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来拜见智齿大王》鱼刺客

24、第 24 章 我们谈恋爱

　　要不说吃饭乃人生大事呢，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冒着鲜活的烟火气，轻轻一勾，就让夏智悬了一晚上的心定了定。

　　只是他吃得不多，大半时间都盯着自己的碗发呆，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一口饭嚼了老半天，才慢吞吞地咽下肚。

　　“在想什么？”

　　苏筠青的声音打破了饭桌上的寂静，他盛了碗热汤，递到夏智手边。

　　“嗯？”夏智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来，看清后，他赶紧接过那碗，随口说道：“没想什么啊。”

　　“是么。”

　　苏筠青笑吟吟地收回手，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意有所指地说：“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以为你偷偷干了什么坏事，不想让我知道。”

　　咯——

　　话音未落，夏智手里的碗毫无预兆地滑落，碗沿重重地磕在桌上，里面的番茄鸡蛋汤撒出去大半，红黄一片，夏智的手上也有。

　　汤里加了淀粉，质地比一般的汤要更加浓稠，好在苏筠青是等汤凉了些再盛的，不至于烫伤，只是手背仍被烫了一下，传来细微钝痛。

　　“抱歉。”

　　夏智快速抽了几张纸去擦，刚一盖上，纸张便迅速被汤水沾湿，变成皱巴巴一团。

　　“先去冲水。”苏筠青捉住他被烫到的那只手，“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好。”

　　夏智几乎是扑进的洗手间，门一关，他便忍无可忍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荡荡的，只有刚才吃下去的那一点东西，夏智趴在洗手台前用力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胃部传来阵阵剧痛，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重得夏智根本直不起身。

　　等胃部的痉挛停止一些后，夏智重重喘了几口气，再抬头，镜中的自己眼尾通红，眼眶被生理性的泪水糊满，让他不太舒服地眨了眨眼。

　　视线更加模糊了，他大睁着眼，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这个人是他吗？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陌生？

　　……看起来更像是一头野兽，狼狈的，卑劣的。

　　哦，这确实是他，夏智又想。

　　他恹恹地垂下眼，用颤抖不止的手去打开水龙头，冰凉干净的水很快流出，将他手背的脏污一一洗去。

　　但是……真的干净了吗？

　　夏智僵住了。

　　那股粘腻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手背上，就像是刻进了他的灵魂，挥之不去，他永远也无法摆脱掉。

　　“你的手，怎么了？”

　　愣神之际，苏筠青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轻轻响起，温柔得像是一湾溪流，浇灭了夏智心头疯狂冒出的惶恐。

　　“我……”

　　夏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筠青却好像没发现这些异常，他稳稳地握住夏智的手，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带到水流下，将夏智已经洗干净的手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掌心有几个破了皮的指甲印，是夏智刚才无意识时自己弄的，苏筠青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两秒，用指腹轻轻抚过，果然引得夏智往后瑟缩一下。

　　因为早年吃不饱饭，夏智营养不良，比同龄人要小一大圈，苏筠青又生得肩宽个儿高，他从夏智的背后伸出手，绕到夏智身前，几乎能将夏智整个儿包进自己怀里。

　　胸膛贴着后背，像一堵坚实的墙，却比冰冷的墙面多了几分温暖，让处于极度不安的夏智不自觉地想要依靠。

　　洗完手，苏筠青又拿过一旁的手巾给夏智擦水，每一个指缝都被他仔细地顾及到。

　　“我今天在书上看到一个故事。”

　　苏筠青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笑意，像只是单纯地想要与夏智分享。

　　夏智迟钝地眨了下眼睛，视线落在苏筠青给自己擦水的手上。

　　“有一个偏僻落后的村庄，连着几个月没有下雨，地里种不出粮食，于是村民们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村民们不眠不休地商讨了两天，无数提议都因不切实际而被驳回，却始终想不出破局的办法。”
　　“他们认为，这场旱灾并不是人能改变的，于是又开始讨论干旱的成因，这样或许就能有办法。”

　　“其中有个男人说，他曾看到过一群小孩往村头的龙王庙里扔石头，他上前去制止，孩子们便一哄而散。”
　　“那龙王庙其实就是个路边的小石龛，不知道建了多久，已经破旧不堪，更没人会去祭拜。”
　　“可村长却拍着桌子说，一定是那几个小孩惹怒了龙王，这是报应。得让龙王息怒，才能放过他们。”

　　“于是村民们将男人指认出来的四个孩童捆住手脚，在一个夜里，扔进了龙王庙所在的深山。”

　　苏筠青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只是平静地叙述他看到的故事，夏智却听得毛骨悚然。

　　“有意思的是，在把四个孩童扔进深山里的第二天，村里下雨了。”

　　“村民们激动起来，觉得一定是因为龙王接受了他们的道歉，才会降下雨水。”

　　手上的水已经被擦干了，苏筠青却依旧没有松手，他摊开掌心托着夏智的手，细细地打量。

　　夏智皮肤白，那双手更是骨节分明，秀气得好看，却算不上细皮嫩肉，他的几根指节处都带了层薄茧，是之前搬重物留下的印记。

　　将夏智手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过一遍，苏筠青这才接着说：“可是雨只下了两天。”

　　“于是他们又抓了三个孩子，扔进山里。”
　　“和他们想得不错，第二天，村里果然又下雨了。”
　　“从那以后，这个村子便有了用童男童女祭拜龙王的习俗。”

