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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南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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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夜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散了操场边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
沈知遥走在前面,陆妄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陆妄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落在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上,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你家在哪?”走到校门口时,沈知遥停下脚步,转过身问他。
陆妄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怎么,好学生还要亲自送人回家?不怕被我这种坏人带坏了?”
沈知遥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告诉我地址。”
陆妄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明明刚才在器材室里递手帕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刚才替他挡下那一棍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南城老巷,七号。”他报出了一个地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里可不像你们住的高档小区,脏得很,连路灯都没有。”
“没关系。”沈知遥说,“走吧。”
陆妄没再说话,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南城老巷是这座城市最老旧的区域之一,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是斑驳的砖墙和低矮的平房。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灯牌,只有从各家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着的饭菜香。
陆妄的家就在巷子尽头的一栋两层小楼里。
一楼是个杂货铺,早就关门了,卷帘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二楼的窗户亮着灯,但窗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到了。”陆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知遥,“你可以回去了。”
沈知遥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卷帘门上,又看了看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你一个人住?”他问。
陆妄的眼神暗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不然呢?指望我那对赌鬼父母回来给我做饭?”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沈知遥听出了他话语里藏着的自嘲和疲惫。
“早点休息。”沈知遥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陆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黑暗中,许久之后才收回目光。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楼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他没有开灯,径直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桌上堆满了烟盒和空酒瓶。陆妄随手把书包扔在地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对面楼房的墙壁,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投下一小片光亮。
他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深灰色的手帕。
手帕已经被洗过了,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把它展开,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上面精致的暗纹。
这是沈知遥的东西。
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就像那个人一样。
而他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又看了看这个脏乱的房间。
烂泥和月亮。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最后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把那块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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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陆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昨晚打架留下的淤青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随便套了件衣服下楼,发现一楼的杂货铺还是关着的,桌上留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父亲歪歪扭扭的字迹:
“欠了三千,躲几天。别找我。”
陆妄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瓶过期的牛奶。
他关上冰箱门,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陆妄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住了。
沈知遥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正站在门口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你……”陆妄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你带了早餐。”沈知遥举起手里的保温袋,“还有药。”
陆妄沉默了几秒,侧身让他进来。
沈知遥走进来,环顾了一圈这个狭小而杂乱的房间,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神色。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东西。
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笼刚出锅的小笼包,还有一盒云南白药喷雾。
“趁热吃。”他说。
陆妄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给他做过饭。
他父母忙着赌博和吵架,从来顾不上他。他饿了就泡方便面,或者去外面随便吃点。像这样热气腾腾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他低声问。
“昨天你说的。”沈知遥回答得理所当然。
陆妄没再说话,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喝粥。
小米粥熬得很稠,温度刚刚好,入口绵软香甜。小笼包的汤汁鲜美,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留香。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沈知遥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吃。
“好吃吗?”他问。
陆妄点点头,没有抬头。
“以后我可以给你做。”沈知遥说。
陆妄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我可以给你做饭。”沈知遥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认真,“你不是一个人。”
陆妄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眶渐渐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不让沈知遥看到他的表情。
“沈知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沙哑,“你到底图什么?”
沈知遥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不图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是一个人。”
陆妄没再说话。
他吃完了整碗粥,一整笼小笼包,然后站起身,走到沈知遥面前。
“谢谢。”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谢谢。
沈知遥笑了笑,从包里拿出那盒云南白药:“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陆妄愣了一下,随即脱下上衣,露出布满淤青的后背。
沈知遥拿起喷雾,对着那些伤口轻轻喷洒。冰凉的药雾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刺痛,但很快就被一种温热的感觉取代。
他的指尖轻轻按压着那些淤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陆妄闭着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触感,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疼吗?”沈知遥问。
“不疼。”陆妄说。
其实很疼。
但他不想让沈知遥担心。
上完药,沈知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下周见。”他说。
陆妄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口:“沈知遥。”
沈知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下周……”陆妄顿了顿,“帮我补习吧。”
沈知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像是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风,温暖而明亮。
“好。”他说。
陆妄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才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操蛋的世界,好像真的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还有一个愿意为他低下头颅的月亮。
……
南城的雨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浮躁与喧嚣一并冲刷干净。
周一的晚自习下课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滂沱大雨。教室里乱哄哄的,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依旧安静。
陆妄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讲台正中央那个正在整理书本的身影。
“陆妄,走了。”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不走没公交了。”
陆妄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沈知遥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他走到陆妄桌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不是说好补习吗?”
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
陆妄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他站起身,抓起书包,低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和楼梯间。外面的雨声震耳欲聋,沈知遥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将大半个伞面倾斜向陆妄那边。
“你淋湿了。”陆妄低声说。
“没关系。”沈知遥回答得平静,“我带了外套。”
陆妄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让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到校门口,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里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灯光昏黄而温暖。
“进去吧。”沈知遥说,“这里比较安静。”
便利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店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两杯热牛奶和几本习题册。
“从哪里开始?”沈知遥翻开物理课本,声音轻柔。
陆妄看着他那双专注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人明明那么干净、那么耀眼,为什么会愿意坐在这种昏暗的便利店里,给他这个烂泥一样的人讲题?
“从电磁感应开始吧。”他低声说。
沈知遥点点头,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图。他的字迹清隽有力,讲解的声音也很清晰,每一个知识点都被拆解得明明白白。
陆妄认真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个问题,沈知遥就会耐心地解答。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便利店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仿佛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妄突然开口:“沈知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遥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想拉你上岸。”他轻声重复了那天晚上的话。
陆妄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知遥放在桌上的手。
“那你呢?”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被我拉入深渊了吗?”
沈知遥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没有。”他说,“我只是……找到了属于我的月亮。”
陆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像是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风,温暖而明亮。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却始终挂着那抹笑意。
便利店的玻璃窗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亲密而和谐。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他们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