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教诲 萧廷不 ...
-
萧廷不知道有人已经要对他的婚事下手,一心一意和慕容过日子。
一日三餐,他们都在一起吃。慕容胃口不好,吃得很少。萧廷就让御厨换着花样,做慕容以前爱吃的菜。今天是黄河鲤鱼,明天是水晶肘子,后天是莼菜羹。
“再吃一口。”萧廷夹了一块鱼肉,剔掉刺,递到慕容嘴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慕容无奈,只好张嘴吃了下去。“再吃下去,就要被你喂胖了。”
“胖些才好。”萧廷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你脸上都没有肉,摸起来硌手。胖点摸着舒服。”
慕容自嘲地笑了笑,却还是乖乖地把萧廷夹过来的菜都吃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萧廷的精心照料下,慕容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脸上有了血色,身上也长了点肉,依稀恢复了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的模样。
萧廷还让人用最时兴的云锦料子,给慕容做了好几件新袍子。月白色的,藏青色的,玄色的,件件都剪裁合体,衬得慕容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慕容看着那些精致的袍子,又看了看萧廷身上的常服,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不给自己也做几件?”
“你穿着好看。”萧廷帮他理了理衣领,眼里满是笑意,“我日日长高,衣服没做几天又要换了,不用什么好料子,这些料子,只有穿在你身上才好看。我看着你穿,比我自己穿还高兴。”
慕容的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把袍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这天,两人一起去御花园散步。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地面上散落着被昨夜春雨打落的树叶和花瓣,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清香,一片春意盎然。
走着走着,迎面遇上了太子。
太子带着一群随从,正搂着一对新宠,说说笑笑地走过来。看到萧廷和慕容,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身上,顿时惊呆了。
眼前的慕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着铠甲,身姿挺拔,眉目疏朗。他站在萧廷的身后,神态从容不迫,举止文雅大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华气度,整个后宫都鲜有人能比拟。
这哪里还是那个被他肆意折辱、动辄罚跪廊下、像条无主野犬般任人拿捏的慕容?
太子眼底的笑意寸寸碎裂,脸色骤然铁青暗沉,眼底翻涌着浓烈到扭曲的妒火。
他死死盯着慕容挺拔舒展的身姿,看着他眼底澄澈温润的光,看着他周身被妥帖滋养出的鲜活气色,便心知肚明。
这人是被萧廷彻底滋润过了。
同为男子,他最懂其中隐秘。肌肤相亲的温存,朝夕相伴的纵容,早已在二人之间缔结了一份无人知晓、未曾宣之于口的隐秘契约。
无关朝堂君臣,无关俗世名分,是独属于彼此的羁绊,是心甘情愿的归属。
从前慕容的忠诚,是悬在半空、困于礼教与恩情的执念,硬生生拴在他这个储君身上,隐忍、麻木、身不由己。
可如今不一样了。
萧廷温柔以待,悉心浇灌,慕容那颗心,正在一点点偏移、扎根,悄然向萧廷靠拢。
或许此刻尚且留着几分旧情、几分顾忌,可长此以往,这份天平终将彻底倾覆。
他终将彻底失去慕容。
哪怕他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储君,是未来执掌天下的帝王,往后也只能换来慕容表面恭谨、疏离客套的虚礼。
他的触碰是亵渎,他的索取是折磨。
而萧廷的温柔、包容、珍视,会让慕容心甘情愿交付身心,卸下所有铠甲与防备,在他身边松弛、依赖,乃至沉沦余生。
这份念想扎得太子双目赤红,胸中戾气翻涌不止,几乎要压不住心头的暴虐。
周遭一众东宫随从皆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窥伺半分。殿前路旁春风和煦,落英纷飞,偏生这片方寸之地气压沉郁,杀机暗涌。
“三弟真是好手段啊。”他扯着嘴角笑,声音却冷得像冰,目光像沾了锈的刀子,从慕容的发顶刮到脚尖,字字都裹着污泥,“连这样被人玩烂了的残花败柳,都能被你调教得像朵含苞待放的鲜花。看来这几个月,你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没少给他□□吧?”
