钻出来，他大呼小叫地伸手一指窗外说：“太晚了，天都黑了，我妈该着急……”

　　话音未落，就听他紧接着“啊”地大叫了一声，随即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再睁开眼伸着脖子去看刚刚手指的地方——厂房的窗户。

　　大壮还在扑腾扑腾玩水，我和小雪嘻嘻哈哈地互相打闹着也没把石头的反应当回事，只有阿木从水中钻出来，顺着石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厂房的窗户很久没有人擦了，玻璃又脏又浊，只能分辨出外面的天空几乎是要变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阿木也抹了抹脸上的水，踩着水游到石头身边，问他：“你看到什么了？”

　　石头有些结巴了，他小时候是有些结巴的，听说他妈妈板了他两年才硬是平时说话顺利起来，可现在他又结巴了：“我、我、我看见窗、窗、户、外、外面有、有、有……”

　　这个“有”字他磕巴了半天，就是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阿木似乎在思考，他可能在想，是否有大人通过某种形式趴在高处窗户上看到了我们玩耍，但他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猜想，这个时间已经下班了，也不会有大人无聊到开着可以升高的工程车或者干脆驾着直升飞机过来趴在那么高的地方特意抓我们几个小孩子来。

　　于是阿木轻轻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示意他放松：“没事的，我们再玩一下就回家。”

　　石头很着急，把水花拍的啪啪响：“不、不是的。窗、窗户外、外面有、有、有一、一只眼、眼睛！”

　　他说话声比刚刚大，甚至是喊出来的，连扑腾水的石头都听到了，我们都停下来玩的动作，扭头看石头。

　　“你说你看到啥了？”我问他，我怀疑他眼花，可能是那水有刺激性，把他的眼睛给搞花了。

　　我们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他指过去的窗户，那个污浊的窗户别说是看到一个眼睛了，就算是一个头飞在那里，我们离这么远也看不清啊。

　　“你鬼故事听多了？”大壮说。

　　石头急得不行，说话更结巴了：“不、不、不是，是、是、是眼、眼、眼、睛，大、大、大眼睛！”

　　“有多大？”我又问。

　　我心想，还能有阿木的眼睛大么，他可是我们学校里眼睛最大的孩子了。

　　石头把两只手从水里掏出来，张开双臂展翅一样比到最大。

　　小雪扑哧一声笑出来了，我们正在蹦床上蹦，小雪一下子口水就呛到了气管，搞得她连连咳嗽，我蹦过去伸出手替她拍后背。

　　我们看过去，那玻璃浑浑浊浊，连星空都看不清，哪来的眼睛。

　　石头迷惑了，他挠挠头。

　　“你看错了。”阿木说，说完他便又扎进水里，优美的泳姿像鱼一样，准备再游几个来回。
　　 石头喃喃道：“我、我可能真看、看错了。”

　　他的结巴好了一点，我想他再游几个来回，说话又会变成平时那样顺利的。

　　小雪也恢复了，我们俩又蹦蹦跳跳起来，大壮重新扑腾起了他的大水花。

　　石头拍拍脸，准备也重新游几个来回，钻进水下之前，他心有余悸地又向四周高处的玻璃窗户看了一圈，等他的头转向了刚刚那扇窗户的反方向的窗户时，他却再一次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