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50、第 50 章 第三十一周

　　周六
　　已经有两周没有写日记了，这两周也同样在与虚无对抗，不知道成功了没有。今天我也没有专注进去什么事，只是习惯了这种在不同的事情中来回辗转的感觉。
　　大概是前天，我开始失眠。因为之前没出成绩的校考也渐渐都出了成绩，非常意外的，我第一次考的两所美院都给我发了合格证，想必也是我当时的专项训练起了作用。后面对待保底学校就懈怠了，画不进去，所以我也只拿到了这两所学校的合格证。
　　二选一是难题，但这件事也并非我失眠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到了现在这种阶段，我忽然对这些事情感到很厌烦。
　　晚上睡前脑子里想得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一件件拼起来之后就占据了我的思维，这些零碎的记忆没有办法拼凑出一个核心矛盾，所以我实在无法描述这种感觉。
　　前几周和柳医生的谈话依然震慑着我。我的确也很容易忽略自身的要求，甚至将其视为一种暴力，在精神上虐待自己。
　　可这写出来感觉残忍，实际体验下来却只是我的日常生活罢了。我一直生活在对自身的指责中，我本以为艺考能奇迹般地改变我的生活状态，我以为我需要的是一次成功。可当我真的越来越接近成功的时候，却又变成了最初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被困在生活的虚无中难以挣脱出来。
　　柳医生说我的虚无是因为我在自我厌恶，他建议我不要执着于解释情绪。
　　但是我还不清楚这该怎么做，我的思维模式、逻辑惯性注定了我会对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刨根问底，对每一个情绪都追根溯源。
　　我想既然我难以把握生活的不确定，我起码可以把握自己。但当柳医生告诉我，我自己才是最大的不确定时，我就开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写这些总像是无病呻吟，我的生活从表面看来十分平静，甚至算是顺利。我在艺考中得到的成绩已经可以说是惊人，即使我抵触用天赋这种高傲的词汇，但我的成功大部分都应该归功于我的天赋和运气，以及杨璟和其他人的帮助与支持。
　　我自身的努力只占一小部分，更别提在备考中我还一直在为不规律的作息和难以适应的环境焦虑不已。即使到了如今的阶段，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未来可能会遇到的各种不确定。
　　我无法为这个结果高兴，因为这样的结果与我最开始期待的不同，在被最开始的目标学校取消成绩之后，我也没有了选择的机会。离开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很大，我从未做好构建新生活的准备，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杨璟说我们应该前进，寻求变得更好的可能性，可为什么这前进之路也走得那么不顺利呢，我感觉到无措和害怕。
　　我们今天在客厅看电影，这次选了一部犯罪片。主角的每一个行动看起来都很被动，就像是被各种事情推着走一样，这些事情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了极端的混乱。
　　最后结局的时候，主角终于拥有了一次选择权，却面临着类似于电车问题的选择。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背弃了初心，放弃了自己的利益，选择了更有利于发展和大局的选项。反派问他这真的是他想要的选择吗，主角只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电影结束之后我和杨璟讨论剧情，我们谈到了主角的选择。我问杨璟认为主角做出那个选择是他想要的吗，杨璟说这很复杂，做出那个选择不仅要考虑当下，更要考虑将来，虽然选择违背了主角的初心，但却是一个有利于未来的选择。
　　我说为了他人的利益奉献自己的行为被视为英雄举动，或许主角也可以被称作英雄了。杨璟说他在别人眼中的确是英雄，但他的生活也因为那个选择分崩离析，在某种程度上他也背叛了自己。
　　我和杨璟聊到这里都叹了口气，主角面对的这种问题根本没有完美选项，不管怎么选都会有遗憾，这种时候所谓大局也变得复杂起来。
　　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做英雄，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承担那么庞大的责任，把一个普通人推到风口浪尖逼他选择，无疑是在要求他做出牺牲。这种宏大与渺小的矛盾在各种剧情里屡见不鲜，但在真实的生活中却基本不会出现。
　　杨璟却说其实这种问题就发生在生活中，只是换了一种更隐秘的形式。我有些不懂，她解释说，其实每一个关于人生的选择都无法十全十美，不管是选择眼前的平静还是未来的发展，都要做出牺牲，都会创造遗憾。
　　听杨璟的解释，我渐渐明白了。就像我们的离开一样，从宏观来看这的确是有利于未来发展的选项，我们的确能在新的城市获得重新构建生活的机会，但同样我们也必须舍弃如今的生活和朋友，以及其他所构建的一切。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这么选了，不一定是因为对如今的生活有多么不满，相反是因为觉得生活还可以变得更好。与电影里的主角不同，我们并不是被各种事推着往前，而是一步一步，相互扶持地前进着。
　　每一条路都是我们经过权衡自己选的，即使我现在对未来感到如此焦虑，即使我面对的未来偏离了最初的期待，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这就意味着在潜意识中我知道，即使面对的是一片未知，我依然会选择踏入进去。这是既定的结果，所以不管我是自信而坚定地面对，还是迷茫又忐忑地面对，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当下我还活在这个过程中，关于未来发生的一切都还没有定数。我想我应该还是选择了更别扭的方式面对未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