周围的随从们齐刷刷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宫道上的风都仿佛停了,只有花瓣无声地飘落,落在太子紧绷的肩头。
这番污言秽语,粗鄙不堪,字字句句都在践踏慕容的尊严。
萧廷神色未动分毫,不见半分波澜。
他侧过头,望向身侧伫立的慕容。春日晴空万里,暖风拂过鬓边,落满一身细碎春光。慕容身姿端方,眉目俊朗,褪去所有阴霾狼狈,眉眼舒展,温润从容。
此刻他的心境,便如这漫天春色一般,澄澈明媚,坦荡舒展。
太子越是失态嫉妒,越是恶语中伤,便越证明他做得对。他拼尽全力护住的人,倾尽温柔治愈的过往,从来都值得。
萧廷微微躬身,
“爱人如养花。”
短短五字,温柔却铿锵
“世间草木,本无优劣高下,用心浇灌,悉心呵护,除却风霜,予之暖阳,自能褪去枯败,开得满目灿烂。”他抬眼,淡淡看向太子,“臣弟愚钝,唯一所长,不过是懂得爱人罢了。”
话音落,他再度垂首行礼,礼数周全,
“臣弟尚有吐蕃之事,需即刻面见陛下复命,还请太子殿下先行移步。”
太子死死攥紧掌心。
他近日早已察觉,父皇对萧廷愈发看重偏爱,诸多朝堂琐事、邦交小事皆交由其打理,风头正盛,远非昔日默默无闻的闲散皇子可比。满腔戾气与妒火翻涌再三,终究被他强行压下,不敢当众发作,落得心胸狭隘、容不得兄弟的口舌。
须臾,太子敛去满脸阴戾,换上一副温和疏离的兄长模样,淡淡开口:“近来三弟在御前勤勉得力,日日忙碌,倒是辛苦。”
“太子殿下谬赞。”萧廷依旧谦恭有礼,姿态放得极低,“不过是些接待藩邦、整理文书的细碎小事。臣弟年幼浅薄,见识短浅,比起殿下经纬天地、执掌东宫的万分之一都不及,往后诸多事宜,还需殿下多多提点教诲。”
他一如既往的温顺恭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给足了太子储君颜面。
太子心头郁结的戾气稍稍纾解,面色缓和几分,摆出一副长兄气度:“你年纪尚轻,入世未深,阅历浅薄,不懂朝堂深浅、人心诡谲,原是常理。往后遇着难处,不必独自硬扛,尽可来东宫向孤请教。”
“儿臣谨记殿下教诲。”萧廷垂首应道。
二人终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面上骨肉亲情尚在,萧廷知情识趣、谦卑退让,太子便也不愿把场面做得太过难看,落得兄弟失和的话柄。
只是目光扫过身侧默然伫立的慕容,太子眼底仅剩讥讽与凉薄,字字冰冷,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敲打:“既然如今跟了三弟,做了三弟身边的人,便该懂得忠心侍主,恪尽职守。莫要再学从前摇摆不定,误人误己。”
慕容脊背挺直,闻言微微躬身,抬手作揖,礼数规整,无声无辩。
太子看着他这副全然不受自己影响、彻底脱离掌控的模样,心底妒火再燃,却终究无可奈何,只得冷冷拂袖,带着一众随从浩浩荡荡,扬尘离去。
喧闹散尽,前路重归清净,只剩春风落英,簌簌纷飞。
“我们走吧。”萧廷轻声道。
慕容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好。”
他未曾回望太子离去的半分背影,那些不堪过往、折辱伤痛、纠缠孽缘,尽数被他抛诸身后。从今往后,他的目光所及,心意所归,唯有身侧这一人而已。
二人并肩缓步前行,暖融融的日光倾泻而下,将两道清挺的身影叠在青石宫道之上,相依相携,密不可分。
道旁垂柳依依,柔枝拂过肩头,萧廷抬手轻轻拂去发间沾染的柳枝,温声宽慰:“方才他的胡言乱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慕容步履从容,闻言淡淡一笑:“不过是些许口舌羞辱,算不得什么。我早已不在意了。”
萧廷侧目看他,语气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你从前那般忠心耿耿,终究是为何,彻底得罪了太子?若是你愿意,不妨说与我听听。”
他从不刻意触碰慕容的伤疤,却也想彻底摸清所有过往。
慕容垂眸看着脚下纷飞的落英,声音轻缓平和,无悲无喜,早已释然:“他身边那对孪生姐妹花,你应当略有耳闻。”
萧廷点了点头。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最近宠那对姐妹宠得上天入地,为了她们,连朝政都荒废了。
“有一次他喝醉了,”慕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让我留下来,和那两个女人一起侍奉他。”
在太子眼中,他从来不是能上战场的将军,不是忠心耿耿的臣子,只是一件可供把玩、肆意消遣、随意践踏的物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毫无尊严,毫无风骨可言。
萧廷心口骤然一闷,连忙轻声致歉:“是我不好,无端勾起你的伤心旧事。”
谁知慕容却抬眸望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浅戏谑,故意道:“没错,都是殿下的不是。”
萧廷一怔,随即心头郁气散尽,唇角反倒扬起明亮真切的笑意。
慕容见他笑得开怀,微微挑眉:“你笑什么?”
萧廷侧头看他,眼底盛满细碎春光与温柔宠溺,字字真心:“我在笑,我们本该如此,坦诚相对,无话不说,岁岁如是。”
春风拂过二人眉眼,温柔缱绻,脉脉无声。
沉寂片刻,慕容忽然轻声开口,打破温柔氛围:“若是我说,我想与你分院居住,各自安顿,你可愿意?”
萧廷心头微顿,眼底温柔稍稍敛去,认真看向他:“你是真心想与我分开住?”
“嗯。”慕容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萧廷望着他澄澈的眼眸,纵然心底万般不愿、万般不舍,却终究不愿半分勉强他。他轻声道:“我纵然万般不乐意,却也从不会干涉你的心意。你若想独居清净,我便让人收拾一处雅致清净的院落,离我不远,安稳妥当,可好?”
慕容轻轻摇头,并未应声。
萧廷见状,故作落寞忧愁地轻叹了一口气,眉眼微微耷拉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委屈怅然。
慕容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声追问:“好好的,怎么叹气?”
萧廷抬眸,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带着几分较真的执拗:“我在想,你果然没那么喜欢我。”
闻言,慕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故意偏过头,语气淡然:“那你便这般认为便是。”
下一瞬,萧廷即刻上前,伸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指腹细细摩挲着他腕间利落的骨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终于抬眸,深深凝望着他的眼眸,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字字清晰:“你怎的连正话反话,都听不出来了?”
萧廷掌心收紧,牢牢握住他微凉的手腕,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的肌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当真。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