　　愚昧，落后，贪婪，麻木——共同构成了这个村子。

　　夏智沉着一张脸，始终没有说话。

　　“又是一年祭祀，这次轮到了李家的小女儿。”苏筠青说，“李家人疼爱这个小女儿，却不敢反抗村民，他们只能在祭祀开始前，往小女儿的手里偷偷塞了一把小刀。”

　　“村民们将手脚都被捆住的小姑娘带到指定的地方，便离开了。”

　　“第二天，下雨了。”

　　“但是小姑娘活着回来了。”

　　“她用小刀割开了绳子，爬到树上躲着，她等了很久，就在月亮爬到最高时，‘龙王’现身了。”

　　说到这儿，苏筠青没忍住轻笑出声：“那根本就不是龙王，而是一条黑蛇精。”

　　“他占据了龙王庙，用妖法让村子陷入干旱，好骗取祭品，每一场雨都只下了两天，也是因为他妖力微薄，维持不了多久。”

　　“小姑娘用小刀杀了黑蛇，她活着从山里出来后，把事实告诉了村民们。”

　　“黑蛇精死了，村子不再干旱，于是祭祀也就取消了。”

　　“她杀了作恶的黑蛇，让更多本该丧命的孩子活了下来，那些孩子与他们的父母，都很感激她。”

　　讲完，苏筠青忽然问夏智：“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夏智的手已经不抖了，静静地搁在苏筠青的手心里，听到提问，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愣愣地看向苏筠青。

　　二人靠得极近，夏智的后背更是几乎贴着苏筠青的胸膛，他这样仰着头，豪不设防地看向自己，露出又乖又懵的表情。

　　只需稍稍低下头，苏筠青就可以吻上那两瓣微张的红唇。

　　这是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苏筠青忽然想。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他低下了头，用嘴唇吻住夏智的，没有深入，只是静静地贴着，像是靠接触来安慰。

　　夏智的唇微凉，却很软。

　　过了会儿，苏筠青睁开眼，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夏智的下唇，然后提醒他：“呼吸。”

　　夏智这才猛地大吸一口气，新鲜空气涌入口鼻，将他从窒息的临界点拉回，活过来的感觉实在太美好，夏智劫后余生地捂着胸口，重重地喘了好几下才终于缓过来。

　　他懊恼地想，亲个嘴，居然差点把自己憋死了……

　　不对。
　　苏筠青亲他了。

　　？？？！！！

　　他倏地瞪大眼。

　　啊？为啥啊，为啥突然要亲他啊？不是，这什么情况。哦哦，他知道了，这是安慰吧。就是那个，老板对员工的安慰……

　　但李扒皮要是敢这样做，夏智早跟他拼命了，都用不着小丽姐那个死活都甩不掉的前男友动手。

　　……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夏智弯着腰，手臂曲着，半个身子趴在了洗手台上，不敢抬头。

　　在这烧脑时刻，夏智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梦。

　　……所以那也许不是梦？？

　　眼看夏智的脑袋越垂越低，就快要和洗手台亲上了，苏筠青伸出手，拽住他的胳膊，稍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拉了起来。

　　“先吃饭。”他说。

　　被摁着肩膀坐在饭桌前，碗筷也被贴心地塞进手里，夏智愣愣地点了点头：“……哦。”

　　夏智被那个吻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傻了，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苏筠青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很快就一言不发地吃掉大半碗。

　　还是苏筠青估摸着他应该吃饱了，从他手里拿过碗筷，清理了桌面，带着碗去厨房洗了。

　　洗完碗出来，夏智还坐在饭桌前，保持着那个痴傻的表情。

　　苏筠青：“……”
　　他不会把人吓傻了吧？

　　“夏智。”他走过去，坐在夏智对面，“我们谈一下吧。”

　　夏智没吱声，也没看他。

　　苏筠青也不介意，心里酝酿了一下，他轻轻开口：“那天你喝了酒，说喜欢我，还亲了我。”

　　装死的夏智猛地活过来，他转着僵硬的脖子，惊恐万分地看向苏筠青。

　　强吻苏筠青？！
　　他居然还有这本事？？

　　好像以为夏智会死不承认，苏筠青的眼里飞快地闪过几分悲痛，他落寞地垂下眼：“那是我的初吻。”

　　夏智：“。”
　　说得好像他不是初吻一样。

　　不对，强吻的人是他，酒后乱性的人是他，有错的人也是他。

　　夏智又蔫下去，尴尬地沉默了片刻，他心虚地瞥了眼苏筠青，喉咙里挤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对不起”，然后匆匆低下头，再不敢抬头。

　　苏筠青脸色阴下来：“你不想负责？”

　　“不不不不不是！”

　　夏智吓得连连摆手，莫名有种敢拒绝，就会死得很惨的感觉。

　　“那就好。”

　　听到这坚定的回答，苏筠青眼睛弯了弯，温柔地笑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变脸的人不是他。

　　顿了顿，夏智试探着问：“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谈恋爱。”苏筠青愉快地说。

　　夏智倒吸一口凉气。

　　苏筠青脸一沉：“你不愿意？”

　　夏智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艰难地说：“就是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不会。”苏筠青笑了笑。

　　“……哦。”

　　见夏智似乎还有顾虑，苏筠青很是善解人意地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犹豫片刻后，夏智大着胆问：“那我们这算不算办公室恋情？一般不都是禁止的么……”

　　苏筠青笑了：“我是老板。”

　　意思就是，他说了算。

　　夏智干巴巴地“哦”一声，心里却有种上了贼船的担忧。

　　办公室恋情，不管怎么样，一定是处于下级的那个人更吃亏。

　　可苏筠青那么有钱，跟自己谈恋爱，他图什么呢？

　　自己身上又有什么东西，是别人看得上的呢？

　　夏智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