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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不负深情,不负等候 所有的隐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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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殿独居,月余光阴。
朝堂流言漫天,宗室攻讦不休,后宫揣测纷纷。
人人都说皇后失德,惑乱宫闱,牵动亲王心绪,致王爷久病孤苦,帝后离心失和。
往日里皇上哪怕半句流言、半分非议,都会强势护她,堵尽悠悠众口,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可如今。
他冷眼旁观,不闻不问,不护不辩。
任由所有脏水、所有指责、所有污名,尽数落在她一人身上。
坤宁宫形同冷宫,尊荣仍在,暖意全无。
林小竹日日独坐空殿,看遍繁华落尽,尝尽深宫寒凉。
她守着空荡荡的后位,背着满身骂名,亏欠着远方孤苦的人,维系着一段早已腐烂、只剩空壳的帝后名分。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这高位荣光,这一国母仪,这困住她半生的牢笼,她不想要了。
这日入夜,皇上如常回殿取奏折。
他依旧疏离冷漠,眉眼无波,视她如无物,转身便要踏入外寝。
身后,林小竹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清淡、没有哭腔、没有委屈,只剩彻骨的疲惫与释然。
“陛下。”
“废了臣妾吧。”
短短五字,轻飘飘落下。
却震得整座殿宇风声骤停。
皇上脚步骤然僵住。
他缓缓回头,漆黑眸底第一次再起波澜,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林小竹抬眸看他,眼底干干净净,再无半分怯懦、顺从、隐忍。
“臣妾德行有亏,惹朝野非议,令皇家蒙羞,不配居中宫、掌六宫。”
“陛下不必再冷罚,不必再折磨,不必再两两煎熬。”
“求陛下,废后位,贬庶人。”
“放我自由。”
她熬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本分,忍了这么多身不由己。
她欠靖王一辈子。
却不欠这座皇宫、不欠这万里江山、不欠这段强求的情爱分毫。
皇上定定看着她。
看着她毫无留恋的眉眼,看着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释然,看着她宁愿做庶人、也不愿做他皇后的决绝。
下一瞬——
他忽然低低笑了。
笑声从喉间溢出,越来越大,越来越哑,带着自嘲、疯狂、屈辱、心碎。
哑然失笑,笑到眼底猩红。
“废你?”
“你想被废?”
他一步步逼近,死死盯着她,字字寒凉刺骨:
“林小竹,你打得好算盘。”
“你让朕废了你,脱去中宫枷锁,洗去所有身份,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然后呢?”
他早看透了她心底最深、最不敢说出口的念想。
笑声骤停,语气狠戾碎裂:
“然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找老七,是不是?”
“你就可以抛下朕、抛下后位、抛下这半生捆绑、抛下所有皇家责任——”
“和他双宿双飞?”
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心软,归根结底。
她从始至终,最想要的归宿,从来不是帝王宫阙,不是母仪天下。
是那个为她终身不娶、为她久病缠身、为她孤寂半生、等了她岁岁年年的靖王。
林小竹迎着他暴怒猩红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否认。
她轻轻点头。
一字一句,坦荡坦然:
“是。”
“若能得自由。”
“我愿寻他,余生相伴。”
这是她入宫数年,第一次敢直面自己的心。
她安分错付半生,愧疚牵绊半生。
如今,她想补他一个余生安稳。
皇上胸口剧烈起伏,心底那座坚守数年、偏执禁锢数年的城池,轰然彻底崩塌。
他赢了名分,赢了朝夕,赢了世人眼里的圆满。
最后,她宁愿做一介庶人,也要弃他而去,奔赴旁人。
“你好大的胆子。”他嗓音沙哑至极,“你可知废后私奔亲王,是株连大罪?”
林小竹淡淡垂眸:“臣妾一身罪名,早已满身污秽,无惧再多一条。”
“臣妾这一生,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皇家,唯独对不起他。”
“他守我一生,我便护他余生。”
皇上死死盯着她,眼底爱恨疯缠,几乎失控。
他想锁她、囚她、杀了所有念想、毁了所有可能。
可看着她毫无留恋的眼神,他忽然发现——
他早就锁不住她的心了。
他困住她的人整整数年,终究困不住她向往自由、向往真心的灵魂。
良久,他闭了闭眼,耗尽了最后一丝执念。
声音冷得彻底,带着破罐破摔的荒芜:
“好。”
“朕成全你。”
第二日,一道圣旨轰然传遍朝野。
皇后林氏,心性难驯,德行不配中宫,废为庶人,逐出皇宫,永世不得回宫。
圣旨落下,满朝震惊。
无人知晓帝后决裂真相,无人知晓这道废后圣旨,是她求来的自由。
出宫那日,无仪仗、无送别、无尊荣。
她褪去凤袍钗环,一身素衣,孑然一身,走出了困住她半生的红墙宫阙。
宫门外。
秋风浩荡,落日绵长。
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静静候在长街尽头。
马车旁,立着一道清瘦孤挺的身影。
靖王大病初愈,面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却亲自立在风里,静静等候。
他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不顾病体未愈,不顾一切赶来。
他望着从宫门缓步走出、一身素净、再无皇后威仪的女子。
眼底沉寂数年的荒芜,瞬间亮起滚烫微光。
这是他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一辈子的光景。
她脱下凤袍,弃了后位,挣脱皇权。
为他,走出深宫。
林小竹抬眸望向他,眼底终于有了数年未见的温柔笑意。
再无亏欠,再无枷锁,再无帝王,再无深宫。
她一步步走向他。
走到他身前,轻声道:“王爷,我来了。”
靖王喉头滚烫,眼眶微红,颤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时隔数年,跨越深宫爱恨、皇权阻隔、半生拉扯。
他终于握住了他的岁岁念念。
不再是君臣,不再是叔嫂,不再是遥遥相望、咫尺天涯。
只是世间寻常男女。
风落衣袖,落日漫天。
他低低开口,声音温柔沙哑,倾尽半生深情:
“我等你,很久了。”
马车缓缓启程,远离皇城,远离宫墙,远离那座困了三人半生的牢笼。
身后巍峨皇宫渐渐远去。
高高的宫墙上,立着一道玄色孤影。
皇上立于城楼之巅,独自目送马车远去,目送他的皇后,彻底奔赴别人的余生。
他坐拥万里江山,万民朝拜。
从此一生,孤独九五,无人相伴,无人真心,无人归期。
而远去的马车里。
林小竹靠在靖王肩头,终于卸下所有疲惫与寒凉。
半生深宫错付,半生身不由己。
终得——
不负深情,不负等候,余生山海,双宿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