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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怕的念头 沈念跌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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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跌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她试图理清头绪,但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乱麻,什么逻辑都理不出来。数据泄露?天盛集团不就是程砚北的公司吗?他不是做技术方案的吗,怎么会扯上这种事?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沈念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客气却冷淡的男声:“请问是程砚北先生的家属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
后面的地址沈念根本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同时振翅。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好几个号码,程砚北同事的、他大学室友的、甚至他妈的联系方式都翻出来了。他妈住在老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沈念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打。
程砚北的同事接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嫂子,这事儿不好说。公司最近确实出了事,有内部人员被怀疑泄露了核心数据给竞争对手,涉案金额好像挺大的,上面直接报的案。程哥他……他是项目负责人,有权限接触那些数据,所以……”
“所以什么?你们觉得是他做的?”沈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嫂子你别激动,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现在都是配合调查阶段……”
沈念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茶几上放着程砚北昨天喝了一半的水杯,杯沿有一圈浅浅的水渍。沙发扶手上搭着他的一件外套,灰色连帽衫,还是去年打折时候她给他买的。
她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
程砚北不可能做这种事。她认识他十一年,在一起八年,结婚三年,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学时候有同学考试作弊让他帮忙传答案,他拒绝了,宁可自己的绩点被拉低也不肯徇私。工作以后有供应商暗示可以给他回扣,他回来气得摔了杯子,说这辈子最恨这种脏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钱去卖公司的核心数据?
可是警方不会无缘无故带走一个人。数据泄露是真的,他有权限也是真的,他被带走配合调查更是真的。沈念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误会,她只知道一件事——此刻程砚北被关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可能很害怕,可能很无助,而她坐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她突然想起那一年自己从手术室出来,一个人坐在走廊上等麻药过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程砚北在就好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种感觉叫孤立无援。
而此刻程砚北正在经历的,大概比她那天感受到的还要强烈一万倍。
沈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天盛集团数据泄露的相关新闻,一条一条地看,试图从那些语焉不详的报道里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事件大概发生在一周前,天盛集团的核心客户数据被泄露给了最大的竞争对手,直接导致天盛丢掉了两个亿的年度大单。公司内部调查后锁定了几个有权限访问该数据库的人员,程砚北是其中之一,并且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登录该系统的人,嫌疑最大。
看到这里,沈念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个登录系统的人。这个细节太关键了,关键到像是一把故意插在那里的刀子——太明显了,明显得不像真的。
她退出新闻页面,打开了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江驰。程砚北的大学室友,也是他现在在天盛集团最要好的同事。两个人同一年进的公司,关系好到江驰结婚的时候程砚北是伴郎。
沈念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江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嫂子?”
“江驰,砚北的事你知道了?”沈念开门见山,“我要知道全部,别瞒我。”
江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嫂子,这事儿……怎么说呢,确实挺麻烦的。泄露的数据是从程哥的账号下出去的,登录记录、操作日志全都有,时间点也对得上。公司方面咬得很死,说要么程哥自己做的,要么就是他泄露了账号权限,不管哪一种他都脱不了干系。”
“你信吗?”沈念问。
江驰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嫂子,”他最终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的,但你问到这里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程哥上周确实加班到很晚,但那几天我也在,他全程都在写方案,根本没碰过那个数据库。而且他每次离开工位都会锁屏,从来不会让别人碰他的电脑。账号泄露这种事,搁别人身上我信,搁程哥身上我打死都不信。”
“但是操作日志摆在那里。”沈念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对,操作日志摆在那里。”江驰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所以才可怕。要么有人拿到了程哥的账号密码,要么就是……有人在公司内部做了手脚。嫂子,我不是阴谋论,但你想,如果真的是程哥做的,他干嘛用自己账号?还挑所有人都在加班的时候?这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吗?”
沈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但她没有说出来。
挂了电话,沈念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窗外的城市灯火渐熄,黑暗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她看着程砚北搭在沙发上的那件外套,忽然起身走过去,把手伸进口袋里。
左边口袋,钥匙。右边口袋,几枚硬币,一张揉皱的便利店小票,还有一颗大白兔奶糖。
沈念把糖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生疼。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江驰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事发那几天除了砚北,还有谁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任何细节都行,拜托了。
发完之后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江驰很快回了一个“好”字。
沈念躺在沙发上,把程砚北的外套盖在身上。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一点点烟草味——他早戒了烟,但最近加班太多又开始偶尔抽两根,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每次都能闻到。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像黑暗中的一簇火苗,怎么都按不灭。
她信他。
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理由,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但她信他。就像相信太阳会从东边升起,像相信冬天的第一场雪一定会落下,像相信那年夏天在天台上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男孩没有撒谎。
这种信任不需要证据,它长在骨头里,刻在呼吸间,是她的本能。
第二天一早,沈念请了假,先去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接待她的警官态度很客气,但给出的信息少得可怜:程砚北目前正在接受调查,暂时不能会见家属,具体案情不便透露,让她回去等通知。
“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沈念问。
警官看了她一眼,镜片后面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这个要看调查进展。如果查清没有问题,二十四小时内就可以离开。如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念听懂了。
从公安局出来,沈念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天盛集团。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她不能坐在家里干等,那会把她逼疯。
天盛大厦矗立在江临最繁华的商业区,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沈念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礼貌地拦住了她:“请问您找谁?”
“我是程砚北的爱人,我想见一下你们公司的负责人。”沈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心脏跳得像擂鼓。
前台小姐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说了句“您稍等”,然后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五分钟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满脸职业化的微笑:“程太太,您好,我是天盛集团的法务总监,我姓周。您先生的案子我们已经移交给警方处理了,公司这边不方便透露更多细节,请您理解。”
“周总监,”沈念直直地看着他,“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们认定是我先生做的,除了操作日志,还有别的证据吗?”
周总监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没想到一个家属会问出这么精准的问题。
“程太太,这个……具体证据警方那边会核实的,我们公司也只是配合调查。”
“也就是说,目前唯一的证据就是那条操作日志。”沈念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一个技术出身的项目负责人,如果真的想卖数据,会用自己实名认证的账号,在所有人都在加班的时候,大摇大摆地登录系统进行操作——周总监,您觉得这合理吗?”
周总监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程太太,这个逻辑我们当然也考虑过,但您也要理解,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可能性都存在……”
“任何可能性。”沈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弯起一个说不出什么意味的弧度,“那我换个问题。如果最后查出来不是我先生做的,真正泄露数据的人还在你们公司里——这个可能性,你们考虑过吗?”
周总监的脸色终于变了。
“程太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沈念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前台台面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贵公司有任何新的进展,请随时联系我。另外,麻烦转告贵公司的高层一句话——”
她看着周总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先生是清白的。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也用我的余生担保。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往他身上泼脏水,包括你们天盛集团。”
说完这句话,沈念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坚定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