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妄我》沈小白大人是也

1、第1章：P103区的早晨 “卖锅

　　“卖锅贴嘞——刚出炉的豆腐脑，早茶！19区老字号，欲购者速啊！”

　　那声音在空气中似乎没有传播的途径。

　　烦躁的广告声直接出现在人的脑海里，像一枚细小的钉子，被人不轻不重地按进意识的边缘。你不至于说想把这种感觉从脑子里挖出来，可你也无法忽略它，毕竟从来没有人觉得蚊子是一种可爱的生物。所以只要你从街角路过，那句带着沙哑尾音的吆喝就会在心里响起，热气腾腾，朴实无华，也阴魂不散。

　　早餐店门口站着一台穿着白色厨师装的机器人。

　　它胸口的银色铭牌上写着的19区老字号被雨水洗得很亮，白色围裙上没有一丝油污，看起来比店里真正掌勺的伙计还体面。看的出来这种体面是有人刻意维持出来的，而至于为什么这么干净，大抵是那店主花了大价钱给这台曾是老旧型号的□□器人升级了高级心灵传感器后就必须得服从于上层人的所谓的“整洁法案”的结果。

　　前者这种信标据说能精准覆盖附近三十七米内所有行人的精神频段，并根据路人饥饿程度、收入水平和忍耐阈值自动调整吆喝频率，而后者这种有点听名字就和底层区的脏污显得格格不入的法案名字也很好理解，无非是当你在底层区使用这种明显源自上层都市的高科技产品时，一旦玷污了上层老爷们生产的产品时，就必须得“自愿”的交上一笔罚款而已。

　　当然，卖给你的时候合同里不会写得这么明白。

　　合同上面只会说：

　　“智能营销，温柔抵达，让您的销售额飞的比真正的云朵还高（不是投影云朵）。”

　　不少人都会驻足买点东西。

　　两只锅贴，一杯杯装豆腐脑，或者一份配了仿生牛肉碎的肠粉套餐。买完以后，心灵传输会自动从脑海中淡去，世界重新清净，雨声又变回雨声，车流又变回车流。

　　至于那些不想买的人，也不是没有办法。

　　忍着就行。

　　反正这座城市里需要忍受的东西太多了，忍受一台□□器人在脑子里卖锅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有人曾经去安保属投诉过，结果三天后收到一张回执：

　　“上层产品不受下层条例管理。”

　　后来这家店的□□器人照旧每天清晨站在门口，照旧用它听上去有些牙酸的声音，提醒所有路过的人，这个世界上除了梦境和死亡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早餐。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毕竟锅贴也确实不难吃，豆腐脑也还算热。老板买机器人对早高峰人群进行24hr不间断的广告轰炸的主意有些损，却没把价格定得太离谱。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用一点小钱买一个清净的早晨，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而今天又是一个下着雨的早晨。

　　雨很细，像旧屏幕上闪烁的噪点，密密麻麻地落下来。街道被淋成暗色，车灯在水面上拖出一条条模糊的光。早高峰的人群撑着伞，从早餐店门口经过，像一群被时间赶着走的影子。

　　每个人都很忙。

　　忙着上班，忙着打卡，忙着活下去，忙着在这个人均寿命与财富成正比的世界里，让自己尽可能活得久一点。

　　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看雨。

　　除了那个少年。

　　他站在马路中央。

　　没有撑伞，也没有躲避。

　　雨点从天空落下，落向他的头发、肩膀和脸，却没有真正停留在他身上。它们像穿过一层很薄很淡的雾，直接从他的身体里透过去，再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的衣服没有湿。

　　头发没有湿。

　　睫毛也没有湿。

　　他明明站在雨里，却像一张被世界遗忘的旧照片，只是被摆在了这场雨的中央。

　　可他的眼神里分明有渴望。

　　他抬着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那种神情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可一旦看见了，就很难忘记。

　　他也许曾经拥有过这片天空呢？

　　只不过下层区的雨不过是上层区的生活废水过滤后由外大气层合成投放的。

　　真的会有人想拥抱这样的天空吗

　　哪怕真的如水利公司说的那样，这种过滤水100%可以饮用，也绝对没有人会表现出渴望被淋湿的感觉。

　　但今天的雨似乎格外的芬芳，好像真的有一种带有新鲜的湿润感觉

　　这是多么奇怪的事。

　　早餐店老板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锅贴走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老板今年六十多岁。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并不能说明他老，只能说明他没那么有钱。真正有钱的人到了六十岁，面容仍旧能维持在三十五岁左右，皮肤平整，眼神明亮，像被时间网开一面。在上层区，延年益寿的法子不能说多，但是属于烂大街中的烂大街。但在下层区的早餐铺子老板不行。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纹路，背也微微弯了些，端盘子的时候手指关节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年轻时也风光过。

　　投资过机器人工坊，买过上层城市的临时居住权，还短暂拥有过一家义体零件公司的股份。后来无非是家业大了却信错了人，他投资伙伴可不讲什么往日种种，随机被一脚踹到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再后来，他就在这条街角开了家早餐店，靠锅贴、豆腐脑和一台会钻进人脑子里吆喝的机器人，把日子一天天撑下去。

　　他见过很多人。

　　精英，骗子，疯子，破产的上等人，还有在垃圾箱旁边翻找合成面包边角料的孩子。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少年。

　　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果有父母照料，应该坐在某所学校的教室里学习如何变成一个对上层区有用的人，去为了那个“进入上层区，成为上层人”的梦想往自己身上扎下一根根提神药剂。如果没有父母照料，就该出现在某个底层区中的底层区那些只会有阴沟老鼠活着的地下通道或者废弃的悬浮站台，学着如何从别人的视线之外藏好自己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生活物资。

　　不该站在早高峰的马路中央。

　　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两种人会横穿早高峰的街道。

　　一种是破产到一无所有单纯想要寻找解脱的已死之人。

　　另一种是疯到不知道死是什么的将死之人。

　　可那个少年看起来哪一种都不像。

　　车辆从他身侧呼啸而过。

　　一辆，两辆，三辆。

　　没有鸣笛，没有刹车，没有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车灯穿过他的身体，又从另一侧离开，像穿过一片不存在的空气。

　　老板端着盘子的手微微顿住。

　　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雨带来的冷，而是人在意识到某件事不合常理时，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的冷。

　　这不是运气。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可那个少年连躲都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天，像车流、雨水、早高峰和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这太奇怪了，难道是自己出了幻觉吗？老板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书开始！拜托多多支持！喜欢龙族学院风，脑洞热血，佐一点虐恋羁绊的成长型女主视角！同时也是一本不折不扣的群像文，预计500w字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